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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是否要让外面那位苏姑娘进来探视。 霍惊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几分冷意,他转过头,看着林念卿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 他冷冷地开了口:“不可以,天牢重地,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进出吗?” 林念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霍惊川!你干嘛?我追了苏姑娘多少天了,她从来都不肯正眼看我,好不容易肯过来探视,你……你不知道什么叫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吗?” 霍惊川:“我倒宁愿你去拆庙,可你是拿我的命去让苏九音开心,我还能毫无芥蒂地支持你们?别忘了,我们两个并不熟。若非为了沈长宁,你以为我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救你?别做梦了!” 林念卿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慢慢靠着墙坐下,一脸颓然:“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霍惊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还有隐情?” 林念卿抬起头,看着他,冷笑一声:“你没说错,我就是拿你的命去逗苏九音开心的,你满意了?” 霍惊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本意是来找林念卿问个清楚,也不知道怎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怎么文臣的嘴都这么硬,有话直说不行吗? “你好好休息,下次我再来看你。” 林念卿没有说话,扭头不去看他。 霍惊川也觉得委屈,自己差点被连累命都没了,他还在这儿跟自己置气?有话好好说就这么难? 霍惊川走出天牢大门的时候,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正要迈步,目光扫过天牢门前的空地,顿住了。 苏九音还站在那里。她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树冠如盖,浓荫匝地,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没有穿那些繁复的衣裙,只穿了一件素白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一件淡青色的半臂,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再无其他装饰。 不施粉黛,未戴钗环,可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深山里的白茶花,干干净净的,清清淡淡的,不争不抢的,却让人挪不开眼。 甚至比过往那副浓妆艳抹的模样更加动人。 她看见霍惊川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到了他面前,站定,然后福了福身。 “霍将军,您是林博士的朋友,我有事想要拜托您……” 霍惊川也有问题想问她:“你为何不愿意喜欢江辰,却对这个满嘴谎话的林念卿颇有好感?江辰至少赤子真心,不会骗你。而这个人,他……” 霍惊川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林念卿了。 苏九音看着他,似乎生气了:“霍将军,林博士早朝所说的山崩之处,那处村庄,就在霍将军当初驻守之地的附近。将军回京之时,难道没看到沿路的灾民吗?还是说,微末小民,不足以入将军您的眼?” 霍惊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你说什么?他不是随口瞎编的?” 苏九音看着他:“您不是他的朋友吗?难道不知他的身世?他出身贫寒,所言百姓苦难句句属实。当初被贪官害得家破人亡,这才逃难来到了京城。” 霍惊川震惊了,他一直以为林念卿是京城林大人家的公子,从未想过他这么一个人居然是寒门出身。 看到霍惊川似乎真的不知,苏九音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他是为百姓发声,这才身陷囹圄。我亦出身微寒,自当对他心怀感恩。” 她的目光挪开,叹了口气:“至于江辰……我对他无愧于心。在还未离开醉红楼之时,自知道他的心意以来,我就再未与他相见,不知为何过了这么久,霍将军为何还要在我面前提及江辰。” 霍惊川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念卿骂皇帝独坐高堂,不知民生疾苦,他又何尝不是? 但他确实也没想到,林念卿那句看起来最不正经的入戏太深没忍住,居然是真情流露…… 于是他真诚道歉:“我其实不是林念卿的朋友,对他并不了解,只是受人所托,所以昨日才在朝堂上替他讲话。刚才多有得罪,抱歉了,苏姑娘。” 苏九音看着他:“霍将军,我能去看看林念卿吗?” 霍惊川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了天牢大门的方向:“那个……我会安排狱卒,只要苏姑娘想见他,随时都可以。” 苏九音行礼:“多谢霍将军。” 霍惊川回头看了一眼停在一旁的马车,他知道沈长宁在等他,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有话想跟林念卿说。 天牢里的空气还是那样,潮湿的、腐朽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 狱卒打开了牢房的门,铁锁撞击门栏的声音在安静的甬道里回荡。 林念卿先看到的是霍惊川。 他坐在草铺上,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手里捏着一根稻草,正在无意识地折着,折成一段一段的,碎屑落在膝上。 “哟,霍将军还来看我这个小人干嘛?” 霍惊川没有理他的冷嘲热讽,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了苏九音的身影来。 林念卿的表情变了。 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他从地上弹了起来,那动作很快,快到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手撑着墙面才稳住身形。 声音都带着陌生的温柔:“苏……苏姑娘来了啊……” 霍惊川简直没眼看。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目光从林念卿那张笑得像朵花似的脸上移开,落在甬道尽头那盏昏昏暗暗的油灯上。 苏九音把准备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她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说牢里阴冷,多穿些衣裳,说夜里寒气重,被子盖好,说那些点心是刚做的,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仅仅几句关怀,就让林念卿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苏九音很快离开,临走时还跟霍惊川道谢。 林念卿站在牢房里,看着那道素色的身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对着霍惊川道谢:“多谢霍将军。” 霍惊川看着他,心里想着:左右他也被沈长宁打了,自己再打也没必要,刚才自己也气过他一遭,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吧。 “你……罢了。是我的错,我误会你了。” 林念卿看着他:“毕竟我的确差点害了你,所以我打算告诉霍将军一件事。” 霍惊川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事?” 林念卿笑了一下,略带神秘道:“我曾帮沈长宁算过一卦,你想知道卦象吗?” ———— *君子和而不同,无论林念卿还是陆时砚,虽然都是沈长宁的朋友,但是所有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就如陆时砚,他虽然也想查沈府的真相,但他不会答应沈长宁用杀霍征的那种方法去报仇。 林念卿虽然赞成沈长宁以杀止杀,但是他却因底层出身而忍不住替百姓喊冤。 而苏九音会被林念卿吸引,也是因为二人是真正的同路人,二人有一样的理想抱负,就算不能成夫妻,也会是知己。 沈长宁打林念卿,也是因为觉得他为了自己的一时之快差点害了霍惊川这个无辜之人。 大概就是这样吧……
第119章 想你了 霍惊川没当回事,只当他又在贫嘴,便笑道:“说。” 林念卿用用刚才自己掰开的稻草放在桌上,放了一个霍惊川看不懂的图案:“我当时算出了一副山地剥的卦象,有此卦象者,命格太硬,注定一生……孤苦无依,通俗来讲,就是……” “天煞孤星。” 他顿了顿,看着霍惊川的眼睛:“所谓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师克友,但凡与他亲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霍惊川没被吓到,反而没忍住笑了出来:“以为嗑瓜子呢,这么能克?” 林念卿被他这一噎:“我很认真的。” 他看着霍惊川的眼睛:“我看出来你俩关系不一般。达官贵人会有人养男宠,这不是秘密。但是如你们这般的显贵出身,却互相……” 他没说下去,只是“啧啧”了两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而且他又是如此天煞孤星的命格,你们两个……啧啧。” 霍惊川看着他那张带着巴掌印的脸,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你是在报复我吧?刚才我不让你见苏九音,你就这么咒我?” 他的目光更冷了:“果然半仙都是坑蒙拐骗的货色。再说,你不是他的朋友吗?他怎么不克你?” 林念卿的眉头皱了起来:“不信就算了,骂我作甚?我满脑子的东西,可都是正经跟着钦天监的大人学的!不是那些坑蒙拐骗的歪门邪道可以比的!而且我算什么朋友?我们两个不过是目标相同,短暂的同路人罢了。” 霍惊川看着他那张带着几分受伤的脸,笑了:“无所谓,是真是假都无妨,反正我是男人,当不了他的妻,又不想跟他当朋友。你所说的那些里,没有属于我的身份,怎么也克不到我身上。” 他看着林念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不在意的弧度:“不如给你个机会,你再圆一圆你的谎话,给我的身份再给编进那堆瓜子里?” 林念卿竖起大拇指:“还能这么解释?厉害啊,霍将军,不过……此事倒也并非无解。” “我倒是知道有一个手相,与这天煞孤星的命格最是相配。”他凑上去,看向霍惊川的左手方向,“可否让我看看你的手相?万一霍将军正是这个命格呢?” 霍惊川难得没有反驳,伸出左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里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在油灯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念卿低下头,看着那只摊开在他面前的手掌,认真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摇了摇头:“可惜,你这手相虽然也是难得的富贵命,但却不是最合适沈长宁的那一种。” 霍惊川状似不经意地收回手:“哦?说说看,什么手相最配他?” 林念卿靠在石墙上,双手抱臂,那姿态又恢复了方才那种松弛的状态:“我在书上看到过一种手相,那种人没有感情线。据传这种人,亲缘淡薄,天生无情感羁绊,所有代表感情的线全都天然断绝,自然不受天煞孤星之人的命格所克,所以这两种人,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霍惊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问道:“哪条是感情线?” 林念卿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指了指霍惊川手心里那根蜿蜒的纹路:“就这条。” 话音刚落,白光一闪。 只见刚才林念卿所指的那条纹路,被一把匕首割开了。 血涌了出来,格外刺眼。 霍惊川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匕首放在一旁,然后他从衣角撕下一片布条,缠在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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