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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时,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你没告诉过沈长宁你这个卦象吧?” 他边说边小心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擦干净后才放回了刀鞘。 林念卿莫名觉得他应该在哪里见过那柄匕首,却没想起来。 林念卿愣怔在那里,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直到霍惊川又问了一遍,他才干巴巴地回答道:“这么臭的卦,谁敢说啊!” 霍惊川点了点头,他看着林念卿那张还惊魂未定的脸:“那就永远别说。” 他看着林念卿的眼睛:“沈家灭门不是他克的,是凶手的错,你若让他因此感到愧疚,我就杀了你。” “至于我与他命格是否相配……你说了不算,天命说了也不算,只有我才说了才算。” 霍惊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天牢,徒留林念卿靠着墙,连呼吸都快忘了。 他想起来了,那柄匕首,他在沈长宁的书房见过,当时还只是一张图纸,上面的每一条花纹都是沈长宁亲自画出来的,时隔两个月,成品却出现在了霍惊川的手中。 而且今日的霍惊川实在陌生。 林念卿之前见到的霍惊川都是在被沈长宁捋顺毛后,安静听话的模样,从未暴露过自己暴虐的一面,差点让林念卿忘了他是战场上战无不胜的杀神将军。 今日见面,霍惊川虽然说话也不算大声,莫名却觉得有些骇人。 林念卿的确想用此事试试霍惊川的真心,但明显测试的结果,有些太过……出乎意料了。 霍惊川这个人对沈长宁的执念,远远超过他心中的预期。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福是祸。 ———— 马车里,霍惊川上车的第一时间就抱住了沈长宁。 那动作又快又猛,把沈长宁手里的书都撞得掉在了地上,他的后背磕在了车壁上,呼吸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岔了一下。 不过还好霍惊川没忘记小心用手护在他的脑后,让他没有磕到脑袋。 霍惊川的手臂箍得很紧,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上一次霍惊川如此失态,还是霍征死的那晚…… 沈长宁察觉到他的异样,虽然被他箍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只是用手摸着霍惊川的后脑勺,带着安抚地揉了揉,轻声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霍惊川把脸埋在沈长宁的颈窝里,闻着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安神香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蹭着沈长宁的脖颈,呼出的气息萦绕在耳后,让沈长宁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的声音从沈长宁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没事,我只是……想你了。”
第120章 犯蠢了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稳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霍惊川的情绪一直到快回到沈府门口时,才略微平息。 沈长宁没有多追问,只是在下马车时看了一眼霍惊川往后藏的左手,皱了皱眉。 回到房内,霍惊川老老实实地趴回床上,那姿势和他这几日的每一次趴着一模一样,唯独他的左手,藏在被子里,怎么都不肯伸出来。 沈长宁站在床边:“你左手见不得人吗?” 霍惊川的脸埋在枕头里,带着几分心虚,不敢看向沈长宁:“没……我只是……” 沈长宁没有放过他,坚持道:“拿出来。” 看到沈长宁似乎不愿意放过他,霍惊川才小心地把左手从被子里抽出来。 沈长宁揭开他手上缠着的布条时,手都是抖的。 他一层一层地揭开那些被血浸透的布条,每揭开一层,他的手就抖得更厉害一些,直到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沈长宁的眼睛红了:“你……怎么会伤这么重?” 霍惊川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的声音又小又虚,脑子里开始拼命想借口:“不……是我今日想要练武来着,自己把自己伤着了……”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丢人。 练武能把自己伤成这样? 他霍惊川从刚会走路就开始拿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兵器没摸过? 在人还没有刀高的年纪,就已经是一方高手了。 这样的高手会把自己给伤着? 这个借口烂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小心翼翼抬起头,看见沈长宁在哭。 霍惊川急了。 他顾不得自己后背的伤,猛地爬起来,跪在床上,用衣袖去擦沈长宁脸上的泪。 “沈大人,你别哭呀……”他的声音更急了,“我真不疼,不行的话,我下去给你再耍一段枪法?” 他说着就要下床,急着证明自己。 沈长宁按住了他:“不许乱动,等我给你擦药。” 沈长宁坐在床边,低头认真给霍惊川擦药包扎,动作认真地仿佛在做什么艺术品。 等包扎完,沈长宁看着他身上的伤,新伤叠着旧伤,后背上上次挨得板子还没好彻底,这次就又挨了二十板,心疼道:“你回来京城这段时间,比在边关打仗受的伤都要多了……早知如此,还不如……” 霍惊川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忽然想起林念卿说的那个卦象…… 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师克友,但凡与他亲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以为沈长宁是在自责,以为沈长宁觉得自己命不好,克了他,克得他回了京城就天天受伤,克得他好好一个人被折腾得浑身是伤。 他急了,急着想开口证明:“我一点事都没有啊,京城开心多了,我在边关那才是真受伤呢!” 他掀开衣领,露出心口上的旧伤疤,那道疤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你瞧瞧……这里,是当时第一次受伤,那把刀擦着我的心口过去的,不过还好我机灵,一下子就躲过去了,军医说就差心口一寸,差点就没救了,还好我机灵。” 他又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蜿蜒的疤痕:“还有这里,那人想把我胳膊砍下来,结果被我一刀了结了。” 他又要扒拉腿上的伤……想以此证明自己在边关受伤更多,想证明在京城受伤不是沈长宁的错。 可他余光看见沈长宁整个人都哭得抖了起来,霍惊川的脑子一下反应过来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一直以来,为了让沈长宁不要担心,他从来不肯在他面前说自己受伤的事。 那些在边关受的伤,那些差点要了他命的伤,那些在信上被写成“轻伤”“无碍”“不影响作战”的伤,他从来不在沈长宁面前提。 他怕沈长宁担心,怕沈长宁难过。 但是今天被林念卿这么一说,脑子一热,居然把那些那么严重的伤都说出来了,沈长宁一个文臣,连杀鸡都没看过的人,却被他这么吓了一场,能不哭吗? 霍惊川这下也要急哭了:“我真的没事,我错了,沈长宁,你别哭了……” 沈长宁低下头:“我没事,只是想到……曾经有那样多的瞬间,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似乎太自私了,我不想让你回边关了,我不想让你用命去争军功,我想让你能好好活着,哪怕碌碌无为一辈子。” 霍惊川伸手轻轻抱着沈长宁:“那我就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走了,只要你不赶我走就好。” 于是霍惊川在沈府得到了更加细致的照顾。 那照顾细致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就差把饭嚼碎了喂他嘴里了。 霍惊川想说不至于,自己也就是个粗人,何至于被这么小心对待? 但他看着沈长宁那双认真的眼睛,只好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他张开嘴,老老实实喝下了那勺沈长宁吹凉了的汤。 ———— 钦天监的事情也在稳步推进中。 钦天监前任监正,那个年逾八十的老头儿,告老还乡多年,连夜赶路,风尘仆仆,到了京城。 眼睛花了,耳朵背了,走路都要人扶着,可当他站在观星台上,抬起头看着那片漫天星斗的夜空时,他的手不抖了,声音也不颤了。 他肯定了林念卿的答案,这就是荧惑守心的大灾之兆。 一句话,让林念卿被放了出来,钦天监监正也被免了职。 但是皇帝赵渊的心情明显差到了极点。 这几日,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毕竟这个星象每一次出现,都代表着大灾的发生。 上一次荧惑守心出现的时候,当时的国君将天灾人祸都归于丞相一人,杀了丞相,以慰上苍。 可老天没有原谅他,在第二年,那位国君就死在了皇宫里,死在那张他坐了一辈子的龙椅上,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无论是谁做皇帝,都很难在这个情况下,笑得出来。
第121章 祈福 前任监正是林念卿的师父。 那个年逾八十的老头儿,临离京时,在皇帝面前把林念卿一顿猛夸。 说他“不畏强权,敢于坚持自己的本心,心又善良,没忘记自己的来时路”。 所以虽然赵渊想起林念卿骂他,脸都绿了,还是任命林念卿为新一任的监正。 圣旨下来的那天,百官中没有人有意见。 这确实是众望所归,毕竟整个钦天监没有人比他更能掐会算,且还不畏强权的了。 霍惊川摆了宴席,为林念卿接风洗尘。 其实是沈长宁想请他的,但是霍惊川把这个活给揽了过来。 正好现在大家都知道林念卿是霍惊川的好兄弟,这事也算是名正言顺。 菜点了满满一桌,全是霍惊川爱吃的,没有一道是为林念卿点的。 霍惊川说:“你随便吃,不够再点。” 林念卿看着那一桌子油汪汪的肉菜,也没有多说什么。 席间,霍惊川滴酒未沾,林念卿好奇道:“你一个武将,不喝酒?” 霍惊川十分嫌弃:“不喝啊,难喝死了。” 沈长宁坐在他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知道霍惊川为什么不喝。 因为每次霍惊川喝酒,沈长宁都表现得极为讨厌。 从前二人还没互通心意,霍惊川还会偶尔偷喝两口。 如今二人同吃同睡的,霍惊川早就把这个不良嗜好戒了,生怕他身上有酒味,就不让抱着了。 沈长宁低下头,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推到霍惊川面前。 “今日可以喝,我不骂你。” 霍惊川看着那杯酒,咽了一口口水,却仍然坚持:“说了不喝就是不喝,难喝死了,谁爱喝谁喝!” ———— 回到沈府时,天已经黑了。 沈长宁在书案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低下头,想要写折子。 可他的手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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