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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仲安之前问他带刀做什么,他说是贺将军让他顺路捎到武库司去的,于仲安骂了句“你顺路顺到议事厅来了”,但没有让他把刀拿走。 门突然被推开。 秦九站在门口,绯色官袍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素净。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身后只有青竹,青竹手里捧着一叠文书和一只青瓷茶壶。 秦九的脸色比昨天上午更白了些,但他走路的步子很稳,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在中宸一侧的首席坐下,青竹把文书放在他案前,又替他斟了杯茶。 秦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安北王。 “安北王下午好。”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跟昨天一样温和。 安北王没有回“下午好”,他把面前的羊皮舆图往前推了半寸,直接开门见山: “秦侍读,昨天的谈判本王回去想了想。乌兰山划界可以搁置,互市补贴可以再谈,烽燧对等削减本王也可以考虑……但有一个条件。” 秦九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住,“安北王请讲。” “还是那句话,北朔使团这次进京,带了两百护卫。”安北王的声音沉下去,一字一顿。 “本王要你亲口承诺,和谈结束后北朔所有护卫一个不少地离开中宸。” 议事厅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于仲安的眉头皱起来,这个要求安北王昨天已经提过一次,被秦九用“中宸不屑于做扣押人质这种不入流的事”挡回去了。 现在他又提,而且语气比昨天更硬,说明他回去之后一定得到了什么新的情报……或者新的压力。 于仲安偏头看了秦九一眼。 秦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茶盏放下来,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才开口: “安北王对人质的事如此在意,在下很理解。不过在下记得,昨天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我中宸不屑于做扣押人质这种不入流的事。” “不屑于做,不代表不会做。”安北王的手指按在弯刀刀柄上。 “本王得到的消息是,中宸禁军已经在北朔使团护卫中安插了人。人数不是两百,是一百八十九。剩下的十一个人,是你们禁军的人。” 满堂哗然。 于仲安差点站起来,鸿胪寺少卿手里的笔掉在了案上,兵部郎中下意识握住了旁边那把雁翎刀的刀鞘。 连坐在角落的老萨满都睁开了眼睛,铜铃在怀里轻轻响了一声。 秦九没有动。 他看着安北王,目光依然平静,安北王说的这个数字,跟总部暗网昨夜报给他的数字一模一样。 安北王的眼线确实已经摸清了驿馆里的人员变动,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十一个人不是禁军,是暗网的人。 暗网的人伪装成禁军,而秦九提前让崔郎中在给骨都侯的情报里写的是“禁军”,所以安北王查到的“真相”,本身就是秦九让他查到的。 “安北王说北朔护卫里被安插了禁军?”秦九的语气里带着些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个指控很严重,安北王可有证据?” “证据?”安北王冷笑一声,从骨都侯手里接过一份名册,啪地拍在案上。 “这是本王昨晚亲自清点的护卫名册。名册上写了两百人,实际在驿馆里的人数是一百八十九。” “少了十一个人,而且这十一个人的名字在名册上被人用朱笔圈过,圈他们的人,是你们中宸驿馆的管事。”
第97章 北安王被逼到拔刀 秦九接过名册,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名册确实是北朔使团的护卫名册,每页都有北朔王庭的紫缨印,那十一个被圈掉的名字旁边还有驿馆管事的签押。 这份名册本身是真的,但秦九知道,驿馆管事是崔郎中的人,崔郎中是太后的人。 太后让人圈掉这十一个名字,再把名册送到安北王手里,就是要让安北王在谈判桌上当众发难。 但太后不知道的是,驿馆管事早在三个月前就被他的暗网策反了,这出戏,已经是暗网在操控着。 秦九合上名册,放在案角。他的食指在名册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之后才抬起眼看向安北王。 “安北王这份名册,在下看了,名册上确实少了十一个人。但安北王说这十一个人是禁军,恕在下直言,这个推论有一个漏洞。” 安北王的眉头拧起来:“什么漏洞?” “安北王说这十一个人是禁军安插进去的,但安北王有没有想过,如果中宸禁军真的要在北朔使团里安插人,为什么要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方式?” “圈掉名字、签押管事……这不是在安插暗桩,这是在留破绽。” 安北王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分。 “在下反倒觉得,”秦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有人想让安北王以为禁军在北朔使团里安插了人。” “这个人把名册做了手脚,把消息透给安北王您,然后在谈判桌上等着您当众发难……这样,您就成了她手里的一把刀。” 他放下茶盏,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安北王脸上。 “安北王,您有没有想过,您今天上午在醉仙楼喝酒的时候,楼下那几个闲聊的脚夫,为什么会恰好聊到寿康宫的腰牌?为什么恰好让您听见?” “这京城里每天发生的事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这一件落到了您耳朵里?” 这只狡猾狐狸果然派人监视自己!安北王心里暗骂,后背却微微绷直。 确实,他在醉仙楼听到的对话确实太巧了。寿康宫的腰牌、巡城兵马司抓人、太后的人在醉春阁后巷蹲点…… 所有这些信息恰好在他喝酒的时候从楼下飘上来,恰好在他最需要确认太后立场的时候砸进他耳朵里。 如果这些巧合都是被人安排的,那安排的人是谁? 答案只有一个。 秦九。 安北王的呼吸重了几分,他意识到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实:从他踏入醉仙楼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进了秦九的棋盘。 江书珩是棋子,那些闲聊的脚夫是棋子,甚至连太后的人被兵马司抓这件事本身,都可能是秦九安排好的! 但他娘的没有证据! 就像秦九在谈判桌上说的每一句话一样,他没有否认有人在北朔使团里安插了暗桩,他只是反问了自己的推论过程。 而安北王自己的推论,确实站不住脚。 骨都侯在安北王耳边低声说了句北朔语,语气急促。 安北王抬手让他闭嘴,重新转向秦九时,眼底的审视里多了一层压不住的焦躁。 “秦侍读果然巧舌如簧,名册的事本王可以不追究,但本王还有一封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封口处盖着朱漆,朱漆上是一枚方正的中宸印章。 秦九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吏部考功司。 于仲安的脸色变了,吏部考功司的印章出现在北朔使团手里,这是通敌的物证! 不管这封信是谁写的,只要信上的内容涉及和谈底线,秦九作为和谈主理,都会被牵连。 安北王把信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展开,放在桌上。 信纸上的笔迹端正有力,内容只有三行: “中宸愿割乌兰山三城,换边境二十年太平。底线:每年互市补贴白银十万两,赔款分十年付清。烽燧可拆,限高不可限数。” 落款处没有署名,但盖了一个吏部考功司的官印,官印旁边还有一个私人的签押——“崔”。 秦九的目光在信纸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移开。 安北王没有先拿出这封信,而是搬出名册试探,说明骨都侯自己也不确定这封信的真伪。 那名册当然是真的,只是真的不等于真相。 “安北王,”秦九把信纸放回案上,“这封信上的官印,确是吏部考功司的。” 安北王的嘴角翘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秦九的下半句就到了。 “但这封信上的签押是‘崔’。吏部考功司姓崔的郎中,只有一位,崔敏,崔郎中。”秦九的语气依旧平稳。 “崔郎中是吏部的人,不是礼部的人,更不是和谈使团的人。他无权代表中宸承诺任何和谈条件。” “这封信如果是他写的,那他犯了两条罪:越权议和、私自通敌。按中宸律令,越权议和者革职查办,私自通敌者斩立决。” 他把信纸往前推了推,推回到安北王面前,动作跟昨天推那张羊皮舆图时一模一样。 “安北王,您拿一封罪臣私通的书信来跟中宸和谈?在下能否理解为……北朔觉得中宸的朝堂,是一个六品郎中就能说了算的?” 安北王的表情终于难看了,微眯起眼。 他原以为这封信是太后通过崔郎中给他的底牌,可以在谈判桌上当众拆穿秦九的底线,让秦九在皇帝面前无法交代。 但秦九的反应不是慌张而是直接把崔敏推上了断头台! 这封信要么是假的,他被耍了;要么是真的,那崔敏就是卖国贼,他手里的信就是崔敏的催命符。 无论哪种结果,他安北王都无法用这封信来压秦九! 他把信往回一收,却没有真正退让,眼底翻涌着某种更阴沉的东西。 “行啊,真行……秦侍读果然算无遗策。本王今天在谈判桌上说的每一句话,你都有现成的答案等着!” “本王拿舆图,你报年号;本王拿互市账目,你摊民间交易;本王拿名册,你反手指向太后!” “现在本王拿书信,你把崔郎中的脑袋直接按在铡刀底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咬牙切齿。 “本王打了二十年仗,从狼居胥山打到乌兰山,从西戎打到你们贺成的铁骑面前。” “本王这辈子没被人堵得这么死过……你一个病秧子,有什么资格!” 话音落下的同时,安北王动了。 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草原狼,从椅子上弹起来,弯刀从腰间拔出,刀锋在烛光下亮了一瞬,直刺秦九的咽喉!
第98章 捏死一匹狼,绰绰有余 这一刀没有预兆,骨都侯没拦住,老萨满手里的铜铃掉在地上! 于仲安从椅子上弹起来但腿撞在案角上整个人往前栽了个踉跄! 鸿胪寺少卿尖叫了一声,兵部郎中下意识拔出旁边那把雁翎刀,但刀鞘上的封条还没撕开他只能用刀鞘去格……格空了! 满堂的人都在往后退,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内拦住一个沙场宿将的致命一刀。 但秦九没有退,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只是侧了侧身。 幅度极小,从肩膀到腰胯偏出去刚好让刀锋擦着领口刺过,冷冽的锋面离他苍白的颈侧仅隔两指。 安北王一刀刺空,刀刃没能及时收回,秦九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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