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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猫也警惕地回头看看外头,压低声音说:“都妥了。” 他顿了顿,犹豫着问:“可是......殿下,咱们真要去吗?” “你怕了?怕可以换人。”苏怀瑾说。 山猫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我不怕,我有今天都是殿下给的,我的命都是您的,我有什么怕的。” 苏怀瑾笑了一下,说:“哪儿有那么轻易就要了命,放心吧。” 山猫犹豫一会儿, 说道:“殿下,我是说,您要亲自去吗?这仗可还没打呢,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不乱套了?而且...陆大人还不知道,他知道了不得疯。” 听到陆渊两个字,苏怀瑾的心像是突然被捏了一把。 很长时间以来,他每次想做一些发疯的、过分的事情时,陆渊的名字都像是一道符咒,在提醒他、制止他、约束他。 可这件事真的不行。 云邑没有良将,龙野卫擅多人作战,却无人能独当这次冒险。 纪家那个小公子能从建南城里把他爹抢出来,或许他可以,但他还伤着呢。 他和陆渊交过一次手,陆渊也可以。 但如果一定要有人去冒这个险,苏怀瑾宁可自己去,也绝不会让陆渊去。 “今夜子时一过,城西角门外集合,你和江临牵着马,拿着东西,在门外等我。” 晚上陆渊回到寝屋时,苏怀瑾已在屋内了。 陆渊有些惊讶,看了看他:“今日怎么这么早?” “今日城门都安排妥当了,便早些回来。”苏怀瑾下巴往桌上一扬,“喏,备了些热乎的菜粥。一起吃吗?” 陆渊今日在城中跑了一整天,中午就没顾上吃饭。本来已经饿过了劲儿,此刻看见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空落落的胃又忽然苏醒过来。 “等我先去洗洗,跑了一天,浑身是土。阿瑾先吃。” 陆渊转身去了浴间。苏怀瑾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 他本不想这样做,但陆渊睡觉太浅,稍有点动静便会醒。 他在那碗粥里放了些麻沸散,那是军中给重伤士兵镇痛安眠用的药。 他只用了一整剂量的三成,不会让陆渊明早醒不来或落下头痛,但足够让他今夜睡得安稳一些。 陆渊沐浴出来,穿了一身黑色里衣。苏怀瑾看着新鲜,抬眼打量他: “你很少穿黑的。” “嗯。大战在即,怕是没那么多功夫换洗衣裳,索性换了深色,省去打理。” 陆渊坐下来,端起粥碗。 苏怀瑾看着他一口一口把粥喝完,心里那块石头才悄悄落了地。 他伸手碰了碰陆渊额前湿漉漉的碎发,轻声说: “我们青儿真乖~等打完仗,哥哥再带你去买新衣裳,穿仙子该穿的颜色。” 陆渊对苏怀瑾自称哥哥这件事没有反驳,就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又问: “什么是仙子该穿的颜色?” “白的,绿的,粉的,蓝的。”苏怀瑾数着,“反正不穿这黑黢黢的,不适合你。”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夜渐深,陆渊的眼皮也慢慢往下坠,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苏怀瑾牵他回床上躺下,替他掖好被角,陆渊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子时,苏怀瑾悄无声息地起身。 身旁的人睡得安稳,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苏怀瑾赤着脚把外衣拿到外间,走到一半又停住。 他折回来,把自己身上的统帅印和太子印信都取下来,轻轻塞到陆渊的枕头底下。 临走时他在榻边站了片刻,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吻了吻陆渊的额头。 “渊哥,暂时借你的聪明机灵用一用,定能护我安稳地回来。”
第100章 陆渊,这是送给你的篝火 子时已过,云邑城西角门。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夜风贴着墙根呜呜地溜过去,远处山脊如一条伏兽的脊背。 苏怀瑾赶到时,山猫和江临已牵着三匹马候在角门外的阴影里。 山猫见来人,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包迎上去:“殿下,衣服。” 苏怀瑾抖开布包,是一套南疆兵卒的衣甲。这是早前赵牧跑南疆商队时偷偷带回来的。 苏怀瑾利落套上外罩,系紧腰绦,将护腕的皮绳在腕间绕了三圈,用力一扯。 转眼便和身旁的江临、山猫两个一样,一副不起眼的南疆步卒打扮。 “东西呢?备全了吗?”苏怀瑾问。 山猫拍了拍身上绑着的窄皮桶:“全了。麻布条全用桐油浸过,保准让南疆那帮崽子今夜看上一场好篝火。” 苏怀瑾嗅了嗅:“这桐油味道有点大,一会儿路过人的时候机灵点,离远点,别让闻出来。” 三人翻身上马。身后的角门在黑暗中隐去轮廓,三匹马无声地没入夜色。 建南大营扎在云邑以南五十里的河谷平地上,远远望去篝火点点,照亮营帐的轮廓。 三人把马藏在河滩边的矮树林里,徒步摸到营地边缘,按提前探好的地形找到一道低洼水沟,贴着沟底溜了进去。 一进营地,苏怀瑾便朝江临伸手,江临从腰间摸出一只酒壶递过去。苏怀瑾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香冲出来。 他先往自己身上泼了小半壶,又递给两人去泼。都准备好后,三人调整步伐,跌跌撞撞地往营地里走。 一身酒气、勾肩搭背、醉话连篇,任谁看都是醉鬼三个。 山猫歪在江临身上,低声问:“你们原来都是这么演的?” 江临也压低声音:“这是太子府祖传的,你是没见陆大人演小倌儿,那才叫——” “啥?陆大人演什么玩意儿?”山猫话没说完,走在前头的苏怀瑾已经彻底南疆醉鬼附体。 只见他举着空酒壶往嘴里倒,脚步踉跄,嗓门一声高过一声—— “husnalu yineykng 他妈的 junju abadaba.....” 山猫自愧不如,脚下走得更悬浮了些,栽歪到江临身上问他:“殿下这是说啥呢?我咋感觉我又能听懂又听不懂的呢?” “殿下学过点儿南疆话。”江临冲他眨了眨眼睛。 没走几步,就见前方火光晃动,一队巡逻兵迎面撞上来,穿的是建南的衣甲。 打头的士兵一见他们,下意识长枪一挺,枪尖几乎要怼到苏怀瑾胸口。 山猫背后肌肉猛地绷紧,差一点就条件反射动了手。 那人忽然顿住,慢慢把枪放下,回头对身后的人骂道:“南疆这帮杂种,大战临头还有心思灌黄汤!老子差点当成敌军捅了。” 旁边的士兵拽了他一把:“小声点,万一他们听得懂呢?你想挨军棍?” 那领头的又打量眼前三人一眼,嘴角扯出个假笑,凑过来拱手,阴阳怪气地说: “南疆的杂种,好不容易来趟大乾,喝痛快了吧?要不是赶上好时候,早把你们打出老家去了。”说完还堆着一脸笑意。 苏怀瑾踉跄上前,一把握住那人的手,用力摇晃,激动得热泪盈眶:“hahawiwi,wolibuhu,jikujio!jikujio!” 那人被他摇得一脸发懵,旁边士兵问:“他说啥呢?” 那人还是笑着拍着苏怀瑾的肩膀:“估计是大乾南疆一家亲吧,瞅给他激动的,狗杂种。” 江临见势也张开双臂扑上去,一人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学着苏怀瑾的口音极尽热情:“buhujio!buhujio!hahahah他妈的。” 那人一愣,回头问:“诶?ber是?你们听见了没?他刚才是不是骂我了?” “没有吧,估计南疆话就这样,走吧。” 等那队人走远,苏怀瑾一把拽过江临,咬着牙骂:“你刚才胡说什么?差点让人听出来,是想吓死我还是怎么的?” “我就是学殿下说的啊!” “谁让你学这个了,一会儿不许说话了!” 两人正说着,山猫忽然在身后碰了碰苏怀瑾的胳膊。 三个人同时停住脚步,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帐篷,落在营地正中央。 粮仓。 他们冒死前来的真正目的。 那是几顶比普通营帐大出两圈的牛皮大帐,帐外高高垛着一袋袋粮食。 再看周围,火把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两队巡逻兵绕着粮仓交错巡查。一队南疆兵,一队建南兵,各走各的路线,几乎没有视线死角。 “殿下,这怎么办?不好下手。”山猫压低声音。 “不急,再看看。” 苏怀瑾伏在暗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队巡逻兵交替的步伐。 少时习武时,师父说过,要耐心,没有一个剑法是绝对完美的,也没有一个剑阵是牢不可破的。 任何看似完美无缺的东西,只要耐心,都可以找到缝隙。 半炷香后,他看到了缝隙。 南疆巡逻队走到粮仓背面时有一个短暂的盲区,中间恰好被那垛高高的粮袋挡住。 从他们进去,再到下一个能被对面巡逻的建南兵看到的地方,大致有十步空档。 十步...... 够了。 苏怀瑾手指向那个方向,朝江临、山猫递了个眼色,两人会意。 等下一圈,南疆人再走进那个盲区的时候,就动手! 苏怀瑾屏住呼吸,等待南疆巡逻队中最后一个人将最后一步踏进阴影中。 额角的汗滴下来,时间仿佛停止,周围一切的声响都不存在了。 就是现在! 苏怀瑾一个手势,三道影子同时从暗处无声滑出,贴着地面的阴影摸到粮垛背面。 第一步—— 南疆兵队尾的两个人刚走到粮袋堆后头,后颈便挨了闷掌,一声不吭地瘫倒下去。 第二步—— 前面近邻着的南疆兵好像听到什么动静,头还没回过来,就被突然抹了脖子。 第三步—— 苏怀瑾又解决一个。 第四步、第五步—— 山猫和江临割断了两个南疆兵的脖子。 第六步、第七步—— 三人迅速把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往粮袋子后头的阴影出使劲塞了塞。 第八步—— 山猫和江临快速抽出身上备好的桐油布条,扔到就近的粮垛上。 第九步—— 三人从粮垛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们已经成了南疆的巡逻兵。苏怀瑾抬眼,正好远远地和对面的建南兵对视。 第十步—— 苏怀瑾没想到九步就解决了战斗。 那这多出来的一步就用来想陆大人。 陆渊,等着我回去。 三人若无其事地绕着粮垛继续巡逻,每走一段,山猫和江临就随手从身上的皮桶里揪出桐油布条,路过视线死角的时候,甚至直接把桐油往粮垛上倒。 拐过粮仓正面,迎面撞上那队建南巡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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