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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子很凉,触到皮肤时,苏怀瑾微微一颤。 陆渊很满意,眼前这个华丽又漂亮的人,戴着自己娘亲送的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串珠,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 翌日早朝,刑部尚书出列奏道:“启禀陛下,昨夜太子殿下私入刑部大牢探视叛王苏长广,今晨狱卒换值时发现......苏长广的舌头被割了。” 殿中瞬间激起一阵骚动,朝上百官的目光纷纷投向队列之首的苏怀瑾。 建明帝抬眼看向苏怀瑾,压着愤怒问:“太子,此事可是你所为?” 苏怀瑾躬身出列,神色坦然:“回父皇,正是儿臣所为。” 不等建明帝的怒骂砸下来,他继续朗声道,“苏长广于午门之外当众辱骂父皇,辱骂儿臣,还.....污蔑内阁大臣。儿臣只取他一截舌头,已是念在皇家血脉,手下留情。” 这话听得朝上的百官皆是心中一阵胆颤,这不是活阎王是什么? 陆渊昨夜整夜用功,几乎没睡,这会儿站在文官队列里,正犯困呢。听到“污蔑内阁大臣”几个字,他猛地一顿,片刻才反应过来。 哦,说我呢。 此时身后又有世家阵营的官员陆续出列,愤然道:“陛下,太子殿下身为储君,竟私动酷刑,此等行径何其残忍,岂是明君所为!” “此等酷刑,甚是不光明磊落,殿下此举,实难服众。” ...... 苏怀瑾转过身去,目光扫过那几个义愤填膺的面孔,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大人倒是仁厚,但是也别忘了,上一个当众辱骂本宫的人,舌头可还没凉透呢。” “孽障!”建明帝厉声呵斥。 满殿鸦雀无声。 陆渊睁开已经闭了好一会儿的眼睛,悄悄打了个哈欠,随即出列,正色道:“启禀陛下,内阁原已收到朝臣联名奏折,请旨从速处置叛王苏长广。如今既出了此等变故,臣请陛下重新定夺罪责,以正视听。” 建明帝看向陆渊,明白了。 这是在给他铺台阶——先是太子胡闹一场,把恶名揽在自己身上。 内阁顺势奏请圣裁,全了皇帝“顾念手足、不忍诛杀”之心,又不至于将此事轻轻放下,起不到震慑朝野的作用。 建明帝沉默了片刻,望向阶下那个看上去一脸跋扈的儿子,又一次在心中感叹: 他儿子比他想的更像一个帝王。 建明帝沉默许久,大殿上安静的能听得到众人的呼吸声。 半晌后,建明帝沉声道:“苏长广谋逆在先,本当问斩。朕念及先帝血脉,不忍加诛,加之已受了酷刑,就革去王爵,贬为庶人,发往北陵守墓,终身不得踏出陵园一步。” 百官听命,无从置喙。 “臣还有一事启奏。”是兵部尚书,只见他翻出一本厚厚的折子,朗声道,“太子殿下在云邑筹练骁骑营期间,擅自打破大乾军制,在军户之外征募民户入伍。” “据查,骁骑营现有三百余名士兵系民户出身。此举违背祖宗定制,撼动国朝兵制根本,若不严查,恐各地竞相效仿,军制大坏!” 朝堂之上再次哗然。 兵部尚书的奏折写得详尽,将苏怀瑾在云邑招兵时的命令、募得的民户数量一一列明。 打破军户限制这件事,苏怀瑾当初是拿着圣旨上“便宜行事”四个字当尚方宝剑,可如今被人在朝堂上拎出来单独清算,“便宜行事”便不够用了。 建明帝听完,沉默了许久,目光沉沉地落在苏怀瑾身上。 看来,今日世家定是要在朝堂上压一压太子方能了事。 片刻后,建明帝开口:“太子苏怀瑾,练兵期间擅改军制,违背祖制。着即日起收回骁骑营军印,软禁东宫,配合兵部与内阁调查。收回太子掌印,一应东宫事务暂由詹事府代行。” 话音刚落,清流文官队列中便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个御史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写满了不忿。 太子在云邑以少胜多、收复建南,是拿命换来的大功,如今却因招了几个民户便被夺印软禁,这算什么道理? 此前和陆渊竞争内阁的那位礼部侍郎何云瑞,此时也为太子不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同僚拽住了袖子。 方毓文实在待不住了,他抬腿便要出列,却见建明帝已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冷声说道:“此事已定,不可再改,谁要给太子求情,就先去北陵太庙跪上三天,看看祖宗答不答应他改祖制,都散了吧!”
第124章 禁足 “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刚立了那么大的功,怎么说软禁就软禁?这不是欺负人嘛?” 苏怀瑾看着眼前正义愤填膺的少年,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属实没想到,得知自己被软禁之后,最生气的居然是纪慈。 那几个刚在骁骑营得了职务、还没捂热乎就被停职的家伙都没这么生气。 用江临的话说就是:“跟上我们殿下,就得习惯人生大起大落,一落再落,落完又落。看开一点,有活儿就干,没活儿就歇着。” 可纪慈刚从山清水秀、人情单纯的云邑来,哪儿能这么快接受滦京这些弯弯绕绕。 苏怀瑾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不要生气。浮躁成不了大事,要学会顺境逆境都笑呵呵的。” 纪慈还是一脸愤懑:“殿下,我怎么笑得出来,气都要气死了。” 苏怀瑾装作不经意:“这些日子太子府不能出入,你每日还要去骁骑营,住这儿不方便了,这样,我一会儿去找陆大人说说,让你去他那儿住一阵子。” 下一秒,苏怀瑾就眼睁睁看着一个方才还说自己“不可能笑出来”的人,嘴角慢慢咧到了耳根。 纪慈见苏怀瑾看他,又把笑容往回收了收。 苏怀瑾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收拾东西去吧。” 当晚苏怀瑾带着大包小裹的纪慈出现在陆大人府上时,陆渊还以为这两人是来逃荒的。 得知纪慈要在府上借宿,朵儿倒是挺高兴。纪慈原本就爱往陆大人府上跑,两人年龄相仿又合得来,朵儿心里也拿他当朋友。只是纪慈刚封了校尉,朵儿待人极有分寸,心里记着彼此身份悬殊,不敢太称兄道弟。 于是一个热络,一个礼貌;一个抱着行李去收拾房间,另一个抢着搬东西,不知情的还以为纪小公子才是这府上的人。 陆渊望着他俩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苏怀瑾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别发愁,。孩子大了就别瞎操心,你想管也管不了,有那功夫不如管管我。” “我管不了你。”陆渊长叹一声,“我怕殿下割我的舌头。” 苏怀瑾气笑了,伸手去搬陆渊的脸:“我看看你的舌头,好不好割。” 陆渊偏头躲开,转身到书架上去拿书。 “和你说话呢,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 陆渊把他的手推开,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苏怀瑾的话本塞进他怀里:“安静一会儿。” 陆渊坐在软榻上看书,苏怀瑾也挨着他坐下翻话本。 没坐一会儿整个人便滑到陆渊腿上,四仰八叉地倚着,话本举得老高,顶得陆渊没地方放自己的书,只好也举得更高。 到了该歇息的时辰,苏怀瑾从陆渊腿上坐起来,陆渊这才悄悄放下早已酸麻的胳膊,问:“往哪儿去?” “我回去睡。” “不一起睡了?” 苏怀瑾有些不好意思:“昨儿好歹我还睡了一会儿,你几乎就没合眼。今天你好好歇着,我回去了。” 昨夜他们闹到快天亮,苏怀瑾几乎是晕睡过去的,什么都管不了了。 陆渊先是给他擦净身子,卸下手脚上那些铃铛坠子,又仔细上了两遍药膏,最后替他换好干净的里衣,自己再去沐浴。这套做完,差不多也快到上朝的时辰。 陆渊为了对得起苏怀瑾给他封的“大乾第一好男人”的名号,赶在他醒之前还去厨房亲自煮了一锅白粥。 “我歇过了,不碍事。”陆渊说。 苏怀瑾问:“何时歇的?下午?” “那倒没有。下午一直在内阁衙门,早上在朝上睡了一觉。” 苏怀瑾:…… 说起下午的事,陆渊忽然正色道:“你知不知道,御史台要带着东阳学院的学子去替你跪太庙。” “啊?”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说,谁要是替你求情,就去跪三日太庙再开口。他们听进去了。”陆渊说。 “蛤?” 东阳书院由方毓文一手创办,起初不过是几个清流老臣退朝后聚在一起讲学的书斋,如今十余年过去,已隐隐有了与世家门阀分庭抗礼的架势。 尤其近些年滦京酒肆林立、秦楼楚馆遍地,这些学子的策论诗文便有了传播的去处。说书先生拿他们的文章编成话本,歌女抱着琵琶唱他们填的词,街头巷尾的庶民或许不读奏章,却听得懂这些。 此番他们愿意为苏怀瑾鸣不平,背后虽说定有方毓文的推助。但对于那些年少气盛的学子来说,若非真心敬服,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低头。 少年意气,最易被不公点燃。苏怀瑾此番立功后被夺印软禁,恰恰是少年人最看不得的“恩将仇报、卸磨杀驴”的桥段。 “殿下。”陆渊望着他,“你可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世家近些年越来越忌惮这些清流学子,他们一贯都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殿下此番看似吃了亏,实际上能得到学子的心。我们殿下,当真厉害。” 苏怀瑾突然被夸,感觉自己要是长了尾巴,这会儿怕是要摇到天上去。 陆渊抓着苏怀瑾的手起身,到门口又给他披了大氅,裹得严严实实之后,拉着他往寝屋方向走。 “走,睡觉去。” “都说了我回去,你好好睡....” “又不做什么,就抱着你睡。” “....行吧,你保证不乱动。” “我保证。” “我不信。” 陆渊:......
第125章 躲清闲 太子府近来大门禁闭,无人上门,也无公事烦扰,反而让苏怀瑾躲了清闲。 索性他就一直住在陆大人府上,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渴了饿了就叫朵儿,待得闷了就找纪慈,陆大人不忙的时候就粘着他,穿衣沐浴基本也都一并由陆大人代劳。陆大人觉得他像极了一只养在陆府的猫。 到了腊月二十这天,纪慈从外面带回来三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东阳书院的学子当真在北陵太庙前连跪了三天。 滦京冬日天寒地冻,昨夜一场大雪覆了半座城,朝廷担心真闹出人命,早早便派司礼监的公公们去劝。 热粥一碗碗地送,汤婆子一个个地塞,可学子们年轻气盛,热血难凉,一概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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