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轴轻响，下人来添炭火，一道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入屋内，烛火猛地一颤，将墙上两道人影晃得支离破碎。 孙明济看着对面，轻声说：“不知阁下何意？可愿与老夫共谋此事？” 片刻后，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全听国舅爷差遣。只是国舅爷别忘了，你许我的东西。”
第127章 解禁 腊月二十六，正是陆大人的生辰。 一大早，司礼监的公公便来太子府传旨，送还了骁骑营的掌印。 一并传来皇上口谕，说是上元节前北连小王爷阿律星就可到京，命太子苏怀瑾主持筹备事宜。 苏怀瑾领旨起身，双手接过掌印，在掌心里头掂了掂，忽而说道： “父皇让我办的是皇家公差，给的却是骁骑营的印信，怕不是给错了吧？” 传旨公公是刘全的干儿子，叫冯玉，如今年岁不小了。当初苏怀瑾刚回宫时，冯玉在他身边当过几年大太监，和太子自然也多些情分。 他听了这话，赶紧左右扫了一圈，一脸警惕样子，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我的好殿下，可不敢说这样的话，咱们年前能解了禁，不已经是万幸了？咱先好好过个年，等到年后啊，殿下的差事办好了，皇上不就把印信还给咱了？” 苏怀瑾心里头有些犯嘀咕，按说这次禁足是因骁骑营而起，如今还了他骁骑营的掌印，就意味着皇帝连他征兵农户都不追究了，那为何太子掌印却不一并归还？ 莫非是有比征兵更大的错处被父皇拿住了？ 算了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苏怀瑾决定，这大好的日子，先不想这些烦心的。 太子府近日大门紧闭，他都没办法大张旗鼓地筹备陆大人的生辰礼。 于是，他提前四五日就开始让江临山猫几个乔装打扮，从小门溜去陆大人府上，再佯装是陆府的家丁出去采买。 也不敢多置办，今天买一样，明天藏一样，防了外面的人，又要防着陆大人察觉，行事堪比毛贼。 山猫把几根从东市上买来的云邑腊肉揣在怀里，陆大人在云邑时说过这东西好吃，苏怀瑾便记住了。 山猫在陆府绕了一大圈，又穿过小门送回太子府后厨，对着江临抱怨：“买两条腊肉跟做贼似的，上回跟着殿下夜袭建南军营，我都没这么紧张过。” 今日忽然解了禁，太子府上下立刻忙了起来。 府门大开，采买的车辆来来回回地进出，热闹得很。对外只说好不容易解禁，又到了年根儿底下，赶着抢办年货。 实际上府里的人都知道，这阵仗是为了给陆大人办生辰礼。 这是苏怀瑾与陆渊在一起后，陆渊的第一个生辰。 这一年他们经历了太多，每每午夜梦回，都觉得自己是站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便要摔个粉身碎骨。好在他还有陆渊，即便真的摔下去，也知道有人会接住他。 大半天过去，苏怀瑾又准备了许多，却总觉得还不够。他想送给陆渊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 忽然他想起前些天被关禁闭时，自己在脑海中反复构想过的那道折子，便迅速回到书房，提笔写下一道奏疏。 写完不敢耽搁，立刻命人备车，往文渊阁去找方阁老。 到了文渊阁，苏怀瑾迎面碰上另一位内阁大臣。 对方行过礼，便含笑道：“陆大人今日生辰，休沐半日，不在阁中。” 苏怀瑾脸上一红：“本宫不是来找陆大人的。”说着便径直去寻方毓文。 方毓文接过折子从头到尾看完，眼中精光一闪，当即道：“此事利国利民，老臣明日便呈给皇上。” 苏怀瑾追问：“能否今日？” 方毓文沉吟片刻：“今日圣驾去瞧小皇子了，尚未批阅奏章，若阁中再递一批急件过去，或许能夹进去。” 苏怀瑾便在内阁等。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终于，一个小太监快步进来，传话道：“方阁老，最后这道折子，皇上批了。” 成了。这就是给陆渊的，独一份的生辰礼。 苏怀瑾兴高采烈地回到府上，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等着陆大人回来。 可他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人，苏怀瑾有些纳闷，陆渊不在内阁，又不在府上，去哪儿了？ 他让人去打听，陆府的人回话说，陆大人每年生辰都要回侯府祭奠父亲，今日从内阁出来便直接奔侯府去了。 苏怀瑾看了看天色，心想这也该回来了，便让人套了车，亲自去接人。 马车刚驶出太子府，就看见朵儿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后慌慌张张地往门口跑。 “朵儿，怎么了？”苏怀瑾赶紧叫住他。 朵儿一见是太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回话：“殿下，我家公子回侯府祭奠父亲，被侯爷关在祠堂里了！” “啊？”苏怀瑾一惊，让他先上车，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朵儿喘匀了气，赶紧继续说：“本来公子就是去拜拜父亲，谁知侯爷忽然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了公子在祠堂里。我见时辰长了想去看一眼，却被侯府家丁赶了出来。我趁乱往祠堂里瞄了一眼，公子还跪着，都跪了好几个时辰了。” 听了这话，苏怀瑾顿时觉得一阵怒火涌上心头，厉声道：“传令，叫上一队太子府侍卫，即刻去广平侯府！” “欺负我的人，我看他是活腻了。” ...... 侯府祠堂。陆渊已经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跪了好几个时辰。 陆渊小时候从来没有跪过祠堂，父亲在的时候，从不用这样的法子罚他。 二叔陆伯汉却是个炮仗脾气，二叔家那两个兄弟自小犯了什么错误，动不动就让来祠堂跪着。 后来陆渊十七岁从庙里回来，父亲不在了，二叔成了这侯府的天，跪祠堂也就成了陆渊的家常便饭。 有时是因为在世家的宴席上孙明济多夸了他几句，有时是因为在诗会上做了首惊艳四座的诗颇受赞赏，到了二叔这里便是恃才傲物、锋芒太露。 起初让他跪祠堂的时候还会用戒尺打手板，那时候陆渊已经开始跟着皇上学武艺，可他不能暴露这件事，就装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单薄少年，乖乖挨打。 后来陆渊在刑部认了主事，再打就不合适了，陆伯汉便也不敢再打，只叫跪着，一跪就是好几个时辰。 陆渊自云邑回来，就是立了修云邑茶马道、平叛两项大功，外头谁见了陆伯汉都说他家光耀门楣。 陆伯汉听见一句心里就骂一句，这算哪门子光耀门楣？ 自己那俩儿子不成器，陆渊又是何等的如日中天，以后这侯爵的位置早晚都是陆渊的。 他哪儿是来光耀门楣的，他是来抢饭碗的。 再加上近些日子陆渊和太子的风言风语传遍滦京，更是让陆伯汉面上无光。 他总觉得外面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就好像是他去给人卖屁股了一样，臊得他浑身不自在。 陆渊如今分府别居，又进了内阁，陆伯汉想见他一面都难，这次好不容易逮住他回来祭拜的机会，打定主意要跟这个平步青云的侄儿耍耍威风。 陆渊跪得双腿已没了知觉。他透过窗户看了看外头，天已擦黑了。 今日他在内阁便听说皇帝往太子府传了旨，大约也猜到是要给太子解禁。这么晚了还不回去，苏怀瑾怕是要着急。 想到这里，他决定不再跟陆伯汉耗下去，正要起身，陆伯汉从外头走了进来。 “渊儿这是要去哪儿？是觉得自己跪够了，这身上的罪孽祖宗们都宽恕了不是？”陆伯汉悠悠地说。 “侄儿不知自己有何罪过。” 陆伯汉绕到他身前来，冷笑一声：“你当内阁是什么地方？没有世家在背后助力，你如何能占得住那个位置，你倒好，转头去和太子不清不楚，吃里扒外的东西。” 陆渊神色自若地说：“什么太子世家的？二叔，您这话，可是党争之言。” “你少来吓唬我！”陆伯汉提高了音量，“我还当我养了你一场，你能有几分向着我，结果你还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爹就是个不着四六的性子，当初就是淌了太子那档子浑水才丢了性命，好好的仕途不要，好好的家不要，你现在也学他？” “还有你那个娘，我老早就看她不是个能本分过日子的人，如今你大了，我也不妨告诉你，你娘跟你爹和离后就去跑商队了，走私越货，流寇作风！” “我不求你有出息了怎么报答二叔，至少你别跟你爹你娘一样，净干些出格的事情辱没祖宗。” 听到陆伯汉对爹娘大放厥词，陆渊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从小就跟个闷葫芦一样，我告诉你陆渊，你少在心里憋坏！” 陆伯汉见他仍不说话，反倒心头火起，随手抄起旁边的戒尺指着他的脸：“你趁早跟太子划清界限，别再让外头传那些不着边际的话，简直是羞煞祖宗！” 话音未落，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祠堂的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冷风裹着细雪猛地灌进来，烛火疯狂摇曳，将满墙的祖宗牌位晃得明明暗暗。 站在门口的是太子苏怀瑾，身后是两列披甲带刀的东宫侍卫，火光在玄铁刀锋上跳成一片寒芒。 苏怀瑾抬起眼，声音比这腊月的寒风更冷几分： “陆侯爷，你这是让他和谁划清界限？”
第128章 我们回家 陆伯汉见到来人的刹那，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家祠堂，光是看见太子那阴沉的脸，还有身后一队佩剑的东宫侍卫，他就已经吓得一动不敢动了。 苏怀瑾气势汹汹走上前，陆伯汉一惊，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戒尺，往前挡了一下。 可苏怀瑾并未看他，绕过他，径直走到陆渊跟前半跪下去。 这情境把陆伯汉看得一惊，自己这侄儿见到太子不问好、不行礼，反倒是太子殿下上来就给他....跪下了？ 陆伯汉的确听到许多外头的风言风语，那话传得极真切，让他不得不相信。 可他一直觉得太子和陆渊不过是露水情缘，没想到他俩的感情居然能亲厚到这种地步，陆伯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苏怀瑾双手抚上陆渊的脸颊，目光在陆渊身上、脸上各处掠过，像是紧张地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心疼都要溢出来。 “让我看看，他打你哪儿了？”苏怀瑾急声道。 陆渊也被突然闯进来的苏怀瑾吓一跳，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只诧异地看着对方，根本没听清他在问什么。” 苏怀瑾更急了：“你倒是说话啊，他是不是打你了？” 一旁的陆伯汉赶紧抢着答：“殿下，没有的事儿！我没打他。” 话没说完，苏怀瑾猛地回过头，一道凛冽的目光落在陆伯汉脸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8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