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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司礼监那几个体弱的老太监,在雪地里冻得够呛,被搀回去了好几个。 第二个消息,说是皇上松口了。据说是方阁老上了一道折子,说云邑地处西南边陲,山高林密,当地军户中实在挑不出善骑的好苗子。他提议年后设一场考校,若这些民户出身的骑兵表现确实优于其他大营,朝廷也可酌情留用。 皇帝批红:“岁暮年终,缓议。” 这话的意思拆解下来,就是说,快过年了,寻常百姓家都在洒扫庭除、杀猪宰羊、贴桃符备年货,等着过年。皇帝也不想大过年的训孩子。 方阁老揣摩着圣意,料定皇上年前便有意给太子解禁。 解禁要么有个正当由头,要么有件更紧要的事需要太子出面。 正当由头不好找,苏怀瑾此番用圣旨里“便宜行事”四个字做文章,孰是孰非本就是一笔糊涂账,说太子僭越也未尝不可,可真要治罪狠了,朝野上下也会反过来议论皇上旨意本就留有疏漏。 所以最好有个什么要紧的事儿,不得不把太子放出来。 这不,更紧要的事来了。纪慈带回来的第三个消息,便是北连小王爷阿律星不日将抵达滦京,向宁安公主苏淳儿正式提亲。 此乃国礼,太子断无不在场的道理。 消息一传开,朝中明眼人便知道太子不久便要被放出来了。就连太庙前跪着的那批学子,也在司礼监公公隐晦的提点下,拍拍膝盖上的雪,老老实实回家过年去了。 苏怀瑾住在陆府的这些日子,刻意避开了府上的下人。从前他们知道也就罢了,如今他毕竟在关禁闭,若被人瞧见禁闭期间擅自外出,又是一个罪名,还要连累陆渊。 于是他每日的活动范围便只圈在陆大人的寝屋里,吃了睡,睡了吃,真应了陆大人说他像只暖阁里娇养的懒猫。 眼瞅着年关将至,公务渐少,陆渊待在府上的时间反倒多了起来。两人成日处在一处,自然更是如胶似漆,做那种事的次数也比平日频繁了许多。 大多时候都是殿下先撩拨,陆大人当机立断把人抱到床上整治清楚。 也有几次是陆大人有意无意地靠近,拥抱、亲吻、触碰都带着一股黏糊糊的劲儿,这时候殿下便跟老中医把脉一般,指尖一搭便知陆大人这是想了。 他便认真又尽责地照顾起陆大人来。尤其是近日他趁着闲暇翻了不少市面上不流通的话本,从中学了不少新鲜法子,让陆大人欲罢不能。 “看着我。”苏怀瑾凝视着眼前眼角泛红的人,循循善诱,“你要叫我什么?” “阿瑾.....” “嗯?阿瑾是你的什么?” “是我的....郎君。” “哥哥真乖。” 苏怀瑾最招架不住的便是陆大人这份反差。平日里清冷矜持的翩翩公子,一旦舒服了便会松懈下来,露出截然不同的一面。无论是讨饶还是撒娇,都让苏怀瑾难以自持。 看着床上瘫软的美人,他不忍心再让对方动弹,便把人抱进浴桶,仔细替他清理。偶有不慎,肩上的美人便会轻轻哼一声,那声音又软又哑,惹得苏怀瑾险些控制不住再把人欺负一次。 纪慈、朵儿和太子府的几个正围在一处打牌。 看着今夜江临已是第三次去备浴桶的背影,纪慈不免有些好奇:“殿下和陆大人……感情一直都这样吗?” “那是自然。”山猫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张牌,“他俩是干柴配烈火,如胶似漆,天生一对——就跟那钥匙配锁,榫头对卯眼,天生就是找对方来的。” “你跟小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再教坏了他。”周大宝皱着眉拍了山猫一巴掌。 山猫笑道:“不是你把朵儿老弟拎去听墙角的时候了?那会儿把我们朵儿吓的。”又转头对朵儿说,“不过话说回来,朵儿老弟比纪小公子还小一岁,如今懂的反而更多了。” 朵儿的脸唰地红了。 山猫再往旁边一瞧,比朵儿脸色更红的是纪小公子。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山猫憋笑,“快换个话题吧,再聊下去,纪小公子就该熟透了。”
第126章 行刺 纪慈原先看朵儿,只是觉得他好,喜欢和他待在一处,只要待在一处便欢喜,分开久了就浑身不得劲儿。 那是一种混沌的、单纯的心思,但是和他小时候,想找玩伴去玩的急切还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男子与男子的风月事,他从前在云邑时也听闻过,可从来没有哪根弦让他把这种事往朵儿身上想。 直到山猫那句玩笑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他脑子里一扇从没推开过的门。 朵儿也懂、他也知道男人之间可以如何地亲近。这件事在纪慈心中变得极其暧昧。 于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开始有了他第一个幻想对象。 入夜,酒酣耳热,无心睡眠,他想得越多、想得越细节,再见到对方的时候就觉得有多愧疚。 第二日一大早,朵儿便发觉纪小公子不对劲。 不缠着自己一道用早饭了,不像往日那般追在身后问东问西了,甚至早上在二门外迎面撞见,他竟把头一低,装作没瞧见,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朵儿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了他。到了第二日还是如此,朵儿心里更犯嘀咕,想去问问,又怕是自己想得太多。 结果当晚,朵儿正在屋里伺候着殿下和公子用晚膳,纪小公子进门说是有事求见。 他立在门槛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殿下,自我入京以来,您和陆大人对我多加照拂,我心里头很感恩。眼看着就到年根了,我那宅子也收拾出来了,想着年前就搬走。” 里头正盛饭的朵儿手上顿了顿,白瓷勺子和汤碗轻轻一碰,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分明。 苏怀瑾和陆渊都下意识看向朵儿,又对视了一眼。 苏怀瑾先开口:“大冬天的搬什么家?住到开春再说吧?” 纪慈没有犹豫,继续说:“不敢再叨扰殿下和陆大人,而且头些日子我爹来信,过完年他会上京述职,到时候我把自己的府邸收拾出来,我爹也有个地方住,也方便些。” 这个理由让人不太好再劝,于是苏怀瑾问:“那你想什么时候搬啊?” “明日就搬。”纪慈说。 纪慈走后,苏怀瑾问朵儿:“纪小公子和你,吵架了?” 朵儿让问得一愣,连忙说:“没有啊。” “那怪了。”苏怀瑾嘟囔着。朵儿这才回过味来,殿下这是觉得纪小公子的决定和自己有关系。他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又怕公子怪罪,脸上一红,转身退了下去。 苏怀瑾吃饭时还在心里琢磨这件事。陆渊拿筷子尾敲了敲他的头,淡淡道:“食不语,寝不言。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苏怀瑾摸了摸额头,嘟囔道:“你就不操心?” “我看殿下在家赋闲是真的没事做,儿孙自有儿孙福,操心那么多做什么。”陆渊喝了半碗汤就放下了碗筷。 苏怀瑾看他,笑了出来:“你这话说的,咱俩跟这帮猴子的爹妈似的。” 正说着,门外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去,身法颇快,陆渊还以为是山猫,起身开门,却闻到一股脂粉气。 他明白是谁了。 关上门,陆渊低声道:“怕是要动手了。” 苏怀瑾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们有功夫的?” “谁家姑娘手上有那么厚的茧子,像是练剑的。”陆渊说。 苏怀瑾点点头,片刻后又觉得不对,狐疑着问陆渊:“你怎的连人家的手都看得仔细?你还看什么了?” 陆渊听着是醋话,懒得回答,俯下身去亲了口苏怀瑾还油呼呼的嘴巴,又往他脸上拍了拍,苏怀瑾还没咂摸出味儿来,陆渊已经起身出去了。 入夜,陆渊事先支走了守夜的侍卫,又让朵儿传下话去,今夜谁都不许靠近陆大人的寝屋。 晚些时候,厨房又往陆大人寝屋里送了一桌夜宵,鹿血酒、参鸡汤,都是些大补的菜色。 过了子时,寝屋里烛火挑得极暗,窗棂轻轻响了一下。两道纤细的黑影无声地翻入屋内。 她们径直向床帐走去,隔着纱幔望见被褥下隆起的轮廓,举起匕首,狠狠扎了下去。 刀锋穿透被褥、穿透枕芯,扬起一小片纷飞的荞麦壳。 空的。 两人正疑惑间,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布料摩擦声。还不等她们回头,一柄长剑已刺了过来。 其中一人反应稍快,一把推开身边的同伴,堪堪避开。两人回过头去,来人正是太子苏怀瑾,她们今夜要杀的人。 前日,她们发现太子竟偷偷藏在陆大人寝屋中,便把这消息回禀给了孙明济。孙明济令她们找机会下手,杀了太子。 “孙明济打了一手如意算盘。你若能死在我府上,一石二鸟再好不过。即便伤不了你性命,只是让你受伤,也不亏,因为你不能声张。”半个时辰前,陆渊对苏怀瑾说。 苏怀瑾放下手中的鸡腿,气呼呼地说:“他当真是个老狐狸。料定我会吃这个哑巴亏,我总不能承认自己在禁闭期间还跑到你府上。” 而后,两人定下计策,佯装太子今夜会在陆大人寝屋共度良宵,又遣散了看守的侍卫,让刺客以为有机可乘。 果然让他们等到了。 那两位女子功夫不差,但仍不是苏怀瑾的对手,几招之内便被死死压制,不多时便被赶进来的山猫几个捆得结结实实。 第二日清晨,两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连同三把匕首一道被抬进孙府侧门。 一同送进去的,还有一封陆渊亲笔写下的请罪书。 “国舅大人,见字如面。晚辈实在惶恐,本想着早日给二位姑娘分了院落、定了名分,谁承想别院刚收拾出来,二位姑娘不知为何昨夜竟潜进房内欲行刺。晚辈念着二位姑娘是国舅大人对晚辈的厚爱,不敢擅自处置,只得将二位姑娘送回。” 洋洋洒洒一篇请罪书,真情实感,义正辞严,乍一看滴水不漏。 孙明济转头问那两个被绑回来的女子:“正如他所说,在给你二人修缮别院?” “您听他胡说八道!”其中一个咬牙切齿,“陆府是修了别院,修完之后那纪慈住进去了,天天一群臭男人在里头喝酒打牌,哪儿是给我们姐妹的。” 孙明济将手中的请罪书往桌上一拍,声音冷下来:“陆渊这是彻底要和我撕破脸了。” 接着,他深叹了口气:“是时候动手了,此番太子已赢了清流学子的心,又破例招揽农户进军营,我看那方阁老也有心顺水推舟,若是有一天真的打破军户农户的限制,那大乾无数的农户就会把太子视作明主,这样他就真要成气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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