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上,出兵攻伐,一统青川!” “请君上,出兵攻伐,一统青川!”
第六百九十四章 破军 “好一个出兵攻伐统青川!” 茫茫南境声犹震,余音在耳,却闻御驾车内女子声起, “诸国图霸虽各出奇招,要攻伐到底讲师出之名!昔崟国筑药园毒害三国,去冬被揭恶名于天下,祁蔚据此出兵毁阮家宗庙,是为义师,替天行道!可我白国偏安一隅六世,自问从不争抢,百年来甚至未参与过任何一次大举攻伐!倘段家治国无当,于民无道,祁国要伐,本君无话可说!可今日局面,” 段惜润谨记顾星朗交代,无论如何不出马车,故虽满腔怨愤,安坐如山;又因不必出去面对浩瀚银甲,她反觉镇定,照鸣銮殿内阮雪音教授,句句念白,几乎一字未改。她顿在这半句,换了口气高声继续: “今日局面是,本君为固邦交之谊千里赴霁都;珮夫人生辰本乃喜事,偏国内生乱,本君力有不逮;祁君出于盟友之义,决意出兵相助,却在南境遇宁王阻,死谏攻伐!” 她冷笑,因刻意,格外响亮, “顾祁如日中天耀青川,虽为霸主、不乏强硬时,今日之前,到底要脸。当朝祁君即位以来更以仁义著称,各国百姓因慕其名、顺慕大祁国风而迁徙的不在少数,据本君所知,白国亦有。可惜啊,祁臣不谙主君苦心,今弃此国声望如敝履——我段氏经此一役若灭,无话可说,但祁蔚再要争天下,于民心一项,优劣恐要易势了——我白国子民便首当其冲不会真心臣服!青川并非蛮荒大陆,仁义礼智信,人人心中有杆秤。宁王若不惧做这千古罪人,大可继续死谏!而本君若是祁君,” 最后这句不是阮雪音教的。但她忍不住,一定要说: “宁王违抗君命、挟将士令天子,已算谋逆,论罪当诛!” 顾星延全不意段惜润有这般见地、口才、临场演说之能。 全境将士亦受此女声珠玑震慑,字字绕心,一时竟有些混淆对错、动摇决心。 顾星朗总觉这措辞的路数耳熟,稍作反应恍然,哭笑不得阮雪音去见段惜润竟准备得周全至此。 而短暂寂静之后宁王厘清了整段演说之巧之诡,朗然大笑: “女君陛下会谋亦善辩,本王自愧弗如!但陛下怕是忘了,此番宗亲作乱,韵水城准备万全,甚至在陛下动身往霁都之前便有过一轮风声鹤唳——您可当天下人是傻子?如今看来,您分明是故意离国引宗室出动,好以禁军镇压彻底平定内乱危机。女君陛下啊,自来万事,有一利便有一害,您既敢赴祁,便该有面对今日的准备!” 段惜润说得太多了。 宁王反击亦极耗时。 此期间顾星朗稍退,对近旁沈疾说了句话,因将士皆敛首垂眸而宁王贯注于措辞,无人注意。 沈疾悄然消失于人群视线中。 有亲卫各二补上其位,分立祁君左右侧。 宁王话音落时一切刚完成,顾星朗不急,甚至再次噙笑,徐往马车中回,边行边道: “看来宁王今日不止于死谏,朕若不答应,要举边境将士之力取而代之了。” “臣弟不敢!” “臣等不敢!” 宁王身后万千兵士这声不敢似终于触发了祁君愠怒。“朕看你们敢得很!”顾星朗骤然回身望向乌泱泱人头,眼底寒光四溅。 “君上息怒!” 哗啦战袍响,为首数排将士带头跪,然后铠甲擦碰声四起,极目处甲兵皆跪,银光遍野直没入天际。 “慈不掌兵、义不守财、情不立事!臣弟不惜性命,但求君上承顾氏一统之宏志,切莫为一时声名放弃千载之机,错失今日,悔之不及!” “放肆!宁王出言不逊试图为主君之师,还敢声言无谋逆之心取代之志!” “君上!” “朕此刻不治你的罪。”双方皆抢话,句句起始压在对方话音落处,“省得先祖有灵,怪朕为他国之君断送兄弟之义。”顾星朗就立在车前,不再理会宁王,淡眸向满地跪伏的将士, “忠君不渝者,随朕护女君归国。矢志追随宁王者,” 他顿了顿, “继续留守边境。你们不是一心为国在此死谏?那便守好我大祁疆土,勿在此千钧之时让外敌趁虚而入。” 几乎没人听懂这番话。 段惜润浑身发颤在车内亦不知所谓。 哪来的外敌?白国北境军? 她挑开窗帘一隙悄望外间,发现沈疾不在,是两名眼熟的亲卫在顾星朗身侧。 她绞尽脑汁以北境军为虑,关联因果,四肢骤烫复骤凉——顾星朗总不至于,为帮她嘱沈疾潜入北境传信,让他们攻打祁国南境与面前这些银甲交兵?! 太荒谬,她不信他会利人损己。且牵制住了祁南兵马也意味着难以调动兵力往韵水相助,自己便归国,又该如何夺回君位? 她自问尽力,想不出所以然。而顾星朗说完这句跃上马车,门帘放下之声喝令:“走!” 御驾南行,全境骇然。车轱辘碾出暴风般巨响之瞬,但闻宁王以外的将领高呼:“白国内乱,君上不宜涉险!请君上三思!君上!” 呼声接连起,被风声呼啸马蹄踢跶卷得纷然。段惜润只觉心到嗓子眼比去岁韵水宫变更甚! 从霁都随行来的兵队自紧跟,她木然盯着顾星朗的脸半个字说不出,只听他压声吩咐门帘外驭者: “慢些。” “再慢些。” 总共说了几次,她有心要数却因紧张根本数不清,但觉马车渐慢,又减速得极不显,而后面分明有车轱辘声渐近,越来越近,似乎赶上来,有马蹄声就在窗外踏飞沙走石! 她愈发昏昏已经无力思考,手腕却骤然被攥——被他攥,紧得几乎要捏断,未及转眼看整个人失重,竟是被大力向车后拉去! 哪会有车后,只有车板。 混乱中她做好了准备撞击,闭眼咬牙,风声却于下一刻袭入耳内几乎要将她震聋! 也只一瞬。风声暴袭旋即止,再睁眼时俨然又是车内,只车变了人多了——十月和满宜满脸惊慌瞪眼望翻仰进来的二君。 顾星朗还算体面,翻仰的是段惜润。 而除了马车骤快几乎要同御驾并行这一项,十月和满宜全不知他们如何在两车相错之瞬就这么跃了进来——祁君的马车,有后门?! 这般换车,不会被发现?! 顾星朗没功夫解释,只望向十月沉声: “听闻你相伴女君已有数月。” 十月不明所以,惶然眨眼:“是。” “真心?虚荣?” 十月惊魂难定,“自然真心!十月愿护君上至死!” 顾星朗似对这个答案满意:“记住你这句诺。记住朕接下来的话。”
第六百九十五章 亡途 御驾领国都锐甲五千疾驰在南境大地上。 上万兵士无措眺这一幕,是否跟、如何跟,都凭领将一句话;而领将们分明驭马回旋、随时要跟,又始终杵在原地,等着宁王示意。 “今领诸位在此劝谏,为君为国!”宁王无暇多眺,见霁都兵队直往天远,振声开口,“却毕竟是谏,定夺仍在君上!此刻圣意已明、圣谕既下,为臣者当誓死追随,遵君上裁夺、护君上周全!” 他目光如炬扫向面前头排领将,待要号令,当中一名迅疾起身快步至跟前低道: “君上为情义所累,眼看便要错失良机铸成大错!殿下——” 宁王冷眼瞧他:“谏言臣之道,决断君之命。我等已尽本分,将军可是要抗旨谋逆?” 此人是信王旧部。顾星延来了南境方晓。也就不奇怪兄长为何传信且自信,笃定他只要抵达边境对将士们晓以情理,就会得拥护,就能举大祁雄兵对顾星朗施压。 信王或还有步骤。他不是没想过。但除了认同攻伐白国一项,他并无僭越之心——哪怕方才死谏在顾星朗、在天下人看来已算谋逆,哪怕此役过后无论结果他都会被惩甚至被诛——他不打算趁此刻优势,煽动军中混乱做出大逆之举。 “末将不敢。” “不敢就点兵护驾!君上若出差池,你我皆是死罪!” 那将领躬身在原地默了少顷。 便要转身点兵发令。 “站住。”顾星延忽再开口,声沉而低只够他二人听见,“本王不知你能凭一己之力在军中号令多少人。或者几百,或者几十,或者只十余精锐。” ——他深信以顾星朗的能耐,当初既发现信王势力遍祁南而于天长节上发难,不可能不查南境军;此人该因藏得深才扛住了盘查,说明行事低调,不曾大规模培植心腹。 几百都多了。很可能只留了十余高手继续蛰伏。 “不要动歪心思。”他盯着那人沉默的前额,将夜天色下阴影成片,“君上智计非信王可比,若争得过,当年就争来了。哪怕此刻君上看似意气冲去了白国——你不知道等在前面的是什么。继续为信王与天子作对,不智;更别想着,” 他顿得奇久。其实只两瞬,但双方都觉得久。 “趁乱弑君。” 那领将整个人显著一震。 “敢问宁王,女君可弑否?”半晌他问。 顾星延没开口。亦没摇头。 南境兵马动,两万追御驾浩荡往白国。宁王依旧留守边境,看着夜色如蛛网降落,脑内混沌,半晌提笔,又着从霁都带来的禁军一员至帐内,递过密函: “快马,最快,回霁都,将此函交到珮夫人手里。” 眼见那兵士面露难色,顾星延反应: “给涤砚大人。让他务必第一时间转交珮夫人。” 天色尽黑,祁军越国境线入白。该是女君亲自打通了关卡,一路畅通。白国北境军中亦有精锐两万加入天子卫队,近五万祁白联军飓风般杀奔韵水。 十月一身白色龙纹常服端坐马车中。 顾星朗不在,段惜润小女儿态尽敛,只余端方望窗外浓沉夜色。 “还是我们白国好,风都香甜。”十月无心看风景,没话找话,整个人紧绷倒叫段惜润想起自己早先在顾星朗面前的模样。 实在不足叫他那样的男子心折爱慕。 就像自己对十月,撑破天只能算怜惜。 “此回韵水行事,若顺利,事成后朕予你名分。你喜欢什么称谓?” 十月被这句君主诺惹得松了些许精神。“什么称谓都可?” 段惜润瞧着他本就神似、穿了顾星朗的衣服更神似、夜色昏暗再添神似的脸,“自须雅致,毕竟是册封。你护驾有功,怎样封赏都不为过。”
十月歪头想了想,“自来妻对夫,或者女子对爱恋之人,常唤郎君。”他讲出来方觉夫妻之词不妥,不敢往下说,悄觑段惜润脸色。 段惜润无甚脸色。“想让国人都唤你作郎君?” “不不。郎君自然只君上能唤。如果君上愿唤的话。”他赧然笑,“十月的意思,可作某某郎君,这样的封号。不正与男子为君时的‘夫人’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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