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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处，他们是完全的异客。不被察觉，无法触碰——无论是被他人触碰，还是触碰他人。他们像是这片环境中的幽灵，亦或是更加中立的观察者，沉默地注视着，等待一切发生。 和之前的回廊相比，这里虽然相似，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 黄胜坤掌控下的白色回廊，是紧绷的、是强迫的，人为营造出的生冷秩序感，让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异常的紧张氛围中。然而这里——看似相同的回廊，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气场。墙上细微的磨损、门后张贴的手写字条、人们掺杂着家长里短的窃窃私语……自然、生动而真实。 “我想……也许是因为这里已经死去了。”陈柏试图解释眼前的一切：“这是黄胜坤被分割的图景……是被他抛弃的、难以面对的过去。没有个人的意志参与，也不会再被激发流动……所以一切才能保持原样，并未受到他的意志操纵。” “在这段已经死去的记忆里，我们并不存在，所以才无人察觉。” 随着探索的渐渐深入，他们最终到达了这座回廊的腹地，此处真正的核心。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房间。 白色的回廊里的玻璃宫殿——巨大的玻璃窗将房间围绕，让室内的一切清晰可见。这是毫无隐私可言的窥探与观察，然而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人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身着白衣的小小女孩坐在床上，她低着头，安静而沉默，脸上并无抗拒，却也没有什么欢腾喜悦，只是呆愣地坐在哪里，任由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窥视、观察，或是在她身上动作。 舞台上，白色小人明明已经没有生机，却被无数双手架起，无法停止地强行起舞。 陈柏心一沉。 像是察觉到她们的存在一般，女孩突然朝着他的方向抬起头，同他对视。 ——那是多多。
第161章 ==== 陈柏晃神的片刻，女孩再次地低下头。 那虚空中的对视仿佛只是偶然——是，她不可能看到我们，这是一段封存的记忆，只是过去的再现而已。 可是…… 那双眼睛——赤热的金色仿佛正在融化，在她平静的面容下猛烈地燃烧，直至将一切损毁。 可她身边的人却未曾发觉。 实验仍在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他们会为她戴上各种各样不同的设备，带她去见各种各样不同的人——被攻击欲望折磨地骨瘦嶙峋的哨兵、困陷在过去无法解脱的向导……甚至还有因为实验彻底崩溃的实验品。即使面露难色，即使疲惫不堪，她仍旧伸出手来，将他们从地狱之中解放。 使用能力对她而言已经成了一种负担，每一次使用过后，她都会比之前更加虚弱，更加涣散。也有人曾经提议就此停止——那位年轻的、拥有和她差不多年龄女儿的母亲，在她又一次因实验晕倒后，终于再也无法容忍，气势汹汹地冲进上司的办公室里。 “黄主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再这样下去她会——” 她的话被打断，然而回应她的人甚至并未转过身。 “夏医生，你又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一个观察者，不要投入过多的情感。如果不能保持客观与中立，你会被实验吞噬。” “可是……”她的声音细而颤，显然是从喉咙中硬生生挤出来的。被强行压下的怒火在她的五脏六腑中奔涌，让她的双手无法停止地震颤。 “再这样下去她又会怎么样呢？”椅子后的人似乎在笑：“我们不就是为了知道这个，所以才进行这些实验的吗？” “你我心里都清楚，超级向导是多么的稀有。如今竟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探索她们身上的秘密，你要时刻感到幸运。” “不用担心那么多，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使她最终真的如何了，一切也不会改变。” “倒是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若是越过边界，太过深入那个世界，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多想想你的女儿吧——我记得……她叫徐茜是不是？不要浪费你的爱，她才是那个需要你的人。” 被叫做夏医生的女子不再做声，她推开门，沉默地离开房间。 他们站在她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至那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 被剖开胸腹，与缪斯融为一体的徐茜的声音仿佛萦绕在耳畔。 “妈妈，我会救你的，妈妈……” - 实验仍在继续。 病床上的女孩日渐虚弱，在她光裸着的手背上，一个黑色的小小气泡正在隆起。 然而来来往往的观察者，却无一人察觉她的异常，他们按部就班地、毫无情绪地恪守着那条实验者与被实验对象的边界，在她小小的身体上调试着各种各样的设备，带来各种各样需要她’解救’的对象，而后试图观察比对不同的数据。 她也仍旧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拯救，拯救所有渴求着她的人。然而随着她的动作，那个黑色的泡泡却越来越大，吸收着她的生命，向她身体的其他部位扩散，将她侵蚀。 她已经无力承担，只能祈祷它不要破裂——或者至少晚一些，再晚一些。 但是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临。 那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实验同往常一样进行，被拘束带捆绑着的正在发狂的哨兵被送到她面前，而她也如同每次所做的一样，向他伸出手来—— 一切都发生在那短短一瞬——失去控制的、发狂的哨兵从束缚中挣脱！转瞬之间便成了巨大的野兽，尖利的牙齿划破她的手腕，鲜血奔涌而出。室内乱成一片，实验人员向他们跑来，混乱中，似乎有人紧紧地抱住了她，可她已经无法再去细细体会那来之不易的温暖，恐惧已经达到顶峰，那根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裂，已经膨胀至极限的黑色气泡，就此炸开！ 白色的实验室成了地狱，随着气泡破裂，凝结着无数人恐惧与痛苦的黑色液体奔涌而出，哭嚎与尖叫就在耳边，每一个沾上那液体的人都无法幸免，构建的边界彻底崩塌，内心深处最负面的情绪奔涌而出，瞬间将人吞噬，消化，直至凝结成同样的一滩黑色的液体。 而多多——那黑色岩浆的源头，此刻早已失去了人类的相貌与身形，连同拥抱着她的人完全地化为一团。 尖叫与哀嚎久久不散，在眼泪、苦痛与恐惧之中—— 就这样，缪斯诞生于世间。
第162章 ==== 混乱仍在持续，最终，在吞噬了不知多少个人之后，黑色的粘稠物质终于显现出平静的迹象，它蠕动着、向房间的中央聚集，流动的液体渐渐凝聚成人形——安详的、闭着眼的女孩再度出现，然而此刻她的肌肤却已经被完全染黑。 有人走了进来。 他轻轻地将她抱起，拾阶而上，房间尽头那扇常年封闭的金属门，走进那个更加隐秘、也更加核心的空间里。 早已经有人在里面等着他，然而他并未第一时间和那人搭话，而是打开面前巨大的玻璃容器，将女孩轻柔地放进那早已备好的金色的液体里。 一阵沉默之后，其中一人先开口：“黄胜坤，你做的太过了。” 他看着她仿若只是睡熟的面容，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 “是吗？都是我的错？”黄胜坤转过身来，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年轻的、锐利的、激进到近乎疯狂的，他语气平稳，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苏恒，不要想着把自己拎出去。妄图控制神明，妄图追寻神迹背后的奥秘……你我都是贪婪的共犯，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男人看着沉睡在金色液体中女孩的睡脸，那样的安详而又天真无邪。 “你说得没错……是我们，我们太贪婪……” “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将她强制分开！分割也好，缓释也罢……终究无法抵抗属于她的命运……” “怎么？你现在开始后悔了？”黄胜坤看着他，脸上露出讥讽一般的笑容：“你应该庆幸我们提前针对这样的状况做好了预案。” “感到庆幸吧苏恒……我们摘下苹果，窥视神的秘密，倘若此刻即为惩戒，那已经是最小的惩罚。” “一切已经就位！就让我们继续吧——这伟大计划中的最后一步。” “——激活备份。” 盛满金色液体的巨大容器从地面缓缓升起，那流动着的液体中，沉睡着另外一名女孩。 此刻，她们一左一右，各自在容器中安详地闭着双眼，仿佛镜面一般对称。除了其中一名肌肤上的黑色纹路之外，她们完全地一致。 女孩们沉睡的面庞倒影在黄胜坤的眼中，被他蓬勃的激情与欲望点燃，他发自内心地赞叹着眼前的一切，声线为之震颤：“苏恒，你应该感到自豪！我们复制了神明！” “分离，切割，保持其中一个，而另一个则用作研究——‘双生’，多么伟大而前瞻的计划！我们不止证实了超级向导完全来自精神世界而非物理意义上的存在，还成功地用’分割’与’缓释’将她一分为二！甚至——甚至还探索了她能承受的阈值范围，理解了她能力背后的运行逻辑！” “平衡！一切都是为了平衡！万事万物皆为平衡而运转！我们已经揭开了神的秘密！” “现在，就让我们为此欢呼吧！为此起舞吧！为我们以最小的代价，得到一切！” 在他近乎猖狂的笑声中，皮肤并未被染黑的、全新的超级向导从金色的液体中缓缓上浮，接触来自尘世的空气，而后睁开那双迷人的、金色的眼睛。 “神啊，欢迎你，欢迎你来到新世界！”
第163章 ==== 小小的女孩沉睡在金色的液体之中，仿若被封印在琥珀中的标本。 “……原来是这样。”陈柏看着她沉睡的面容，试图缕清乱麻一般的信息。 “黄胜坤和苏恒，在安娜博士之前就已经发现了超级向导的秘密……于是他们设立了双生计划，将超级向导用分割疗法一分为二，并通过缓释技术保存。” “而后，黄胜坤用被分离的其中一名超级向导进行研究，而另一名则在苏恒的保管下，一直处在休眠状态……最终黄胜坤的过度实验引起超级向导崩溃，造成医疗塔不可言说的’事故’，也创造了缪斯这一负面能量的凝聚体……” “然后，医疗塔让崩溃的向导再次通过缓释进入休眠，唤醒了另一位，以维持正常运转。”陈柏深吸一口气：“怪不得她们一模一样……林组长和多多，原本就是一体的。” 他看着玻璃仓里闭着眼睛的女孩，黑色的纹路仍盘旋在她的皮肤上，尚未消散。 象征光明与治愈的超级向导，与负面堆叠摧毁无数人的缪斯……因贪婪而种下的一切，当真相揭开时，竟是荒谬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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