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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当前的情景，多多崩坏后已经在医疗塔内得到了妥善的治疗……那为什么到最后，她又会以’缪斯’的形态出现在其他地方？”祁琅看着仓中的女孩，抛出另一个问题。 陈柏刚想开口，却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雪花一般细小的碎屑从二人头顶的正上方飘落，他伸出手，试图去接那飘落下来的东西，可手心里却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那碎屑飘来的地方看去。 头顶上方的天花板不知何时被破开了一个圆型的切口，那正是不断飘落的碎屑的来源。而此刻，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那圆形切口处向下凝视——他们被发现了。 陈柏倒吸一口凉气。 “快跑！”狼人反应迅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冲出房间跑到回廊中，径直选了一扇门冲了进去。 天花板微微震颤，某种巨大之物正在他们的头上巡视、盘旋。 “那是什么东西？”陈柏惊疑未定，小声发问。 “……我猜，那也许是黄胜坤意识深处真正的本体。”狼人支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看来他已经发现这里的异常了，但他还没有下定决心。” “这个空间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黑盒子，沉积的、无法面对的回忆通通被他用分割的方式放置在这里，打开黑盒子，就意味着要面对被他亲自封存的一切。” 黑暗中，头顶的空间轰隆作响，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焦灼地盘旋。 “他在犹豫。” 祁琅话音刚落，黑暗的房间中，灯光骤然亮起。 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房间的正中央。无数巨大的阴影将他的包围，可他却看似毫不在意。 虚空之中，阴影向他发问，咄咄逼人： “黄胜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因为你的擅作主张，医疗塔十三名工作人员失去生命！这是医疗塔成立以来最大最恶劣的事故，你要拿什么来偿还！” “我对不幸离世的同伴们感到十分的惋惜。”阴影里，黄胜坤依旧彬彬有礼：“但是参与研究总要有牺牲，各位应该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 “——你竟然一点忏悔之心都没有吗？！” “忏悔？我有什么要忏悔的呢？各位不是已经看到报告了吗？在这些工作人员之中，那唯一一名活下来的向导，获得了惊人的能力。他的精神体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强化，甚至发挥出了原本三倍以上的力量。虽然他没能坚持下来，仍旧去世了。但是，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开启全新的研究方向——利用超级向导进行哨兵向导的强化！” “一直以来，哨兵向导的力量都如同黑盒，想必各位也都知晓，为了探究其中的奥秘、为了训练出更加强大、更加可控的哨兵和向导，我们曾付出过多少的努力！” “而现在，我们终于看到了希望。正如本次报告中阐述的一样，我认为这次的异变并非是因为超级向导的阈值达到上限，而是她转换了一种能量的来源。负面的能量不见得比正面的能量来得虚弱，只要给我时间和资源，让我能够研究清楚背后的规律，未必不能控制。” “如果这项研究顺利的话，说不定最终我们能够实现，人造哨兵向导！” 话音落下，原本强硬的阴影并未即刻反驳，而是交头接耳，在黑暗中开始窃窃私语。 “况且一切都不会被改变——” 待黑暗渐渐恢复平静，黄胜坤继续道：“塔群仍旧拥有超级向导，万物仍旧能被她救赎。双生计划从一开始就已经为一切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挺直了脊背，做出最后的宣言。 “将’缪斯’交到我手中，让我点亮她最后的光芒！” “新世界近在咫尺，曾经困扰我们的一起都将烟消云散！” “就让我们共同携手，迎接这个崭新的时代！”
第164章 ==== 天花板轰隆作响，黑暗中的审判已行至尾声。黄胜坤的宣言仍在空间之中回荡，似乎是被其鼓舞，头顶的空间终于被破开缺口，巨蛇从缺口之中探出蛇信，嘶嘶作响。 目标近在咫尺，他却并未立即发动攻击。相反，他伸出蛇信，小心翼翼地分辨着这里的气味，品味黑盒之中记忆的浓度，确认其是否能被承受并消化。 黑暗中欢腾的喜悦让他心满意足，是的——这里已经足够安全——巨蛇探头进入，转瞬之间，黑暗的空间四分五裂，化作碎片下沉入深渊，在脚下的地面完全坍塌之前，祁琅抢先一步抓住陈柏的手腕，带着他跑出房间。 白色的回廊已遍布裂痕，巨蛇盘旋其上，用身体尽情地挤压着此处的空间，回廊内大半的房间已被摧毁，半开的房门后除了巨蛇的涌动着的鳞片外，只剩无尽的深渊。两人一路奔逃，躲避时不时掉落的碎屑，试图找到残存的庇护所。 “越是在意的回忆，他就越不敢打开！” “他还没有勇气将这里完全摧毁，那也就说明这里一定有他至今无法面对的回忆……”狼人轻巧地躲过碎片，揽着他的腰，在他的耳边低语：“坚持住！我们已经进入到最深刻的部分了……一定能，识破他的谎言。” 回廊尽头，禁闭的大门就在眼前。 祁琅咬紧牙关，三步并作两步，推开那扇门，冲进了那个房间。 -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他们在黑暗中沉默地对坐，最终还是林潭先开口。 “原来是这样……”她的嘴角仍旧挂着一丝笑意，金色的眼睛仿若璀璨的流光。 “‘事故’之后，你说服了中央塔，得到了许可，得以继续进行对’缪斯’——或者说对另外半个’我’的研究。” “你退出了医疗塔，转而以所谓’天才训练营’的名头，征集尚未完全成熟的哨兵和向导作为试验品，继续着哨向强化的研究。” 她轻柔地摆弄着怀中白猫的耳朵，脸上的表情格外平静：“我总算是理解了，为什么苏南的父亲对哨兵向导改造之类的信息如此在意……甚至在意到不惜牺牲自己。” 血泊之中，男人宽厚的手掌拂过她的脸颊，用最后的力气对她说：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 她继续说下去：“随着研究的深入，你发现’缪斯’似乎对内心有空洞的孩子有着更加强大的作用——徐琪琪也好、肖晴也罢，她们都有着类似的特质。” “但是没有人能将’缪斯’的能力激发到极致，即使是最终实现了与缪斯融合的肖晴也不行——没有人能满足你最初的构想——直到她出现。” “怀揣着纯粹的，对哨兵向导世界渴望的普通人……夏华龄的女儿，徐茜。她被接纳得轻而易举，之前费劲心力的准备与挑选简直就是笑话——也许是这个时候你才意识到，’缪斯’并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意识，它是多个意识体的融合。而接纳徐茜的并不是’我’，是夏华龄。” “它是她的妈妈——或者说妈妈的一部分。” “它对她毫无保留，她也一样。一切的进展是如此顺利，她成为缪斯养分最好的供给者，不断从她的客户中吸取能量，再反哺给缪斯。” “你让她成为了那个’拯救者’。成为’缪斯’行走于尘世的代言人。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利，’缪斯’妈妈以无尽的爱意与宽容将徐茜托举，近乎百依百顺、有求必应。你预想中的一切全部实现，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结局——直到——” “‘我’再次苏醒。”
第165章 ==== 这的确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房间。 高瓦度白炽灯的照映下的纯白空间似乎没有尽头，视野之内皆为刺眼的雪白，步入其中的两人很快就丢失了方向感。 不知胡乱向前走了多久，狼人停下脚步。 有人在前面。 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蹲坐在视野边缘，肌肤上黑色的纹路仍未消散。即使是背对着，他也知道她是谁。 那是多多。 陈柏刚想走上前，却一把被狼人拦腰截住。“你看地面。”他在他的耳边提醒。 以女孩为圆心的地面，此刻正在渐渐被染成黑色。仔细看，便会发现始作俑者——那些在她身上盘旋生长的黑色纹路，正在不断将枝蔓伸向地面。 黑色不断扩散——如同泥浆一般粘稠而湿滑，一层一层地从地面伸出触角将她环绕，成为她的囚牢。 随着液面的扩大，那些触角也开始跟着变得更加粗壮且坚硬，转眼之间，白色的空间已经被吞没了大半。从那黑色液体之中，无数张人脸喷涌而出，一同尖叫着向被围困在中央的她说个不停—— “好痛、好痛啊、神明大人、请你救救我吧——” “停下、快停下来——” “我没办法在继续了，我无法呼吸——” “好孤单啊、好寂寞、这里好冷——” 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混杂在其中： “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那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压过所有声响：“看到那些人了吗？听到那些人的声音了吗？” “他们是这样的崇信着你，宽容着你，相信你一定能带领他们冲破黑暗，相信你一定能带来光明。可是你又做了什么？” “你用你愚蠢的恐惧将他们淹没！你用你的无能将未来葬送！” “神，生来就是要履行神的职责的！而你似乎并不能做到！” 黑色的泥潭越来越大，转眼已经几乎将整个空间淹没。 “你已经失去了神的资格，你已经无法在这世间立足！被沦陷于此处是上天对你的惩罚，是你无法避免的、应得的命运！” “反省吧，永远永远蜷缩在这个角落中苟活！直到真正伟大的神降临，直到金色的母亲苏醒，原谅你的所有过错！在此之前，你支配待在这里，接受如此的折磨！” 声音振聋发聩，仿佛此处唯一的真理，在空间之中久久回荡。黑色触手构成的囚笼也越来越大，转眼之间密不透风。 在指责、谩骂与痛苦的呼救，囚笼中央的女孩终于有了动作。 她抬起头来，声音轻而坚定，在一众哀嚎与叫喊中格格不入：“不……” “不是这样的，我不要这样！”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要这样——” 她大声叫喊，将一切哀嚎着的述说着不幸的声音通通盖掉，接着，以她为中心，金色的火焰开始燃烧。 初起只是几个小小的火星，但接着，它们便连成了一片不可抵挡的火原。火焰将陷入黑暗中的一切点亮，粗壮的黑色触手在火焰中痛苦地扭动，扭曲到极致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向她叫喊：“是你的错！是你！是你的错！” 而她则以坚定的声音回应： “不，不是这样的。” 金色的火焰转瞬间便将一切吞没，整个空间幻化成火海。头顶的天花板再次轰隆作响，巨蛇似乎终于鼓起勇气，决定侵入。空间的碎片随即从头顶掉落，转瞬之间，裂缝已经扩大到可以看见巨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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