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直接在夏濯耳边炸开,她口气平淡,不似要找他算账的模样,更像是只在陈述一个事实。 夏濯不明白,也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徐梦之朝他走近一步,又重复一遍,[你拿走了我的身体。] 夏濯想摇头,他根本不知道徐梦之的身体在哪里,他刚刚还在问关渝舟这个问题。但徐梦之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双脚离地后猛地撞向他,夏濯猝不及防,踉跄着摔在地上,同时一股冰冷的感觉瞬间裹袭了他的全身,将他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心脏脉搏都停止了跳动。 [你拿走了我的身体!] 他瘫在地上,意识渐渐被剥离,像只脱水的鱼大口喘息,但却无济于事。氧气似乎无法通过他的肺,愈来愈重的窒息感让他脸色青紫,脖子和手腕处的青筋爆起,仿佛不过多时就会死去。 他头顶的火焰模糊起来,食指处突然一阵刺痛,眼前一阵发白,而后点点黑色汇聚成团,将那片白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窗外微微泛出白光,关渝舟正按着他的胸口,刀尖抵着他的指尖。 夏濯浑身发冷,喉咙里一片干涩,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关渝舟脸上都是汗,听见动静后抬起头来,脸上非但没有松一口气的神色,反而带了些错愕。 夏濯眨眨干涩的眼睛,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没有心跳。 他一愣,又借着微弱的光看了眼自己的手。 食指被关渝舟割了道小口,能感觉到疼,血却流不出来。 他翻身想去照镜子,关渝舟却一把将他拦住了,“没事的,没事。” 夏濯听着他节奏发快的心跳,沉默了许久,憋出一句话来:“我是不是无敌了?” 关渝舟好一会儿都没消化掉夏濯这句话,“什么?” 夏濯寻思着:“徐和泽需要血,但是我流不出血,他杀我就没用了,那我岂不是无敌。”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那点心慌也渐渐消退了。 “为什么不让我去看镜子?”夏濯见关渝舟不说话,用汗湿的下巴蹭了蹭他同样潮湿的肩,“我毁容了?我刚刚梦到了火,是不是梦里被烧我现实中也会被烧。” “你脸没变。”关渝舟目光沉沉地看他,半晌说:“眼睛变了。” 夏濯问:“变红了?” 关渝舟默认了。 夏濯也不觉得意外,他点点头,“徐梦之说我拿走了她的身体,她就要拿我的,所以她刚刚想占据我的身体,但是我被你从梦中拉出来了。” 所以徐梦之现在他身体里? 这个猜测他没说。 ……只不过,睡觉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关渝舟拧眉,低声重复:“你拿走了她的身体?” “我也觉得奇怪,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夏濯看了眼闹钟,“已经六点多了?” “嗯,刚刚喊你,你却没醒。碰你时发现你身体很冰,脸色也不对劲。”关渝舟停顿片刻,“还好是六点,再迟一点可能就晚了。” “是啊,再迟一点,现在你抱的就不是我了。”夏濯又变得笑嘻嘻的,觉得自己眼睛红了压根不是什么问题。他歇了片刻,朝地上望了一眼,“今天没有信吗?” 关渝舟摇头,“没有。” 夏濯又问他,“我现在这样还好看吗?” 关渝舟抿着唇,点了点头。夏濯的眼睛虽然是红的,但与徐梦之或之前那些鬼又有所不同,瞳孔一圈盘着光点,眼白处也并没有炎症而有的充血感。 他吻了吻夏濯的眼睛,“好看的。” 夏濯乐颠颠地抬头:“那再亲一下!” 关渝舟又亲了他一下。 “可话又说回来,我身上虽然揣了一些梦境里的东西,但全都是纸,总不能她的身体就是这些纸吧。”夏濯掏空了裤兜,又进仓库里将记事本等一一摆去床上,认真分析:“我觉得她在碰瓷。” 他体温很低,靠在关渝舟暖呼呼的身上很舒服,刚才又地狱走了一遭,现在更是一动也不想动。 关渝舟任他靠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现在多少积分了?” “嗯?”夏濯抬起手腕看了眼,“六十八。” “嗯,你别用,有什么想要的和我说,我给你换。” 夏濯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他知道关渝舟想让他攒够一百换演绎卡,但一想到这件事他就会没由来的心慌,仿佛灵魂深处在极力抵触这件事,已经提前预知到没什么好事发生。 关渝舟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轻轻叹了口气,“迟早是要出去的,早出去总比晚出去好。” “可外面没有你。” “怎么会。”关渝舟搓了搓他的手心,“等你出去了,我也很快会去找你。” “那万一……”夏濯停顿一下,“我出不去呢?” 关渝舟抓疼了他。 “不许说这种话。”他声音哑了,眼里有些夏濯不懂的痛苦,“听到了吗?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夏濯也懵,“我就随口一说嘛,你别生气。” 关渝舟阖起眼,缓了许久胸口的起伏才变得正常,“没生气。去洗个脸吧,该出去看看情况了。” 夏濯反复观察他的神色,看他表情平静的确不像生自己气的样子,这才嘿嘿着往他嘴角上讨好地啄了一口,翻下床摸去卫生间了。 两人到客厅时沙发上已经坐着几个人,这挺让人意外的,毕竟这两天大家都直接去餐厅集合,像现在这样一大早就闷不吭声呆在客厅还是头一回。 夏濯往空位上一坐,“你们怎么了?” “杨姐……”葛溶溶抬起头,“她在餐厅里,她……” 她话根本说不下去,讲到一半就住了嘴,环抱住胳膊的手抖个不停。 看夏濯重新站起来,柯景盛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你们别去。” 夏濯挣了挣,柯景盛手劲却不小,这么一挣还没能挣开。 他感觉被触碰的地方鸡皮疙瘩直窜,不耐地开口:“她死了?” 柯景盛像被他的话吓住了,手一松,不敢置信地看过去,“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那就是没死。”夏濯快步走到餐厅前,推门往里一看,杨音正坐在乱成一团的桌前安静吃饭。 这本来该是一个很正常的画面,但她只一晚过去就瘦得不成人形,原本合身的衣服正松垮垮地搭在身上,眼皮凹陷下去并未睁开,让他瞬间就想到了被吊在摆钟间里的那两具尸体。 他默默重新合上门,回到关渝舟身旁坐下。 赵斌说:“我啥事不积极,但吃饭绝对第一名。七点钟我准时推门出去的,从二楼往下看一览无余,当时我还想我肯定又是第一个到的。但推开门后她已经坐那儿了,而且她压根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跟……你说的死了一样。我坐着等了一会儿,她动作一直在重复,怎么吃也吃不饱似的,而且看她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却变了个样,我也觉得瘆得慌,就赶紧出来了……到现在我饭也没吃。” “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葛溶溶看了看关渝舟,又看了看夏濯,“因为我等了好久,但不能投币,也没有信被塞进来。” 何佳附和地点了点头,她还想着得罪了这两人的事,小心翼翼地插话道:“昨天晚上的确很奇怪,我听到有人在走廊里走路。” 那你听到的可能是我和关渝舟。夏濯扯扯嘴角,跳过了这个话题:“你们到现在有看到过顾问么?” 话说一半,餐厅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几人齐齐转头看过去。杨音手里还拿着一个勺子,一滴粥水顺着勺沿掉在地上。夏濯顺势看了眼地板,昨天晚上她踩着的这块地上也有不少血迹,现在都消失了。
“你,你……杨姐,你吃完啦?”葛溶溶声音发颤,笑得比哭还难看。 杨音却像没有听到,她一个正眼也没分给葛溶溶,一步步向沙发走来。 这是她这两天早上的固定路线,从沙发的左端绕过来,坐去最靠头的单人座上,这样就能一眼看见所有人。 何佳注意到她歪斜的姿态,捂着嘴惊呼了一声,立马站起来躲去了茶几后,“她肚子怎么这么鼓!” 她叫声尖锐,杨音似乎被她镇住了,涣散的眼睛在眼眶中飞快地转了一圈,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肚子被压在身下,粥水逆着食管从空中涌出,混着一块接着一块破碎的内脏。 “啊——”葛溶溶这几天还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抱着头尖叫起来。 光表亮了。 Tips: 1.昼夜交替 2.物资充足 3.轻重颠倒(新) (提示将于10s后消失) 作者有话说: 夏濯:我无敌了。
第113章 愿(二十) 杨音死了。 她的尸体就在那儿,但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仔细看她,他们都无法把这具瘦瘪的人和那个看上去精明的女人联系到一起。 “呜呜呜……”空气凝结没两分钟,还是最脆弱的葛溶溶哭了出来。她本就压抑了太久,眼泪一旦掉出来止也止不住,“杨姐她,她那天跟我说……” 何佳给她递去了纸巾。 “谢、谢谢……”葛溶溶接过来擤了鼻涕,哭得更伤心了,“因为我想考医科大学,我就问她,为什么当了法医……杨姐说,她是为了她姐姐的案子,但是到现在,那个案子也没破……她还没有完成她的心愿……” 夏濯看她哭这么惨,一边缺氧一边说话,一副快要晕厥的模样,也有些不忍心告诉她昨晚的真相了。 赵斌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突然群龙无首,他陷入了短暂地迷茫,“对了,还有一个人呢,万安呢?” “他没下来过?” “没。”赵斌摇摇头,“万安一直都来挺早的啊,会不会也出什么事了,要不去找看看?现在人多总比人少要安全。” 何佳抱住了他的胳膊,不敢多看尸体一眼,“去哪儿都行,我不想在客厅里呆着了。” “那你们先去,我要吃点东西。”夏濯对集体行动有些排斥,饿也是真的。 赵斌叹气,“别想了,今天顾问根本没出现过,更别说给我们准备什么早餐,桌上的那些全是昨晚剩的。” 夏濯和关渝舟对望一眼,同时转身朝反方向而去。 “你们去哪儿?” 赵斌问了一句,两人都没搭理,反倒是柯景盛快步跟了上去,追在后头扬声问:“你们是不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夏濯头也不回,“是又怎么样?你们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 柯景盛眉头一皱,又松开了。他承认这句话是事实,他们手中的线索太少,白天不是补觉就是聚众消遣时光,晚上闷在房间里战战兢兢地度过,根本没有资格去指责在努力摸索剧情的人不团结。 夏濯才懒得琢磨他心里怎么想的,还未走到存放摆钟的门前,便先止不住“嗬”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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