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竟然不见了。 餐厅隔壁只剩下一面洁白的墙,别说什么门了,就连一道裂缝都没有留下。 紧跟而来的柯景盛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这里原来不是有一个房间吗?” “你不是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么?”夏濯两臂叠在胸前,不耐道:“和我们一起进来的两个参与者尸体都在这里,徐和泽一共要杀七个人,现在算上个杨音还剩下四个,你们自己小心点吧。” 柯景盛惊讶,“徐和泽要杀我们?” “走吧。”关渝舟揽着夏濯的腰,不允许他再多和柯景盛说一句话。夏濯也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既然顾问没有出现,那么今天应该就是按第三天来算的,第四间房应该可以被开启了,他们得上去看看。 快要走到楼梯口时,夏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看了眼站在一块儿的赵斌和何佳,指着自己的脸问:“你们有看到什么脏东西吗?” 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问他的眼睛? 这么大俩红瞳孔看不见吗? 赵斌还沉浸在他刚刚和柯景盛说的话中没回过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 夏濯更纳闷了,又朝何佳确认了一遍。 何佳同样摇头,“没有啊……什么脏东西?”她虽然有克制,但眼里的惊惶也流露出了一些,像是生怕夏濯开口讲出什么吓人的话来。 他们神态不似作假,夏濯顿了顿,“没什么。” 两人先回了趟夏濯的房间,检查了是否在他不在的期间出现什么异样。他特地照了照镜子,眼睛的确还是红的,既然关渝舟能看见,为什么别人看不见? 难道只有和徐梦之接触过的人才能看见? 他对着自己陷入沉思,冷不防镜中又出现了第二张脸。 “……你干嘛一声不吭过来,吓我一跳!”他埋怨地回头看了关渝舟一眼。 “有件事。”关渝舟将他从逼仄的卫生间拉了出去,“我走的时候观察了杨音,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 关渝舟捏了捏他的肩,给他指了位置,“她的后肩上有尸斑。” “尸斑?” “嗯,一般尸斑在人死亡二至四个小时后才会出现,所以她不是刚死,而是凌晨死的。”关渝舟敲了敲手腕处光表的位置,“既然不是即时死亡,那刚才触发死亡条件的就不是她。” 夏濯倒吸一口冷气,“有人在她倒下去的同时死了?” 可刚才不在客厅的只有万安! “小濯,看上面。”关渝舟下巴轻抬,喊了他一声。 夏濯顺势抬头,在靠墙的天花板上看见了几块深色的阴影,像是楼顶有什么液体渗了下来。 阴影外圈隐隐泛黄,不像水,更像是油。 他的楼上是老家主的卧室,渗水的这里……对应的应该就是卧室的床。 他想了想,询问关渝舟的意见:“要上去看看吗?现在徐和泽很可能就在楼上。” “必须上。”关渝舟朝他伸出一只手,笑了一下,“走吧。” 他们推开房门,在楼梯口却遇到了另外四人,还似乎在这等了好一会儿了。 柯景盛有些尴尬,“能和你们一起吗?虽然这话说得有些丢人,但我们的确不敢自己上去。” 夏濯目光在他们脸上荡了一圈,笑嘻嘻道:“如果关键时候你们可以替我和关强挡刀,那就一起。” 何佳明显瑟缩了一下。 “我可以!” 夏濯没想到这时候站出来的竟然是葛溶溶,她眼睛还肿得像核桃,却毅然决然地高高举起了手臂。他挑起唇道:“好啊,那你过来,我们带着你。” 葛溶溶觎了柯景盛一眼,小声问:“那个,可以再带上盛哥吗?” “你这粉丝当得也太过了吧。”夏濯忍不住吐槽,绕过他们朝三楼走去,“随你们干嘛吧,但是别妨碍我们俩。” 柯景盛赶紧说:“谢谢。” “谢什么?”夏濯侧过脸,露了个怪异的笑容,“谢我们一会儿拿你送死?” 柯景盛:“……” “噗嗤。”夏濯没忍住笑出了声,还要再逗几句,后颈突然被关渝舟捏住了。他回头对上男人有些阴沉的视线,一秒收敛,乖乖地跟着人往上走,再不敢造次。 分明他只是吓唬人玩一玩,可关渝舟偏偏要给他扣一个乱勾搭人的帽子,真不讲道理。 第四间房的门暂时没开,夏濯瞥去一眼,和关渝舟继续往前走。 刚靠近老家主卧室的那扇门,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便飘了过来,夏濯屏息做了个心理建设,关渝舟在他身前推开了门。 通风设备还在运转,窗户也大敞着,可空气中浓郁的气味已经无法掩盖。除了柯景盛,其他三人还是头一次踏入这个地方,何佳捏着鼻子,但那气味无法从鼻孔被呼入,就顺着嘴巴往呼吸道里灌,还没两秒就让她干呕起来。 夏濯原本以为自己承受能力已经很低了,但没想到何佳比他更弱。 他踩了踩脚下的地板,靠近床的缝隙间有些发黑的液体,混合着一些细小泡沫,不近看很容易被忽视,近看后又难免犯恶心。 床底下没有能放东西的地方,但这些液体包括从他房间天花板的位置看见的印子的确是从床下渗出来的。 他撩起垂在地上的床单一角,关渝舟却从他手上夺过了那块布,手臂一扯便将床上所有的用品包括被子枕头全都掀翻在地。 他们上一回也简单检查过床单和褥子下是否藏着东西,但却一无所获。这回关渝舟一鼓作气,将下方厚重的床垫拽了起来,沉寂了许久的灰尘顿时到处乱飞,呛得站在一旁的夏濯忍不住咳嗽,咳到一半也干呕了一声,那垫子下竟然有暗格,气味便是从暗格中发散出来的,没了上层的遮挡后直冲人脸,逼得周围一圈人连忙后退一步。 “啊!!!”何佳突然大叫一声,“头!有头!” 她背对众人,指着门后的手抖如筛糠。 一颗头颅被长钉定在门板上,双眼怒瞪,嘴巴大张,瞳孔里还映着临死前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虽然他脸上的皮肉开始腐烂,并且头发也被剔得乱七八糟,但不妨夏濯一眼认出他的身份——这就是徐老家主。 他在梦里见过这颗头。 “怎么会在这里啊,先是杨音死了,现在又有别的尸体——”何佳也有些崩溃,指甲险些嵌进赵斌胳膊上的肉里。 夏濯对此没有什么感想,他只是对气味反感而已。他甚至还凑上去仔细看了一圈,发现嘴巴里的舌头被割掉了,将怕对方咬舌自尽这种推测搁置一旁,他认为应当是怀着什么深仇大恨才这样做。 前几次来时这东西并没有出现过,是今天才多出来的,他对床底暗格中藏的东西有了猜测,果然等关渝舟挑开木板后,下方露出了几个黑色的大垃圾袋。 何佳脸色煞白,夏濯猜她现在又后悔一起来三楼了。 很显然,大家都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毕竟有一团头发就遗漏在一旁,配合着淋淋血迹,他们不想往这方面想也不行。 天气不算炎热,房间也有通风。但毕竟被闷在床底下,通风也只能散去表层溢出的怪味,却没办法起到保鲜作用。 关渝舟戴上厨房用一次性手套,将其中一个顶端的结解开。 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剁碎的生肉。 其中一袋肉还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点残渣。 夏濯回头看他们一眼,“你们现在知道,你们那天晚上吃的羊肉汤是什么东西了吗?” “呕——”何佳这回话都没说出来,直接弯腰吐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给杨音安排法医的职业是想让她发现别人有尸斑的……结果一不小心她就被我写死了,所以台词只能让给关渝舟了。=m=
第114章 愿(二十一) 何佳吐了个昏天黑地,赵斌捂着胃,明明自己感到了不适却还要去忙着安慰人。 葛溶溶缩去了墙角蹲下,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看上去也在努力自我调节。 唯一敢直面的仅剩下柯景盛,他虽然脸色也难看,但勉强还能说得出话,见关渝舟倒完了一个塑料袋还不停下,弄得暗格里到处都是碎肉块,虚弱地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夏濯理所当然道:“找东西啊。” 他全程没动手,只站在窗旁眼巴巴地瞅着。 柯景盛张张嘴,哑了:“这里能找到什么东西……” 话说一半,关渝舟从最后一个塑料袋中抖下来一把钥匙。 钥匙正常大小,暗金色的金属上刻着几道花纹,一端的圆孔里系着一串玉珠,像很多年前夜市摆摊上十几二十块钱就能买到的劣质品。 “很难受?”关渝舟摘下左手手套,上去揉了揉夏濯的肚子。 夏濯摇摇头,瞥了眼瑟瑟发抖的何佳,“还好吧,我觉得我进步很多了。” 关渝舟笑笑,往他兜里塞了几颗糖,“饼干还吃吗?” “不吃了。”夏濯把头探出窗外呼吸了一口相较而言还算新鲜的空气,剥出一颗塞进嘴里,甜味扩散到口腔每一个角落后才长舒一口气,口齿不清问:“那钥匙是不是可以开第四个门?” “应该是,去试试看。” 不等说完,何佳已经蹲着往走廊方向挪。刚走到门框下,门后高悬的那颗头突然砰一声坠了下来,她根本顾不上发生了什么事,大叫着夺门而出,嘴里念叨着什么要回去之类的话。 夏濯堵着耳朵皱起眉,“别喊,小声点儿,没听过一句话叫‘叫得越大声死得越快’吗?你是巴不得让原住民现在就找上门?” 他就差指着何佳说她没见过世面,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一颗不会动的头都能吓得她失魂落魄,而他已经和多少个会动的尸体交流谈心过了。 突然就有种莫名的骄傲,不知不觉他也成了不会拖关渝舟后腿的人了。 何佳瞪大眼看他,又看看紧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关渝舟,轻声喃喃:“你们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是个人啊……要是动物尸体的话,谁会这样恶心?” 原先让她恐惧的是被剁碎的尸体,现在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更是两人的态度。 关渝舟似乎一点抵触都没有,甚至还能轻车熟路地在碎肉堆里翻找线索,这不是承受能力高不高的问题了,她觉得对方已经脱离人性,对死亡毫无芥蒂,让她感觉比那些会杀人的参与者更恐怖。
“事不能做,话还这么多。”夏濯拉着关渝舟,再不看她一眼,走了。 钥匙的确与另一边的第四扇门相匹配,既然顾问和徐和泽是同一人,那他当初所说的顾问房间也不存在,这是一间书房。 空气中没有难闻的腐臭味,只余下淡淡的檀木香,对比走廊的消毒水味,简直算得上是人间天堂。 一进门正对面就是正面墙的开放式书柜,高低错落的木架上不仅摆了书,还摆了一些文玩装饰品。书桌几乎占用了整个空地三分之二的面积,一部分是放着一抬笔记本电脑的办公区域,另一小部分铺着毡子,上面并没有毛笔或是宣纸一类的书法用品,而是摆着棋子的斗兽棋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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