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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惨了。”程烛心说,“他没事吧?” 桑德斯回应:“没事,请你这圈给赛车充电,下一圈跑一个满功率给我们。” “Copy。”程烛心说。 法国小伙痛苦万分地从座舱里爬出来,阿瑞斯车队里所有人冷冰冰的表情带着透顶的失望。在博尔扬离开后,这支车队让人感觉失去了活力一般,而让人不解的是,他们分明从来没有把博尔扬看做一个重要角色。 迷茫的阿瑞斯二号车手在高难度的上赛仅仅一个练习赛的二号弯就上墙退赛结束了他的周五,人走到记者面前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发晕,回答的第一个问题也是跟做梦一样。 在A上高坐的老程跟旁边的人笑着说:“哎呀,年轻人在F1就是难混,没办法的事情。” 他旁边的大叔顺势一问:“小程烛心第一年怎么样?我记得他去年在这儿拿分了吧?” 这一问才是程怀旭的目的,他笑着一摆手:“啊哟就拿了那1分,去年那车不行的喔,去年鲁特·李都还没来呢,他们那车慢的哟,尾翼上拖着一降落伞。” 左右其他人立刻笑着迎合着,说着哎呀去年小程开得好哇,多争气,主场拿分。 程怀旭这趟有五六个人一起来,其中一个是他打算明年谈过来的赞助,此人姓于,和老程一样是控股集团老板,不过老程做的大部分是实业,实业近年来略有低糜,于总则是在海外做虚拟货币。 于总终于发话:“这个阿瑞斯车队的小子是怎么上来的?看着面嫩,采访也畏手畏脚的。” 老程先是表现得比较和善:“之前不这样的,上海赛道比较难跑吧,但据说他们家是带了个挺大的赞助……哦,喏,就是他们赛车侧箱上的那家公司。” 老于眯眼细看了看,看清之后就骂了句脏话:“嘁!他们家啊!” 正是老于在海外最大的竞争对手,虚拟货币期货市场的对手盘。老程笑笑:“可不是嘛,财大气粗,把小伙子拎到阿瑞斯去开车,搞得孩子压力多大呀真是……” 老程在酝酿着他的大计。 他跟小程说的一年F1两年领奖台三年火星车四年WDC并不是凌空画饼,老程夫妇的野心向来如此,夫妻齐心的可怕之处就是这样。一个在国内拉赞助,另一个在国外接触车队高层。 于总亦是聪明人,三两句就猜到了程怀旭那不加遮掩的计划。一辆辆赛车在看台直道开着DRS以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驰而过,带着强悍的、禁言般的引擎噪声,即便车已经开过一号弯,还是干扰着这里的空气。 老于总问道:“你是想明年,叫你儿子能进去阿瑞斯车队?毕竟这个法国小子确实不怎么样。” 老程仍在佯装谦虚:“哎呀那小孩还可以的还可以的……” “得了吧!”于总一抬手,“你去聊,能聊下来再来找我聊,就这么定了!” 这个“聊”就是跟阿瑞斯聊了。 程怀旭再次看向赛道,耀阳的阳光和猎猎作响的风,搭载巴林站领奖台调校的克蒙维尔赛车,KM12,今天在上海站练习赛上由主场车手程烛心跑出“星辰一圈”,1分30秒900的傲人圈速。 P房里机械师们击掌欢呼,伯纳德那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在肚皮上,整个人如劫后余生。 几家欢喜几家愁,阿瑞斯P房气氛平平,没有人责备也没有人安慰,就像是小时候考了低分回家,家里只是安静摆着寻常的几道菜,席间无人说话,没有眼神交流,无形又无处不在的压迫。 而看台那边,老程给未来赞助上完眼药后,就要去P房给程烛心上上压力了。 知子莫若父,在这点上,老程觉得他比妻子更懂这个傻大儿。就拿今年的一二号车手来说,他看得真真切切,他儿子压根没有想去跟科洛尔竞争。这不行的,在围场你首先要击败你的队友——那个和你开着同样的赛车的人。 同组别竞争才能体现出个人能力,个人能力强,才能让赞助知道没有投错人,才能让围场的火星车队看一看,谁才是你下赛季值得接触甚至值得签约的车手。 “儿子。”程怀旭笑眯眯地走过来,“儿子!” 结果程烛心在跟科洛尔讨论刚刚赛道上的事情,他在12号弯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怎么处理的。终于说完了才转过头:“欸,爸,你不是去看台了吗?” “借一步说话。”程怀旭慢悠悠地说。 “借不了。”程烛心干脆地拒绝,“我一会儿冲刺赛排位赛了,我得去躺一会儿然后跟工程师通话,你闲得慌上楼去吃点那个自助吧。” 老程脸一黑:“我这…我这有正事!” 程怀旭想表达的是找他有正事。 结果程烛心说得更是理所当然:“您有正事您赶紧忙去吧!” 说完将科洛尔一拉,朝休息间走了。那后边老程不能过去,给他晾原地晾着了。
第49章 “我教你啊?” “你确定不理他吗?”科洛尔问道,“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有要紧事。” “没事。”程烛心毫不在意,“就当我二十一岁叛逆期虽迟但到吧,最近完全不想跟爸妈有交流。” 说完他往小床上一躺,闭上眼开始拒绝交流。科洛尔笑了下,其实他想说他自己最近也不想跟爸妈交流了,一张小床不够两个人躺,但硬挤还是可以的。 两个人挤在一起稍微眯瞪了一会儿。赛前小睡一下是很好的选择,他们两个从小养成的习惯,比赛期间能睡就睡。 冲刺赛排位赛开始时,赛道上空飘过来些阴云,不过看气象图并不会下雨。程烛心爬上赛车,扶着Halo坐进座舱里,两个机械师帮他系安全带。 他呼吸、再呼吸。 坐进赛车里就不再有任何杂念,所有问题都追不上300时速的F1方程式,任何矛盾都会被挡在头盔护目镜之外。 “一切正常吗?”桑德斯问。 “是的。”程烛心回答,“随时可以进赛道。” “我们是三圈载油,程。”桑德斯说,“去吧,给主场观众们再跑个‘星辰一圈’。” 千斤顶落下,前方机械师观察维修通道,然后向他打手势,释放赛车。 驶出维修区,第一圈暖胎,之前被科隆撞毁的二号弯护栏广告牌已经修补完毕,那个倒霉孩子因赛车受损严重无法进行冲刺赛排位赛。 上赛二号弯需要制动、转向的同时减速、持续转向并调整制动,这是个极其考验刹车控制的弯道。 程烛心的暖胎圈结束,前方冲线后开始他的第一个飞驰圈。 看台直道,第一计时段。程烛心满油门冲到一号弯面前,一个长弧型弯道向右,到二号弯,程烛心找准进弯路线,在不断变换刹车力度的同时做升降档,熟练的赛车手不需要看方向盘的屏幕,他们光靠听发动机的声音就能够判断档位。二号弯从弯心出弯,吃住路肩进三号弯。 有时候程烛心会在这种时候意识不到他已经不需要看屏幕显示的档位了,他是那种意识不到自己的成长和进步的人——总是低着头往前走,倔强地不看任何路标牌,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也不知道是比别人更快还是更慢。 就像今年,赛季初,克蒙维尔给两个车手做新的座舱时,他跑去跟桑德斯说,他要把方向盘上别人的圈速和排名那一项取消掉,他不要再看了。 所以他听着发动机的声音,手里升档、降档,脚上补油、给刹,在全油门高速通过五号弯,让赛车贴近左侧路肩进入六号弯后,他仍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他只觉得自己在做着能力范围内的一切事情,程烛心的确会更喜欢排位赛,只做自己的飞驰圈,只跑自己的成绩。 “他跑得非常好。”卡罗·克劳斯跟鲁特·李说,“老师,比去年在上海好太多了。” 同赛道的对比是最直观的,即便赛车比去年的要强上很多,但他的走线、刹车和油门的深浅、驾驶风格都非常明显的让人感觉成熟了太多。不再是照本宣科那般跟着所谓的“标准”线路去跑赛道——那固然是必经之路,但一个优秀的车手一定是有自己对赛道的理解。 驾驶风格的养成在不同车手身上需要不同的时长,天赋极强的车手,如韦布斯特,在初加入F1时就如鱼跃龙门般展现给全世界看。程烛心算快的,这毋庸置疑,因为上海最让人头痛的第一计时段,他刷紫了。 刷掉了韦布斯特的最好成绩。 因为车轻,只搭载了3圈燃油,在上赛的7号弯可以过得更极端一些。程烛心入弯出弯全部100%油门过,车身稳得像是磁吸在地面上。 导播的镜头跟了程烛心整个第一计时段,在这里,已经看不出去年的克蒙维尔开起来有多折磨。 “我有点找不准挡位,桑德斯。”程烛心说。 “好的我们在检查。” 挡位不准确在赛道上算是个比较常见的问题,这没什么,因为所谓的“准确”是数字意义上,只要机械反馈,也就是在操作挡位时,发动机的速率处于车手想要的区间就没问题。 11号弯出弯进入第三计时段,切到弯心后补油。 他太喜欢弯间补油的声浪——前一刻,发动机还是降挡减速进弯,这一刻,把它踩到两万转! 发动机就在他座舱的背后,即便隔着阻燃服他也能感受到它灼灼的热浪。11号弯出来,继续贴住右侧路肩去咬12号弯的弯心,13号弯很大的开角,全油门过!出来就是1.2公里的直道!与巴库、斯帕差不多的,可以将油门踩到爽的长直道! 程烛心踩油门!100%油门往下踩! 听着发动机在背后的声浪,就好像它在推的不是赛车而是程烛心自己! “我这圈怎么样?!”程烛心迫不及待地问。 “目前排在第一,程。” “Wow~~” 这天,程烛心拿到上海大奖赛冲刺赛的杆位,也是他生涯第一个杆位。 他像所有拿到杆位的前辈那样,将车停在标有“1”的立牌后方,然后卸下方向盘,把着Halo站起来,方向盘装回去,站到赛车鼻椎位置,向观众席狠狠地举拳头。 他听不见观众席震天的欢呼,也听不见头顶直升机轰隆隆的螺旋桨,更听不见现场的音乐和解说词。 他站在赛车上,听见心跳、呼吸,和发动机的余音。 三者同频、重合、共鸣。 程烛心觉得自己可能会在退役后写一本书,好吧他在青少年认知没有完全建成时觉得写自传的人挺自恋的,但在上赛冲刺赛的杆位一圈之后,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写一本自传。 说是自传,也可能是全球F1赛道指南。他要写一写他对每个弯角走线的理解,你要怎么过这个弯,这个弯的出弯车子要有怎么样的速率,你的引擎处在什么温度,你的刹车和油门是否仍在最好的工作温度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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