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 这小王八蛋! “艹!我老胡同款!刚买的!九十多呢!” “烧我衣服,你丫疯了?” 谢云生一把推开人,摸着自己身上那破了一个洞的皮夹克心疼的不行,这是他刚买的!花了九十八块钱! “再跟我面前说你可怜,我就把你这件儿丢火里烧了。”周崇掐着烟,眉眼都带着痞气,混不吝的很,哪还有半个正经的样子:“你好歹还有个妈呢,我才是什么都没了。” 他家二老一前一后走的没有一点儿留恋,独独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 周崇有时也想过,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这么大的灾难要降临在他头上,为什么偏偏是他! 可其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生死这么一会回儿,说白了就是命。 命定的…… 到点了谁都得走,谁都不例外,只不过这个点或早或晚罢了。 周崇甚至想过,是不是人一出生,死亡的时间就已经注定下来了? 就是为了来这个世界走一遭,过活一遭,至于活的怎样,活的精不精彩,就全看自己了。 他爸去的那会儿,周崇成夜成夜做噩梦,什么都梦,一会儿是他爸死了。 一会儿是他爸又活了,甚至连他已经去了几年的妈,也重新梦到了。 俩人牵着手看着他,笑得挺开心的,他爸说他妈在底下等了他那么长时间,他要去陪她了,让周崇自己好好过,好好活。 其实梦多了,人就有点儿分不清现实了,是真是假其实没那么重要,因为人已经去了,周崇不可能也跟着一起去,他爸的一生结束了,他自己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不是不难受,而是再难受也只能他一个人抗,死的是他爸,有多难受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得,早知不招惹你了,小狼崽子一个,比我还混!” 谢云生摸着自己的大衣,心疼的抽气儿,有那么一刻,他是真想动手的,可周崇那句话,让他蔫旗熄了鼓。 是啊,他还有妈呢,周崇呢?才是什么都没了,跟他比,自个儿的确没脸说可怜。 “明白过来也晚了。”周崇掐着烟,笑得三分坏。“我可不是混一天两天了。” 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上次是毁了我一双鞋,这次是我大衣。”谢云生哭笑不得,自己真是不该招惹他啊,横竖都没得一个好啊!“真是亏大了。” “亏大了我也不赔。” “下次嘴再欠,我把你烧了。”这话周崇是笑着说的,眼睛弯弯,眉眼中带着点儿挑衅,狂妄的很。 这要是换成别人,谢云生早一脚踹过去了,偏偏是周崇,他踹不起来,在谢云生眼里,狂妄本就是周崇的本性,那人乖张的很,从第一眼见到他时谢云生就知道。
第16章 寒冷和风度二者的抉择 “忘了问你了。” “你跟周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自己没开火,周文武那也不管你吃个饭啊?他好歹也是你二伯吧,你爸去了,他不管你的么?” 周文宝就算了,那人坏的一肚子黑水都要出来了,但是周文武人还是可以的。 “是不是他媳妇儿捣的鬼?”谢云生皱着眉,脸上带着点儿火气。 王翠花是什么脾气他是清楚的,那妇人极其喜欢占便宜,为人又泼辣,周文武根本就做不了她的主,如果是王翠花开的口,那可能性是高了点儿。 “不是。” 周崇摇了摇头。 “我不在周文武家吃饭,这是和他们说好的,周家,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和他们有牵扯,如果不是我爸临终遗言,我也不会回来。” 他家老头脾气好,但是某一方面也是极其倔强,比如让周崇回津北。 那是他爹临死时交代的最后一件事,周崇没办法不答应。 “再说了,主要是吃不习惯。”周崇勾了下唇角笑了笑:“我虽然是津北人,但是在江市长大的,让我一天三顿吃馒头,真心咽不下去。” 所以,他才不会跟周文武一家吃饭。 谢云生也乐,他就知道周崇是个有脾气的人,王翠花怎么可能拿捏的了他? 肯定是有原因的,吃不习惯,这的确是一个原因,毕竟前两天周崇还蹭了他半碗米饭。 “那你吃什么?总不能顿顿吃方便面吧?上次我可是看你从小店里拿了不少袋,真打算吃上十天半月啊?” 谢云生抽出夹在耳边的那根烟,夹在指尖左右翻看了看,轻轻啧了一声:“小苏,一盒二十三呢,你可真够有钱的。” “比你那三环好抽。”说着周崇把自己兜里那剩下的半包也直接甩给了谢云生:“当是蹭你晚饭的钱了。” “对了,我晚上回不去,你那窝还得分我一半。”他指了指那一地稻草,乐的不行:“我长这么大,还真第一次睡这样的地儿!” “呦,你还嫌弃啊?”谢云生挑着眉,下巴尖一抬,带了三分刻薄笑:“嫌脏啊?” “还真嫌。” “要不是你拉我跑,我回家睡我大床那不舒服么?跟你在这儿窝着,还不能让我嫌弃几分了。” 周崇怼他两句,就往稻草那边走了过去。 草铺的挺厚,地方也挺大的,滚两个人完全不是问题,稻草本是蓬松的,还铺了一层褥子,再因着被谢云生压过多少回,也就压的严实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周崇往上面一坐,还是感觉有点儿凉气从地底露上来。 他抬手拿起一旁那件搭着的军大衣,双手一扬,直接把大衣铺在草上面,人往上一躺,下面松松软软,凉气也没了,倒是挺舒服的。 “这样不就好多了。”周崇挺满意自己收拾的床,刚才那只能算是个窝,如今铺了大衣,倒是让人觉着舒服多了。 然而他觉着舒服了,谢云生却差点儿哭了,他怎么就招了这么个爷过来了啊? “我……那是我军大衣啊!” “我专门托人从营里面弄来的,你就这么给我糟蹋了?” “你特么这是专拿我衣服撒气啊!”谢云生哭笑不得,半点儿法子都没有,谁让这祖宗是自己带回来的? “你看啊,咱俩一见面,你就毁我一双鞋,然后是我这件大衣,现在连我军大衣都不放过,啧啧,真禽兽啊!” “说吧,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专门报复我的?” 谢云生抄着手,往火堆前一站。 他身姿修长,下巴尖一抬,眉眼之间带着三分痞气,然而唇角却是弯弯的,笑吟吟的看着周崇,眼神里带着三分纵容。 真是纵容! 这要是换了黄三,那小子要是敢把他衣服烫一个洞,他非得给那小子脑袋上开一个洞不可。 可偏偏是周崇,他还真下不去这个手,可能是因为自己欠了他钱吧?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嘛。 “我要是故意报复你,那烫的可不是你那件衣服。” “得把你丢火里烧了才行。” 周崇盘着腿,一只手肘放在腿上撑着下巴,眼睛一抬望着谢云生,唇角也是自带了三分笑,痞里痞气的。 “哎,别动。” 谢云生往前一步,弯着腰半蹲在周崇面前。 “我怎么觉着你这笑……” “我笑怎么了?” “不怎么。” “就是笑得有点儿贱,想让人打一顿。”谢云生看着面前的人,贱兮兮的回道。 夜过的很快,两个人都没睡的怎么好。 没人再去添火,火堆烧了一会儿也就自己熄灭了。 两人身下的草铺的虽说是挺厚,还垫了一个大衣,可被子还是有点儿薄,零下十几度的天,就算是屋里都封的严严实实,没什么冷气进来,但一床被子还是让人觉着冷的。 周崇不知道谢云生之前是怎么睡过来的,这人究竟是真的皮厚不怕冷,还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周崇摸了摸谢云生的腰,很细,腰窝冰凉。 这人体温也没比自己高多少,于是他又抬手把搭在一旁的羽绒服拿过来,搭在被子上,这才又暖了几分。 周崇早晨醒来已经是五点半了,天还黑着,身边的谢云生没有动静,还在睡着。 这人睡相极好,就蜷缩着,整个人跟个猫一样,一夜都不带有什么翻动,也没有打呼磨牙的毛病,反而呼吸很轻。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很乖,连带着那个小平头也不怎么让人觉得刺了,一双本就软的眸子此刻闭着,只能看到那对长长的睫毛,薄唇抿着,唇角却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在笑一样。 周崇在起身和不起身之间徘徊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再睡一会儿,他有点不想吵醒这个样子的谢云生。 这一睡就到了早上七点五十。 “你夜里是不是扌莫我了?” 一睁眼,周崇就看到一双微眯着的眸子正盯着自己,眼睛里还带着朦胧的神色,一看就是刚醒。 “做梦没醒?”周崇挑了挑眉,眼皮却往下垂了垂,放在被子里的手指不自觉的动了一下。 “昨晚我刚睡着,腰就凉了一下,肯定是你摸的。”谢云生一副笃定的样子。 “你记错了。” “你腰上都没三两肉,我摸你做什么?”周崇五官没任何变化,一本正经的撒谎。 谢云生怔了怔,也在想着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他睡的有点儿懵,也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记得,好像有人……” “你自己做梦呢,梦到的。”没等他话说完,周崇一句话就直接把他话给截了。 说完也不再去管谢云生,直接穿上自己的毛衣,长裤,然后再站起身来套上自己的羽绒服。 “你这衣服挺暖的啊?昨天我睡一夜都没觉得冷。”谢云生一边穿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开口道,两人都是穿着秋衣秋裤睡的,周崇怕冷,秋衣还是加绒的。 “你以前睡觉,都觉着冷?”周崇眉头皱的像是一一座座重叠的山。 “也不是啊,最近降温降的厉害,我没来得及回家拿被子,最近不是和孙大财打了一架嘛,就不方便。” 谢云生也不瞒他,毕竟两个人已经是睡同一张床的关系了,在谢云生看来,这跟从小一起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是一样的。 “那你穿这身大衣,怀都是敞着的,不觉得冷?”脚脖子冻的都是发青的,周崇不信这人真的是皮厚。 “冷啊!” “但你不觉得帅么?” 谢云生站起身套上自己那件烫了一个洞的皮夹克,冲周崇摆了个姿势:“跟老胡新拍的宣传照像不像?” “像你大爷!” 周崇白了他一眼,眼睛盯在他那双修长的腿上:“迟早给你冻出个关节炎,风湿病!” “到时候你就舒坦了!” 煞笔玩意儿! 俩人没在房子这边吃早饭,主要原因是没什么吃的,大清早的总不可能起来就吃泡面吧,那岂不是和自己的胃过不去? 早餐还是在包子铺这边吃的。 这次周崇倒没再要豆浆,而是直接让老板上了两笼汤包,两碗油茶。 和谢云生碗里放辣椒油的不同,周崇碗里什么都没加,虽然他也想吃辣,可更怕舌头承受不来,只能看着谢云生吃的满头大汗,淋漓尽致。 油茶的味道的确不错,虽然吃起来还是不习惯,但味道很香,吃完了还让人回味无穷,倒也没那么难接受。 钱还是周崇付的,谢云生脸皮厚的紧,一点儿付钱的自觉都没有,摆明了还是要蹭周崇的饭。 周崇有点儿后悔了,昨儿不应该把那半盒大前门给他的。 “信不信下次我把你压这儿抵债?”周崇接过老爷子找的零钱塞回兜里,眉毛冲着谢云生轻轻一挑,看不出是喜是怒,但肯定是没多高兴。 “你这是要把我卖了呢?” “那也不能只换几个包子啊?我可贵着呢。”谢云生嬉笑着,眉眼都是弯弯的,显然是开心的紧。 “呵。”周崇白了他一眼。
第17章 农历十一,逢单出殡 谢云生是故意的,他就算是再穷,一顿早饭的钱还是付得起的,但他就是故意不付,他就是想蹭周崇,谁让这人有意思呢。 “要不这样,早饭你请了我,中午和晚上的我包了,怎么样?” 谢云生一只手搭在周崇肩膀上,侧了侧头看着他,像是觉着这个建议非常可靠。 周崇上下扫视他一番,然后勾了勾唇,嗤笑了下:“跟你吃泡面啊?” “你自己现在一天三餐还没个着落吧?” 面馆的门到现在都没开,孙大财这几天也都没出现,周崇不认为谢云生现在还能在孙家待。 事实也跟周崇想的是一样的,孙大财到现在都还在医院里躺着,他现在连孙家的钥匙都没有,自然是进不去的,当然他也不想进去。 “你以为我不在孙家就不行了啊?”谢云生挑了挑眉毛:“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在黄毛那呢?”周崇道。 “你怎么知道的?” “呵。”周崇觉着这人智商可能有点儿短路,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说嘛? “哈,我是在黄毛那呢,但管你吃个饭还是可以的。要不,考虑一下?”黄毛家是开洗澡堂子的,现在这个天,生意正红火。 他爸妈一天到晚都在店里,得等晚上店里关门了,才回到家里。 他跟黄毛一起玩儿这么多年了,黄毛爸妈也把他当成自己人,倒也不客气什么。 “不用了。” “家里今天办事。” “我爸后天下葬。” 周崇垂了一下眼帘,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平静的很,仿佛说的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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