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么讨厌孙家,怎么不想着离开?” 周崇抬了抬眸,看着那个垂着眸子,一脸阴霾的人,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谢云生这个样,第一次就是他妈进医院的时候。 周崇不懂,依照谢云生如此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怎么不想着离开呢?怎么就甘愿受的了孙大财那个鸟气? 那天他不是没听到孙大财的骂骂咧咧,可想而知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孙大财肯定不是第一次对谢云生的妈妈动手,不然谢云生也不会直接就给他开了瓢。 “离开?”谢云生扯了扯嘴角:“我怎么不想?我做梦都想带我妈走。” “可我没钱。” “孙大财说的对,要是没有他,我和我妈都得喝西北风去。” 谢云生这话说的讽刺,讽刺自己的无能。 “我爸去的早,我那时候还小,他一去家里所有的家底都被我那几个叔叔瓜分的一干二净,后来我妈带着我改嫁了,她想让我过好日子,孙大财家境不错,而且那时候也没人说他有醉酒打人的毛病,我妈就带着我嫁给他了。” 谢云生说话轻飘飘的,然而周崇听得出来,他心情可是差到了极点,这人平日里都是笑着的,难得是阴沉着一张脸。 “其实说实话,如果孙大财不对我妈动手,真的什么都好,就算是让我不花孙家一分钱,不吃孙家一口饭都行!” “可那个王八蛋,平时什么都好,就特么不能喝点儿猫尿!只要他一喝酒,就铁定动手! 我在的时候他还不敢明着动手,只要我不在,他就敢打我妈,艹!要不是我妈拦着,我指定废了他!” 谢云生身上带着股野性难驯。 说白了就是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个从周崇见他第一次就知道了,这可不是个什么善人。 然而他并不能够说什么,这毕竟是谢云生和孙大财之间的恩怨,他一个外人插不了手,也没办法插手。 “所以,你挣钱……是想要以后带你妈离开孙家。”这句话周崇说的肯定,他看得出谢云生是个有打算的,就这么永远去看孙大财的脸色,那不可能是谢云生的打算。 “我肯定得带我妈离开的。”谢云生拨弄了两下柴火:“我真怕哪天孙大财发起疯把她打死。” 孙大财那人是什么德行这几年他也算是摸得透彻了。 孙家,他迟早都是要离开的。不仅是他离开,他还要带着他妈一起走,一起离开这个地方,永远都不再回来。 火烧的有点儿旺,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烤着火,屋里没扯电,也没暖气,但火光却把整个屋里都映照的亮堂堂,暖呼呼的。 周崇烤得有点儿热了,脱了羽绒服随手往那边柴禾墩上一丢。 他里面着了件加绒的毛衣,又套了个羊毛衫的马甲在毛衣上,马甲是灰白格子的,挺有文艺气质,一看就是挺高档的,和这个破败的房子格格不入,一看就是两个世界的。 反倒是谢云生,依旧是他那身驼色大衣。 “穿这个,你不冷?”周崇终究是把自己心里的一个疑问问出了声。 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人起,印象中谢云生就没穿厚过,而且身上穿的那是个花里胡哨,乱七八糟,也就是仗着他那张脸颜值抗打,才没让人觉得有多奇葩。 “冷啊。”谢云生抬着眼,挑了挑眉,笑得有点儿荡漾:“但帅啊!明星都这么穿的。你不觉着很酷么?多拉风。” 周崇眼角抽搐了下。 果断的给了谢云生一个白眼。 “电视剧看多了?” 好好一张气囊在这人脸上,真真儿是白瞎了。 “乱七八糟。”周崇说话丝毫不客气。 “丑。” “特别丑。” 谢云生气的脸都青了。 这真是第一个敢说他丑的人! 他丑? 追他的姑娘可是能排五条街,从小到大他情书都是收到手软的好吧,开玩笑呢?他就差帅到车爆胎了,竟然还有人说他丑? 这要是换了别人,谢云生肯定一个拳头就直接揍过去了,可面前这人是周崇。 他动不起来手。 “不是说你,是你衣服搭的丑。”周崇下巴尖微微上挑,看着谢云生道:“少看点儿乱七八糟的,你不适合那个风格。” “花里胡哨,乱七八糟。” “我真纳闷你那大头皮鞋哪来的?七十岁的老爷子都不穿的东西,怎么就给你看上了!” 这年头港台风正流行,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周崇很庆幸谢云生没穿条喇叭裤,花衬衫在他跟前晃,不然他真的有揍人的冲动。 谢云生:卧嘞个…… 他那双鞋还是牛皮的呢!花了一百多呢!就这么被眼前人批的一文不值了? “哪丑了?我这大衣还是老胡同款呢。” “老胡你知道么?就最近电视上热播的《神话》的男主,就一脸桃花长的贼帅的那个!” “特招小姑娘喜欢!”谢云生贴着周崇自言自语的介绍道。 “他穿是拉风,你穿就成了抽风。”周崇白了他一眼,完全不知道这人品味是怎么养成的。 谢云生被周崇怼的膛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不过即便是被人怼,谢云生也是没把周崇怎么滴,他总不能把人抓起来揍一顿吧,毕竟自己还欠着人家钱呢。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和这人一般计较。 “那个……你有烟么?我烟瘾有点儿上来了,想来根儿。”谢云生摸摸兜,他烟瘾又有点儿犯了,烟不放在手中,就跟少了点儿什么似的,特别的不自在,还有点儿慌。 他烟瘾大,但烟龄却没多久,也就是这两年才开始的吧,也就是孙家的破事儿越来越多,他心烦,就抽烟,有时一口气能抽两包。 黄三儿还劝过他,说他这么抽下去,肺都得抽黑,后来他才收敛了点儿,倒不是怕身体出问题,而是一天两包烟,实在是个不小的开支,他没那么多钱买烟。 “喏。”周崇从兜里摸出自己的烟,往一旁谢云生怀里抛过去。 “只能抽一根。”周崇故意嘴欠了一把:“贵着呢。” 谢云生翻着看手中那盒小苏,的确贵着呢,二十三块一盒,小卖部最贵的烟也就是它了,比起价格,自己那三块一盒的三环得叫这烟爷爷。 “小气吧啦的。”谢云生嗤笑着掏出一根叼在嘴角,抬手把盒子甩回给周崇。 周崇自个儿也掏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掏出火机点燃。他抽烟喜欢用手指掐着,右手一抬一落之间,姿势显得几分痞气。 他倒真不是小气一盒烟,而是谢云生抽烟抽的太凶,他每次见这人,都是烟不离手,抽这么凶,迟早得把肺抽黑了,周崇虽然也抽,但他抽的不多,有时一周才抽个一盒的样子。 “烟就一根,糖管够。”周崇一摸兜,掏出几块柠檬薄荷糖。
第15章 夜里谈心 这是他买来用来提神的,薄荷柠檬草的味道,酸酸凉凉的,味道挺不错的,是他从江市带过来的,津北没得卖,算得上是一个特产了。 谢云生摸着手心里那几颗糖,外壳是透明的包装袋,没什么图案,里面有一颗黄绿色的硬糖果,一看就是散装。 他没抽烟,叼在嘴里的烟抽出被别到耳根上,手指撕开包装袋,捏起糖果丢到口中。 酸! 谢云生忍不住双眼一眯眉头一皱。 酸味上头,带着凉凉薄荷的味道,让人顿扫脑中的混沌,逐渐清明起来。 这劲儿比清凉油还上头! 谢云生砸吧砸吧嘴,一颗糖在口中被他嚼的稀巴烂。 “艹!我牙都快给它酸掉了,这玩意儿你哪来的?这么上头?” 一口咬到个软心,爆开的柠檬酸充斥在他整个口腔,谢云生觉着他脑子都快给这糖酸木了。 “啊!它……它……它还有夹心!”谢云生被酸的整个人都扭曲了。 “哦。”周崇抿嘴不自觉的弯了弯唇角:“忘跟你说夹心是浓缩柠檬汁了。” 他笑得浅,但谢云生眼睛不瞎,一眼就看出这人憋着坏。 “混账玩意儿,你就坑我吧!”谢云生眯眯眼,嚼吧嚼吧,快速把那糖给吞进肚子里。 “少抽点儿烟。”周崇自个儿叼着烟,吐着烟圈,却劝说着谢云生少抽。 “关心我?怕我抽黑了肺?”谢云生挪了挪坐垫往周崇跟前凑了凑,眼睛仔细盯着周崇的脸,像是要看出他是何种情绪。 不过这要让他失望了。 周崇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哪会这么容易让人看出自己情绪来。 反倒是抬了抬眼皮,上下扫视了谢云生一圈,最后眸光定格在谢云生一口雪白的牙齿上。 “烟抽多了,牙黄。” “恶心。” “丑。” 操! 谢云生又气的郁闷了。 连带着又剥开一颗糖丢进口里,嘎嘣咬碎,酸的他挤眉弄眼,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他就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麻烦受! 手表上的指针划过一个小圆点,周崇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这个时间老爷子早该睡下了,天寒地冻的,回去也得快十点了,索性直接歇了回去的意思,在这边凑合一夜得了。 “不用看了,回去得十点了。太晚了,今晚床分你一半,够意思吧?” 谢云生把火架上的铁皮罐子挑下,赫然是半罐快烧开了的水。 “用热水洗洗手脚,不然冻的木了会生疥疮。”他从柜子脚跟前拖过来一个搪瓷盆,上面印着鲜红的一尾小鱼,还有几多荷花纹路,水往里一倒,水波晃晃悠悠,小鱼就跟游动起来一样。 周崇烫了手,又卷起裤腿脱掉袜子烫了烫脚,水很热,烫的脚心都有点冒汗,但是很舒服,脚往水盆里那么一抻,浑身都冒着舒服。 这边没有拖鞋,周崇烫完脚就踩着自己的鞋,坐在火堆旁,任由它自己晾干。 谢云生没急着去泡脚,而是又跑回柜子前拿出两包方便面来。 “你吃不吃?”他问周崇。 “吃。”周崇肚子也的确饿。 于是谢云生又从柜子掏出两包来。 “吃的完么?”四包方便面的量有多少周崇不清楚,但他之前都是吃一包就行了。 “能啊,你吃多少是多少,吃不完都是我的。”谢云生道。 把面放到火堆旁,谢云生拎着那个小铁锅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小铁锅已经放满了一锅水,外面冰天雪地的,零下十几度的天,水都被冻的凝结成了冰,周崇也不知道这人是从那弄来的活水。 “我多烧点,除了煮个面,还能再喝上口热水。”谢云生说着又把那铁锅给架上去,重新吊在火上面烧。 “吃酸菜么?”谢云生弯着腰站在那个角落里的黑乎乎的大罐子前,抬着眼皮问周崇。 “我妈腌的,味儿特正,被我连罐子一起搬到这边来,煮面的时候放点儿这个,特香。” “来点儿尝尝?” “好。”周崇点头。 他没什么忌口的,除了吃不了辣,其他的都好。 坛子一开,酸香味顿时扑鼻而来,一闻这味儿都能让人多吃两碗饭,勾的人馋虫都上来了。 “就这味儿,真是绝了。”酸菜的原料用的是大白菜,秋冬时节也就只有这个能放的住,手巧的妇人们总会腌渍一两坛来作为过冬时一家人的吃食。 “黄三儿可喜欢我妈腌的这个了,我这一坛子得有一大半都是他吃的。” 谢云生一边笑一边夹了几块酸菜放到一旁的木板上,又从柜子里抽出一把小刀,把酸菜切的细碎,丢到大的搪瓷缸子里。 “这边没碗,就用这个将就着吃吧。”谢云生晃了晃手中的搪瓷缸子,迈着步子又走回来坐下。 周崇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搪瓷缸,款式跟他家老爷子用的是一样的,但却比他家老爷子吃饭那个大出了一圈,这要是再大那么一点,就不能叫缸子,得改叫盆了。 “你们这边吃饭,好像都喜欢用这个。”周老爷子是用这个,周文武也是用这个,谢云生如今也是。 好像这个东西特别受欢迎一样。 “习惯了。”谢云生舒展着眉头,微微一乐:“这玩儿意便宜,又摔不破,多好。” “我们那儿以前有个大的搪瓷场,里面什么都做,搪瓷缸,搪瓷盆,连尿壶都是搪瓷做的,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的都有,买一个能用半辈子,就连姑娘出嫁都得陪嫁一套搪瓷,搪瓷场那时候可红火了。” “我爸就是搪瓷场的职工,我妈说我爸第一次进她家门时,就拎了一套搪瓷。” 谢云生还是笑,他眉眼微微一眯,下巴尖轻轻一抬,左边的小痣就露的特别明显,他笑得时候特别好看,五官都跟水墨画一样柔和起来,他唇角一动下巴尖上的小痣就跟着一动,那张水墨画就活了起来。 “后来搪瓷没人用了,大家都改用不锈钢了,搪瓷厂也倒闭了。我爸就在那些人里面。他在厂里干了半辈子,没什么手艺,从搪瓷厂一失业,只能去外地打工。” “他去外地给人开货车,在工地给人送砖,送沙子水泥,我妈说他那时候一个月能挣两千块钱。” “后来。” “没有后来了。” 话到这里,谢云生就不再开口了,也不再笑了,只是微微低着头,不时拨弄着面前的柴禾。 周崇知道,没有后来了,后来他爸死了,他妈改嫁了,他跟着他妈妈来到南里拐了。 “是不是觉着我特可怜?”谢云生眸子抬起,难得有几分凌厉。 “你可怜?”周崇嗤笑,掐着手中的烟蒂直接就摁在谢云生风衣上,火星穿透衣料,一股焦糊的味儿充斥起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