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脚仍旧挣扎着,不知何时,好像插入了那尖锐的玻璃,嵌入了我的肉身。 我疼得泪流满面。 好疼,好疼。 好像在流血。 疼痛从我脚踝处传来,我渐渐闻到了一股血腥气息,渐渐感受到我的腿上有液体在流淌,愈来愈急,却全部被我的裤腿吸收。 疼痛,迤逦至我的五脏六腑一筋一脉,让我放弃了挣扎,叫得声音沙哑。 他还在驰骋着,脱着我的内裤。 我已经放弃了叫喊,放弃了反抗,疼痛让我叫不出声,我现在只想死去,即使是在这恶魔猛兽的身下。 我任他吻着,蹂躏着,撕扯着,我就好像受伤的猎物,没有能力反抗,任由猛兽享受。 车门突然开了,我唇上的吻忽然停了下来,迟疑两秒,之后向后望去。 他迎来的是星光闪耀的一棍子。 是杜航,还有剩下两位室友。 ————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了。 我做了很多噩梦,实际上昨晚上也没有睡好。 脚踝大出血,骨头都露出来了,能看见里面的筋脉,幸好抢救得及时,不然不知道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阿涛昨晚上照顾了我一晚上。奶奶在家也操碎了心,一直要打电话过来,阿涛都只是草草回了几句叫她不用担心才把她打发了。 疼痛,剧烈的疼痛。我的脚好像失去了知觉,让我不可移动。 是的,医生说,在痊愈之前 ,我只能坐着轮椅。 薄薄的玻璃,竟能伤人到这种地步。 医院的氛围是阴森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医院的原因。我一是讨厌这里的药水味,二是讨厌这里阴森恐怖的氛围,三是因为医院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悲伤的,没有其它情调。这倒不是因为我害怕见医生,我也不害怕打针,也不怕手术。 我很想哭,可是我又哭不出来。四面很平静,阿涛已经趴在我的身边睡着,正睡得很香,看来昨晚被我折腾得不轻巧。而我,也很平静,平静得不想动,平静得感受不到饥饿,感受不到寒冷,平静得没有表情,平静得懒得思考。 要不是我在呼吸,我都以为我是个死人。 我永远记得昨晚的噩耗。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我们结束了,真真正正地结束了。结果成这样,他也不会来找我,我更不会牵挂他,很好,很好。 我不知道昨晚上杜航为什么会来救我,总之我懒得思考。 我的泪光在动,这是我唯一生存的迹象。 阿涛已经醒来了,为我擦拭着泪水。 他还是那般慈爱,慈父的笑容总会让人想要放弃一切,倾心尽力想要永生拥有。 “醒来了?”阿涛笑问。 “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个字说清楚,而且还是囫囵不清。 “饿吗?” 我都懒得说一个字,我只能摇头,甚至摇头都能让我感觉到头部的疼痛。 “我去给你买点好吃的来,你等着。” 阿涛准备离去,我连忙捉住了他的手。 阿涛爱怜地笑着,回来呦坐下,拍拍我的手,说:“你不吃怎么行?” 我缓缓起身,睡进了他的怀里,无声地哭着。 他摸着我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硬。 “爸爸其实只谈过一场恋爱,其实什么也不懂。每次快要决裂时,我总是极力挽回,还是挽回得了。可是,你们不同,性质不一样,互相伤害着,过程太痛苦了,还不如分开。我现在啊,什么也不怕,就是怕你受伤。” 我用他的衣角擦着泪,静静地听他说。 “你知道吗?你别看林森表面凶恶,嘴上、脸上、手上都不饶人的样子,其实他很温柔。相比你也曾经看到过,他喜欢在我怀里,在我怀里说着未来,说着情话。他也喜欢听我说。所以呢,他可温柔,可温顺了。” 可是我还是跟林森不同。外貌相似又如何?有着一颗强硬的心又如何?还不是人人宰割。但是我凡事都选择隐忍,而他选择全部解剖。这是我和他最大的区别。 阿涛说说这个说说那个,说说林森又说杜航:“昨天还好多亏了你的室友,改天我要当面感谢他们才行。你室友把他打昏过去了,之后就把你背了回来,后来看到你的脚受伤了,血流不止,才急忙送你去了医院,之后才联系上了我。我以为你不合群,谁知道你也是有很多仗义的朋友的。” 昨天我还在为友谊而定义,却不知其中的珍贵。其实我还是有点后悔我昨天那么想了。 郭沐瑶说得没错,不要忽视别人对你的关心。 孤独是一道箭竹铸就的篱笆,既挡住了你看别人的视线,也阻拦了别人走进你心里的步伐。 我没了爱情,生活中不能孤独,唯靠友情、亲情。 此物,诚可贵。 我住院观察了三天,这三天期间我拒绝了任何人的拜访,回到家后除了亲戚和部分同学之外,其他人一律不想见。 我就好像陷入了抑郁一样,一直看着窗外,或者在床上躺着。 阿涛一直忙碌着如何开导我,他说:“你又回到了寒假那令人担心的状态。我本以为开学会好些,可谁想开学第一天上课,就碰见了这种事情。” 奶奶一直忙碌在厨房。阿涛叫好友来看我,自然不能亏待了人家,三天两天就得做好多菜。有的时候我胃口不好,仅仅只是象征性地动动筷子。 我移动的范围只有家里那百来平米的范围,有时候阿涛会推着我出去晒晒太阳,但我的表情始终得不到舒展。 我很想说,我只是需要时间,时间才能填补我的伤口,填补我空缺的一切。 那天是星期六,杜航和郭沐瑶来看我了。 那天阿涛不上班,准备好好款待他们。他们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些小礼物,我也没兴趣一一打开看。 我习惯性的动作就是坐在轮椅上,或者持着拐杖站在窗台看窗外的车辆人群,看着外边的日出日落,看着外边的阳光、风雨。以至于郭沐瑶开导我的时候,我一个字都没说。 也许杜航来开导我,我可能会开心点。他则不同,给我点上了一根烟,之后靠在窗前说:“我抽得越来越多了,一天一包,你呢?最近抽得猛么?” 我没说话,默默地抽着烟。 “你爸今天给了我一条烟,中华的,好几百呢,我都没好意思收!不过你爸人是真好,把你拉扯大,还得为你掏心掏肺。不像我爸妈,虽然对我好,我经常不领情,他们太啰嗦了。” “不过这烟啊我有时候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有些人抽烟二十多年得肺癌死了,你看我爷爷那老妖精,何止抽了二十年,九十多了,二战那会儿就在抽了,还没死。” “这下好了,我他妈全家人抽烟了。我爸就不说了,我妈也抽,我妈抽烟后,我姐也开始抽了。特别是我妈,一到晚上就站在门口抽烟,就跟包租婆似的。” “你说我就怎么喜欢跟你交朋友呢?那么冷淡,还经常没心没肺的,别人的关心都不领情。而且,你都不爱说话,搞得我怪孤独的。” “咱们男生本来就少,你还那么冷漠,我爸还以为我在学校跟别人闹矛盾了,连个朋友都没有。” “更何况,没有好朋友的同时,我还没有女朋友!这才是最作孽的!你懂得孤独的感觉吗?我这才叫孤独的感觉,我根本不能做到像你一样以书为友,而且总有人成天往你身上蹭。” 要是我手上有针有线,我真想缝上他的嘴。
☆、第五章
郭沐瑶跟杜航的拜访自然能使得我的心情好了许多。既然我能接受朋友,那么我就尽量在他们热情的时候保持乐观。 接下来的日子里,龚明也有来看我,以及……顾闫。 龚明是在第二天来看我的,估计是询问了郭沐瑶我家的地址,不过他没有空手来。他来的时候,阿涛刚好和奶奶出门买菜,只留下我一人在家。我听见有人来敲门,花了很长时间、很大气力才不熟练地拄着拐杖来到门后给他开门。打开门后,我发现龚明左手拿着一盆多肉,右手拿着一盆仙人球,呲牙咧嘴向我打招呼:“Hello !你一个人在家啊?” 我“嘭”的一声关上了门,锁上了。刚锁上门的那刻,我就听见奶奶和阿涛的声音。听奶奶那语气,好像又在数落阿涛,阿涛也有点不太耐烦。 我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于是我连忙回到我的房间——因为我压根不想跟龚明说话。 如我所料,阿涛请龚明进来了,而且龚明还将我把他拒之门外的事跟阿涛说了…… “叔叔,没关系的。” “我去数落数落那小子。”说完,阿涛就来敲我的门。我没有开门,阿涛敲了几下没了耐心,最后还是推开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的同学?” 我拄着拐杖看着窗外,闻声回头,见他头发被外边的风吹得有些乱,神情也颇为不大自然,估计是方才被奶奶数落的。 然而我的回答却是如此直截了当:“我不想看见他。” 阿涛来到我身边,问:“你跟他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吗?” 我冷冷道:“没有不愉快,就是看不顺眼。” 阿涛抬起嘴角,“我看他文质彬彬,挺热情的,一看就知道很有教养。” 那是你不了解他……好吧,我承认,龚明的确是大富人家子弟,但若是不知道他家的背景,估计也觉得他出身跟普通学生差不多。不过这人教养是有,就是情商太低了,也不知道阿涛明白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没说话,阿涛默默地注视我半晌,才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开心点?” 我回答地也丝毫不隐晦:“我需要时间吧。爸,要是你经历这些,你也需要时间恢复吧?” “你说得没错。”阿涛点头,“不过人家来看你,你至少见人家一面,是不是?” 我知道我这叫无理取闹,至少在阿涛的眼里是这样,因此我还是决定出了房间。 奶奶给龚明端来了茶,两人也聊了起来,也看起了她爱看的青春偶像剧。阿涛扶我到沙发上于龚明对面坐下,就说要去做午饭了。 “我给你带来了多肉和仙人球。”龚明对刚才的不悦只字不提,“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我摇头,“我不需要,我也很少在家,你送给别人吧。” “反正我多的是。”龚明笑道,“就送给叔叔吧。” 我才不要管他到底送给谁,总之我很难将话题进行下去。吃饭的时候也是异常尴尬,我根本就不说话,只是象征性地回答问题。然而阿涛一直都很友好,问了龚明的专业,未来的理想等,诸如此类。 送走他后,我回到床上休息了,然而阿涛却对我说:“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我口是心非地说:“人家是直男。” “哦?是吗?”阿涛笑得神秘,“他一直盯着你看,这是直男的表现?” “我说是就是。”我转过脸去,不看他。 阿涛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勾起嘴角,“行行行,你说是啥就是啥,是不是直男,你俩心里清楚。反正我觉得他挺好的。” 我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歪主意,于是我盖上被子,把头缩了回去。 生活中似乎没有小确幸,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中虚假的幻象,又显得些抽象难以描绘。有些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根本预料不到。 顾闫来的那天正在下雨。天气阴冷阴冷的,我却开了窗户。阿涛想让我的房间看起来更多色彩些,竟帮我贴了墙纸,选择了温暖眼球的暖色调。我生活在橙色的色调里,却也如他所愿,心情稍微好了些。 风吹进来,吹动着我的书本,阿涛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惊奇道:“小心着凉了,把窗户打开做什么?” 我道:“屋内空气太浑浊,想呼吸下新鲜空气。” 外边有人来敲门,阿涛道:“我去开。” 我不知道是谁,总之我谁也不想见。 “叔叔您好,我是森森的同班同学。”顾闫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我的世界仿佛安静了。 我对顾闫这个人不知道如何评价,总觉得好抽象,寻不到字眼对他描摹。但是我在他身上隐隐能看到林森的影子。他们的性格太像了,一举一动都感觉像。可惜的是,他们不是同一个人。这也就是为什么,无论顾闫做了什么我不能理解的事情,我还是会对他产生好感。这人说得出做得到,行事直来直去,丝毫不拖泥带水,而且为人仗义,这是我极为欣赏的地方。只是性格有些泼辣难以理解,但我觉得顾氏家族的人,都有这种品性吧? 毫无疑问,这种想法太过于夸张了一些。 阿涛好像迟疑了很久,没有说话。因为我们班上的男生就我和杜航两个。 但阿涛还是礼貌一笑,温和语气说:“请进。” “这是我给森森的礼物,给他补补。” “如此重礼,我怎好意思收?”阿涛笑道。 “买都买来了,收着吧。”顾闫爽快道。 阿涛还是道出了他的疑问:“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顾闫。” “我记得他们班上就两个男生,另一位叫杜航……” 顾闫似乎本就应付能力较强,反应力极快,很快便笑道:“哦,我是转专业的,插班生。” “哈哈……好吧,他在屋子里,我去叫叫他。” 阿涛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我没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他就推门跟我说:“有个姓顾的同学叫你。” 话音刚落,顾闫就进来了,而后关上了门。 “我年轻不?你爸竟然把我当成十八岁的小娃娃,哈哈哈……”顾闫戳着双手,坐在我床上,翘着二郎腿,点燃了根烟,笑道:“你爸爸很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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