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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师尊的千层套路

时间:2023-06-04 00:00:02  状态:完结  作者:食鹿客

  林寻真接来一看,其上确实是太初境的纹样,隐约散发着灵光,“是门派事先所设,想必错不了。你去时可有人在找?”
  “是有。只不过他们脚步匆忙,看得不仔细,掠过了。”卿舟雪向后看了一眼,“想必也未曾发觉这东西被我捡取。”
  保险起见,林寻真将这玉石仔细收好,捂得严严实实,不透出一丝光亮来,恐他人窥伺。她心中终于畅快了些,可当看向阮明珠和白苏的丝茧,一下子又犯了愁,“这两人……到底是瞧见了什么?怎的还不出来?”
  林寻真直觉不能坐以待毙,她抱着试一试的微茫希望,对着阮明珠与白苏的丝茧喊起了她们的名字。
  幻影之内,黄沙飞扬。
  阮明珠年纪是营中小儿最小的,但偏生打架最为凶猛。大一点的孩子爱欺负人,无事便来抢她寻来的干粮,她被揍得满头是血也不退半步,反而大有鱼死网破的狠气。
  他们讨不了好处,竟也惧她三分,而她在一次次斗殴中愈发精于此道。
  两个身影滚在地上扑腾,黄沙滚滚,腿脚乱蹬。
  四周有几个胡儿在叫好,阮明珠将对面营地的小孩压在身下,一把摁住他,“吃的,拿出来!”
  那小孩身子骨壮实,但气力却不比她,被一拳打在胸口,嘴中又吃了一把地上的黄沙,剧烈地咳着,骂道,“我凭什么给你?”
  “凭我打得过你。”小姑娘面露凶光,不知为何头疼了一瞬,龇牙咧嘴,“或者你认我为老大,我不仅不打你,和他们一样,还给你分!”
  “不认!”
  阮明珠的胳膊一疼,那人张开嘴咬出来血,彻底将她的怒气挑燃,她一把将人摁在沙地里,又将人头攥起来,似乎准备像敲鸡蛋一样往沙地上扣去——
  “你认不认?”阮明珠吓他一下,僵持着,倒没真扣。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太阳穴又隐隐作痛,像是要拉扯着灵魂脱离身躯。
  “……放你的屁,不认!”那小孩含糊不清地说。
  她恼极,正准备下手——头脑在此刻忽然剧烈地疼了一下,仿佛将人闷在钟里一敲。
  好像有个师长在她耳朵旁边天天念叨过。
  明珠,戒骄戒躁,致虚极,守静笃,方是正途。
  什么虚极?什么静笃?这不是,也不该是她懂过的文字,毕竟她根本不识字。
  阮明珠在此一瞬间,如同被雷火击中般顿在原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
  她听得天边一阵抖动,有人在喊,“阮明珠——”
  她没有名字,也听不懂汉话,这喊的又是谁?为何她会觉得这是在喊自己?
  阮明珠的头脑空白一瞬,那句话她好像能听得懂,她——
  她好像不是未开化的野兽了,也不再与混子为伍,有师门亲友,许多东西靠抢夺而来,似乎不是正途。
  阮明珠定定地看着手中攥起的那颗脑袋,一面是骨血中培养的狼性要掠夺宰割,一面是人性的柔慈在拉扯着她的力气一点点松开。
  当她彻底松开手的一刻,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幻影的轮廓全然破碎。


第63章
  林寻真与卿舟雪在外界等到许久,终于见阮明珠的丝茧有了些动静。
  她一脚将那缠绕的丝线蹬开,迎面便是八只眼睛的织梦蛛,阮明珠一惊,险些一脚朝它蹬去,被林寻真和卿舟雪架着胳膊拖了过来。
  “别踢它,白苏还在丝茧里头!”
  林寻真问,“你瞧见了什么?怎么耗了这么久?”
  阮明珠将脸上黏着的丝线扯下,嫌弃地拍拍手,“一些很小时候的事,演得倒是和真的一样,再让我过了遍苦日子。这玩意真邪门。我是听见了有人喊我,又瞧见了——”
  “待会再说罢。”卿舟雪打断她,“你说你可以听见有人喊你?”
  “对。唉?你们喊的?”
  林寻真与卿舟雪对望一眼,说明这法子不是全然无用。于是她们连忙守在白苏边上,开始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
  阮明珠明白过来,遂也加入其中。
  与林阮二人梦到幼时回忆不同,白苏朦朦胧胧睁开眼睛,走到了一处陌生之地。
  其实她胆子不算很大,此刻一人独行于幽邃昏暗之处,前后都瞧不见人影,心中像是提了一小桶水,晃荡得不甚安宁。
  这是何方?
  她捏紧衣袖,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向着前方一片光亮之处。
  当眼睛被刺痛的时候,白苏不禁流了点泪。当她再次看清眼前变幻的景象时,却实打实地愣在了原地。
  战火连天,血肉横飞。
  她还未反应过来,一团似是脏器的湿热东西便掉在了眼前,滚在尘泥里,散发着幽幽魔气,好几圈才停下来。她惊得一下子跳开,连退了几步。
  白苏治病救人,虽也见过比较惨烈的模样,但从未亲自上过战场,何况是这等场面——一团一团的鲜血自伤口中涌出,脏器尸块掉在地上,又很快化为灵力或魔气消散于天地之间,四周惨叫声,嘶吼声,像弹了几百个断弦琵琶一样刺耳。
  她藏身于古战场的一堆尸块后面,观察着四周的景象,此处好像是仙魔大战,高阶的魔物和修士在天上施法打斗,于地面上的魔兵和年轻将领亦在斗争。
  仙法笼罩了整个场面,将魔物围困于阵法之中,宛若困兽。
  这并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
  而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屠杀。
  这场屠杀白苏无能为力,她只是一个医修,在此等危境之中只能自保。
  鼻尖浓厚的血腥味道弥散开来,惨叫声像是催命一样在她耳根子旁回响。白苏捂着嘴,被熏得想要呕吐,她眼瞅着身旁一位魔将倒下,被击中了心脉,痛苦地扭曲于地面,情急之下握住了白苏的手腕。
  “嗬……”
  白苏慌忙低下眼睛,与魔物狰狞的脸庞对上,青面獠牙,丑陋不堪,它的眼神中盛满了一片绝望,那是对死的恐惧。
  粗砺的声音微微喘着,已经很是虚弱。
  白苏定了定神,勉强冷静下来,将它用力拖到一片隐秘不受打扰之处,刚想以灵力钻入它关窍治愈,耳边却有一道空灵的声音响起。
  “你在做什么?”
  白苏心中一紧,环顾四周,却并未见到任何人,只有横七竖八的魔尸。
  “救人。”她轻声答道。
  一声嗤笑,“那是人么?”
  木灵根柔和催生之力已然笼罩于它汩汩流血之处,伤口有愈合的迹象。
  白苏一边救着它,一面抽出功夫来回答这虚无缥缈的声音,“虽非我族类,到底也是性命一条——你是何人?”
  “我是谁不重要。今日闲来无事,单只和小友论一论道法,你是医修,就论一论这医道罢。”
  白苏心中的不安散却了点儿,她感觉此人并非有恶意,便问,“你想怎么论?”
  “行医者救人,天经地义,是也不是?”声音含笑道。
  “是。”
  “那若是因着你所救之人,死掉了更多无辜之人。你还救不救?”
  白苏迟疑道,“……这是何意?”
  眼前的景象忽然再度虚化,一层层崩拆开来,白苏下意识地闭眼,她再度睁眼时,又瞧见一片尸山血海。
  目光锁定到一处,她讶然睁大双眸,看着那些魔物挣扎起来,咬碎修士的头颅,吞掉他们的内丹,手臂上的肌肉一寸寸膨胀,异常凶残。
  “如果你救的是这样的东西——致使生灵涂炭,万劫不复,而你,”声音顿时尖锐,“行医之人,才是最终举起屠刀的人。你当真就没有辜负自己的初心么?你看着死在魔物利爪下的亡魂,心中亦不会有半点愧疚么?”
  白苏愣了一瞬,手指不由得攥紧,她的头皮一阵发麻,张了张嘴,“可是人与魔只算出生,不能一概而论。这世上既有以杀证道的修仙人,也有光明磊落,不造杀孽的妖魔,这又怎么说得好?”
  “妖魔的血脉天生嗜杀,或多或少罢了,你……要拿人命去赌么,你能赌得起么。”那声音低下来,似是蛊惑,“不愿赌的话,你就放开它,这样可好?”
  方才白苏正在思绪间,灵力运作不由得慢了下来,她感受着它身上一点点流逝的生命,和逐渐冷却的热血,以及那一双仍然是睁着的,满是哀求与恐惧的眼睛。
  生灵的眼是万用的沟渠,一切尽在不言中。
  该……该继续吗。
  有那么一个瞬间,两难的愧疚感几乎淹没了她,险些让人窒息。但是面对此般情形,也难有双全的抉择。
  白苏闭上眼睛,耳畔旁微弱的呻吟一下子隔得很远很远。
  整片幻影寂静下来,仿佛又只剩她一人。
  她曾见过柳寻芹拒诊,神色淡漠,在一片哀求声骂声中闭门不出,事后也并未见她脸上有半分悔色,仿佛如同拂去了一片尘埃一样不以为意。
  那时白苏年纪还小,问师尊如何能做到这般坚定。
  柳寻芹只说,“活了这般年头,见惯死生,都是常事,自然无动于衷。”
  小白苏不解,“那我活到师尊这个年纪时,也会如此吗?”
  室内静谧,柳寻芹的唇边溢出一缕白烟,像是一声轻叹,烟雾被她自己的灵力裹挟着卷去窗外,飘得无影无踪。
  “我并非好的医者,只能说精于此道。你太过良善,各人的道并不相同,遵心便是,所以在种种抉择之间,不用学我,也不用学任何人。”
  白苏当年没有听懂师尊的话,在她心中,如果大名鼎鼎的医仙都不能算好,那放眼天底下又何人能及?
  但她告诉她,不用学任何人。
  思绪渐渐回拢,白苏定了定神,决定坚持道心。于她而言,濒死的生灵是一条鲜活的性命,她将其救起,是医修的天性,缘分从此止于此。正如人行走于滩涂之上,将搁浅的鱼丢入水中,不会多思它今后的游向。
  神思电转之间,幻影应心而碎。
  恍然如梦醒,她听见了几位同门呼唤的声音,眼前是白融融一片,撕开来,湛蓝的天空重新映入眼帘。
  织梦蛛最终失望而归,连一个人都未捞着。它制造的幻境,人在坠入其中时会混淆记忆,自动融入场景,需要在其中清醒过来,摆脱提线木偶的掣肘,做出自己的抉择,方能醒来。
  不知是否由掌门所设,特地用来考验弟子的心性。
  阮明珠将白苏身上的线扯开,又将人提起来,“没事儿吧?”
  她摇摇头,笑了一下,“算是极幸运了。我醒来忽然发觉境界有所松动。”
  “这么厉害?”阮明珠讶然道,“原来被这玩意缠上还有这等大机缘。”
  “现下我们该走了。”林寻真将那块标志的玉石给了卿舟雪,又将地图铺展开来,手指在上面滑过。
  掌门春秋殿内。
  映天水镜上的画面波动一二,重新归于一片平静。
  赛程很长,许是得耗上一周时日。长老们无需休眠,但长时间专注于此,未免容易疲累。
  云舒尘闭目养神良久,再度睁开眼时,在镜中不见徒儿的身影,不禁兴致缺缺,又将目光挪向别处。
  其它的几位长老已经就其它事情闲聊起来,掌门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也不知到底是何意见;柳寻芹目光放平,时不时将面前的茶盏缓缓转一圈;而越长歌支着下巴,侧头看着柳寻芹转杯子,百无聊赖。
  确实无趣。
  以往没遇见卿舟雪的时候,她对于要端坐于此处,瞧个七天七夜的事儿深恶痛绝。一向是告病于峰,闭门不出,而今年则很有不同。
  掌门也发觉,云师妹继收徒以后,竟好相处也好说话许多,譬如这种形式也乐意陪人走一走了。
  卿师侄哪里是什么煞星转世,分明是太初境的吉星高照。硬生生将那病秧子师妹从室内搬出来,得以见一见天光。
  “有了徒儿当真不一样。我记得你以前曾说不喜欢小孩,现在尝试一下,倒也相处得很好。”
  她这一点倒是从未变过。
  只不过卿舟雪乃卦象所指之人,又天生特殊,便还是妥协将她捡回来,一开始只能说不算讨厌她,但还是……从未想过今日这般情形。
  云舒尘眉梢微蹙,下意识否认道,“她长大了。”


第64章
  “拿了这玉石还不够,我们得原路返回,走到入境时的出口。”
  她们不宜久留,这密林中随时能听到远方传来悉悉索索的人声。此处并不开阔,一旦有人在暗处偷袭强夺宝物,便会陷入劣势。
  几人收拾一番,穿过草场,再度走向荒漠。灵气一点一点地被稀释,肢体又逐渐沉重起来。
  一开始她们并未怀璧,因此一路走过来,只需提防着野兽来袭。现下除却提防野兽,还得随时紧惕着其他同门。她们似乎总觉得每一步都走不踏实,不过沙漠之中视野开阔,只要茫茫一眼望去不见人,心中总是安稳的。
  此刻是白日,沙狼不会在此时活动觅食,这方面的担心也逐渐消散。几人包围着卿舟雪,蹭着凉气,之前在密林中紧张了许久,现下竟觉得胜利在望,心情放松,脚步也轻快起来。
  她们走上一座沙山,正准备下坡时,阮明珠却停住脚步,笑着说,“我这里有个蛮好玩的法子,也能加快脚程,你们要试一试么?”
  几人齐齐看向她,只见她自腰间掏出自密林中采摘的几根小木枝与细藤,又将白苏拉过来比划许久。白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的手握上那几根木枝,末端很快伸长,长粗,自躯干上长出密密麻麻的小枝丫。这些小枝丫也很快变长,重复主干的生长趋势。而后藤蔓蜿蜒缠绕,将它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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