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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那时瞥了自己一眼,嘴上什么都没说,神情却是不屑的。 姓何的也一脸不屑:“能跟季言在一起都是你三生有幸,别不知好歹!” 后来封逸那个狗东西就来了,刚巧打断了自己的好事。哦,还有杜清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冷着脸,也不说话,一副眼高手低的模样,还会给周围人带来霉运。 “晦气!”他又啐了一声。 这动静吸引了那两人的注意力,走在前方的余霜抬眼看着他,很快又垂下头。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她对季言并没有多大的恐惧。 季言对木讷单板的女人本来就没兴趣,也没看她,径直向白果走去。 白果是认识他的,她也知道这人是混混。巷子里的打斗声愈演愈烈,她清楚里面有人在挨打,那么,下一个被打的,会是自己吗? 望着越走越近、越走越快的季言,带着狰狞笑容的季言,她紧了紧手心,停了脚步。她要跑,赶紧跑,她不能继续待在这儿,她会死的! 正在脑海里演算一道证明的余霜,被猛地一推,巨大的冲力让她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倾倒的瞬间,她艰难地扭头后看,只看见了白果慌乱跑远的背影。 一个人影即将压下来,季言厌烦地伸手一拨,余霜便被迫扑到旁边的路灯上了。 自己短暂的停顿,居然让白果跑出了十几米。 季言追了上去,刚跑了两、三米,突然意识到什么,又走了回去。已经跑进人群的白果不好追,又呆又蠢的班长,难道不是更好收拾吗? 毕竟是孙海的头号走狗,他同样厌恶。 他攥住余霜的手腕,将人拽起,扯着她往巷子里走。 余霜仍晕头转向,跟着对方走了几步才意识到不对劲:“你、你做什么?我没有钱,也不好看……” “算你有自知之明。”季言大力一拉,余霜攀住路灯柱子的手就松了下来。 “沈大哥,我抓住一个人。” 他走进巷子时的动静,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东西。”沈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语气平板。 余霜看见这一大群气势汹汹的社会人,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走这边,你们放过我好不好……” 沈秋没看她,目光朝着季言,意思是叫他回答。 孙海听见这熟悉的女声,努力睁开肿成一条线的眼睛,他的嘴角还挂着一条血丝,四肢瘫软无力,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大力喘息着,声如蚊吟:“余霜……是余霜吗?” 余霜听见自己的名字,怯怯地抬起头,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孙、孙老师?!” “余霜……救我……救我……”孙海竭力喊道。 他在向一个柔弱的女高中生求救。即使这个女高中生自身难保。 “啊——熟人?”沈秋抓了抓微乱的发丝,懒懒地掀起眼皮。脱离打架斗殴的他,光看那张脸,像极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懒散宅男。 季言嘻嘻一笑:“沈大哥,这是孙海班上的班长,对他言听计从,特别忠心。” “哦——正好我累了,那就中场休息,玩个小游戏吧。”沈秋转了转脖子,右手压着左手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雪。雨夹雪。 何其幸不喜欢雪,因为他被雪冻伤过。整个人被埋进去,脸、手,全都冻得没有知觉,但是后来就开始发烫,烫得灼人。 可是张宜轩喜欢,他也就跟着有点喜欢。洁白的,冰凉的,就像张宜轩一样。 隆冬天,他穿着只有薄薄一层棉的冬季校服,站在街边咬冰棍。 “不冷吗?”两米之外,裹着厚围巾的张宜轩望着他,微微蹙眉。 他找了何其幸很久,从教室到食堂,从图书馆到人工湖,学校周边的店铺也一一看过了,最后,他在这家有些破败的小卖铺前找到了对方。 自何其幸闯进广播站,莫名其妙撕了他的稿子后,这是两人第一次独处。附近都是陌生人,姑且算是独处吧。 “有点儿。”何其幸看了他一眼,将只吃了一半的冰棍丢进垃圾桶里。 “冬天吃冰的对胃不好。” 何其幸“噗嗤”一声笑了,嘲讽的意味扑面而来:“你不让我管你的事,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做人不能太双标。” 在张宜轩的心目中,他或许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他看见对方有片刻的茫然失神,神情黯然了下去。而自己的心脏好像也受到了感染,“咔”的一下,似乎裂了一角。有点疼。 “你手机关机了,我找你找了很久。”张宜轩额前的发丝有一点湿,呼吸也不太顺畅,一看就跑了很久。 何其幸有一瞬间的心软:“抱歉,没电了。找我有事吗?” “我……”张宜轩罕见地犹豫了一下,他舔了舔发干的唇,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何其幸一眼,才继续道:“我要出国念书了。” “出国?!”何其幸心里骤然一紧,他定定地望着眼前人,近乎失语似的喃喃:“为什么?” “对我而言,这是最佳的办法,你知道的,我的成绩不稳定,而且阿姨也说,出国念书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张宜轩从来没一次性讲过那么多话,他这次,是在很认真很认真地向对方解释。 可是,何其幸已经听不到了,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走了。 他要永远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 “……何其幸?你在听吗?” 直到张宜轩连喊了自己好几声,他才醒转回来。 “不行!我不准!”他一把握住对方的肩膀,力道很大,像是想捏碎他的骨头。仔细一看,双眼竟泛着不正常的红,目眦尽裂。 “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张宜轩忍着痛说。 “你——” 你什么呢?他还能说什么呢?自始至终,张宜轩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只说自己没有朋友,自然也不会留恋什么。 手机的来电铃声很突兀地响起。是何其幸的手机响了。 张宜轩瞥了一眼对方的口袋,蹙眉:“不是说没电了?” 何其幸没有说话。他轻轻地松开手,退开了两步。自己的柔情全藏在眼神里,可惜眼前这人是个睁眼瞎,什么都看不见。 最后深深地看了张宜轩一眼,他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骗你的,我只是不想接你的电话而已。不过,谢谢你来通知我,不然我发现你突然消失了,可能会急得直接报警。你知道的,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也是谎话?” 没有任何征兆,何其幸笑了,笑得很大声:“你真好骗。” 张宜轩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看着对方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终究还是没有再问。 走到一个拐角处,何其幸终于接了那通锲而不舍的来电:“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一声:“心情不好?谁又惹我们的五中校霸生气了?“ “闭嘴,有屁快放!” “啧啧啧,你的耐心就不可以分一点给别人么?好了好了,不贫了,我碰到了一个小东西,你熟吗?” 第16章 去车站的路上风平浪静,照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间尚早,封逸便约杜清棠一起去奶茶店写作业。临近高考,各种试卷、题册如骤雨般袭来,压得人根本喘不过气。 新来的语文老师不如原来的老师,简单的问题总会以复杂的方式来讲解,封逸这种脑子还算灵光的倒也能明白,可大部分的学生只会死读书,稍微跳跃一些的思考方式根本就无法理解。 加上高考的压力,导致本就沉闷的语文课,变得愈加死气沉沉,连带着封逸也比以往沉默了一点儿。 两人路过一家文具店时,杜清棠说他进去买一盒红笔,封逸就在外面等。 天气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扬起的灰尘一不留神就会溜进眼睛里,让人直冒泪花。 封逸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杜清棠一眼,见人还好好的,眉头一舒,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哈……哈……”有人顺着斑马线跑来。那人脚步沉重,头发湿漉漉的,一绺一绺搭在额前,急促的呼吸声听起来像运转中的风箱。 封逸看着她从对面跑到自己跟前,随后绊到一块凸起的石砖,她惊呼一声,无力地栽倒在他的脚边。 这会儿封逸才认出她,是白果。她一向都是冷静柔和的,少有如此狼狈的样子。 白果看见了面前的一双脚,看鞋码是男性的脚。她仰起头,眼角湿润,表情悲悲戚戚的,看着好不可怜。 等看到封逸的脸时,她僵了一瞬,视线不自然地移开,仍是道:“封逸?真的是你,太好了!求你,求你救救我!” 封逸走远了一点儿,躲开了她想抓住自己的手,“不要动不动就求人,五体投地更是没必要。” “我、我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是个什么姿势,白果的一张脸涨成了胭脂色,赶紧用手掌撑着地面,从地上爬起来。 她大概真的累极了,光是用手臂支起身子就用了五秒钟。 封逸只是看着,没有扶她。 几分钟前,裴庆阳说要和这人去吃小蛋糕,几分钟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人居然还是独自一人。 看在她是裴庆阳女朋友的份上,他勉为其难地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裴庆阳呢?” 白果好不容易挪到旁边的长椅上,还没喘匀气,听见封逸的问话,呼吸明显又急促了起来。她忽视了后面那个问题,怯怯地说:“在那边的巷子里,有好多混混,他们在打人,季言也在。然后、然后,你们班的班长,被她们抓住了。” “你、你快去救她啊,不然的话……”她捂着脸,呜咽出声,不忍再说。 封逸看都不愿看她,只是嘴角带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也不比她强壮,怎么她被抓住了而你没有?” 白果边摇头边哭泣,却没有解释什么:“你快点去啊!余霜不是你的班长吗?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我发现你真的很搞笑,”封逸冷冷地看着她,用不紧不慢的腔调说:“你亲眼看着余霜被抓住,既没有报警,也没有喊人,难道你周围连个有手机的活人都没有吗?” 眼看着对方越哭越厉害,他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道:“你只是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有为她做,却要求一个压根不知情的人去救她,不觉得很荒谬么?况且,我有什么非救她不可的理由?”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看电视里的警察都要很久才能赶到,所以才没打……”白果紧紧咬着下唇,用力抱住自己,即便如此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封逸并没有反驳她,也没有说“你应该向她道歉而不是向我”之类的话,只是平静地越过她,径自走进文具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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