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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雁瞧起来便像是家境殷实人家出身的姑娘,头上梳起的发髻也带了好几只金钗,金银首饰更是随着步履叮叮咚咚地作响,浑身都像是叫嚣着张扬与热烈。 “原来你就是周绥。”王知雁一甩平常无趣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热络起来,“我知道你,李重衡和我说过,你是薛老先生的外孙,对吧?” 周绥微愣,点点头,内心有几分讶然,李重衡还和王知雁提过自己? “他说你是他的恩人。”王知雁眉眼弯弯,显然对周绥也不那么防备了,“恩公,那你知道他心上人什么样吗?” 周绥先是震惊王知雁自来熟到张嘴就是“恩公”,再是诧异李重衡什么时候有了心上人了。 从来未听他提过。 “……王姑娘唤姓名便是。”周绥面上依旧保持着处变不惊,但想到李重衡心上人这事儿,不知怎么的心就开始飘忽不定的,“王姑娘怎的这么肯定他有心上人的?” 王知雁生出几分古怪感:“什么这么肯定?这是他自己说的呀。” “你既然是他好友,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是挺中意李重衡的。方才你也见着了,那些东西里有不少是想给他的,只不过他八成也都不会要。”王知雁郁闷地叹了一口气,“前几天他还同我说他有心上人了,倒还叫我好一顿伤心。” 周绥抿唇,沉默不语。 “你不会也不知晓吧?”王知雁滔滔不绝了一大段,见周绥始终一语不发,夸张地用袖子轻掩住微张的朱唇,“完了完了,连你都不知道,这何方神圣啊……我是真挺中意他的。” 王知雁连道两声“中意”,都让周绥不自觉地紧皱起了眉头。 “你说他吧,人长得有模有样,身材也够结实有型……嗯,黑点穷点倒没什么。”王知雁掰了掰手指,细数对李重衡样貌上的夸赞,“我嘛,家里有钱,这几天下来我倒越觉得他踏实能干。嫁男人嘛,勤快和老实对我来说最重要。” 王知雁顿了顿,飞快地笑着补道:“哦对,还有脸,他恰好都符合。他若是缺钱,来王家入赘,于他与我岂不是两全其美?” 周绥越听越郁结于心,等拐角时有风吹过,正好呛得猛声咳嗽了一阵,大有一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架势。 “哎呀——周公子?”王知雁也被他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也不知道该不该拍上后背去帮他顺顺气儿。 她正犹豫着,不远处传来一声紧张的呼唤。 “公子——” 李重衡本在主院的屋檐底下挂王家老爷子手写的牌匾,本是回头叫人递东西,结果却见到长廊折角处的周绥。只见他不知怎的了,双眸难受得闭上了眼,左手按在胸口,腰也缓缓弯了点下去,像是咳得十分难受。 李重衡见状连忙从木梯上跳下来,也不管身上和脸上沾着些脏痕迹,担忧地向对面跑了过去。 “公子……公子?”李重衡取下绑在腰间的水囊递了过去,急得眼睛都快发红,“是不是咳疾犯了?” 他见周绥额上细细的一层汗,也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从衣衫内里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绢布,直接替周绥擦了擦。 周绥就着递过来的水囊喝了几口水,微微喘气,感觉好多了这才抬头,见到满脸担忧的李重衡,摇了摇头:“没事,终于找着你了。” 周绥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里还带了几分委屈,李重衡几乎是自责地低下了头,脸色不大好,随后他才注意到身旁还站着王知雁。 “那个……我是碰巧带周公子进来的。他说他要找你……”王知雁上前一步,先是拽了拽自己垂在身前的头发,又指着周绥道。 王知雁看到李重衡那般忧心的神色也被嚇了一跳,总感觉李重衡同周绥的相处过于亲昵自然了些。 “多谢王小姐。”李重衡同王知雁撤开了些距离,同时捉住了周绥的手腕,“我有事可以先离开会儿吗?不久,一盏茶功夫就来。” 王知雁正对李重衡有兴致着,自然他说什么便应什么:“可以,你尽管去。” 李重衡便拉着周绥到了一处干净些的角落。 “公子,你怎么过来了?”李重衡主动接过周绥手里拿着的东西,“这里粉尘重,下次你在学堂等我就好,别过来。” 周绥靠在墙上,此刻咳嗽早已平复,却不知道和身前他说些什么。 王知雁说的那些话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什么心上人,什么上门女婿,忽然之间就变成一根根锋利的针,对准了往他的那原本因想见他而雀跃鲜活的心扎。 这些事他全都不知道。 “怎么了?还难受?”李重衡见他不答,又凑近了些,好似凑近些他就能感知到周绥难受与否一样。 周绥抬手,两指并拢定住了他:“没事了。” 李重衡又认真地看了周绥两眼:“你刚才咳得那么厉害,不然晚些去……” 还没等李重衡将“仁济堂”三个字说完,周绥就打断了他,语气就像赌气耍无赖的小孩:“不要。” 李重衡轻笑了一下。 许是周绥道完,自己觉得有损形象,又冷声镇定地添了一句:“我不喝。” 李重衡笑得更大声了,但见周绥朝他飞来一记警告的眼神,他只得憋住:“好吧,不喝。” 他这时才记得看一眼周绥带来的东西,冰果子汤他认出来了,但手上摸着已经毫无一丝凉气了:“这是给我带的?” “都已经不冰了,丢了吧。”周绥想要伸手夺过来,被李重衡抬臂高高举起。 “没事儿,可以吃的。” 李重衡心里美滋滋的,尽管他嘴上不让周绥大热天地跑过来。但实际上在见到周绥那一刻,他承认他整个人都是舒心与欢喜。 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很想每天无时不刻都待在周绥身边。
第27章 解释 日光映照着摇曳树影,院外的槐树越过墙头,蝉鸣声经久而不绝。 李重衡仗着身高优势背过身,周绥没能拦住他狼吞虎咽地喝掉那碗冰果子汤。 “公子从书院过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什么了?”李重衡用手袖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后对上周绥略带质疑的目光,这才记起来周绥同他说过要拿手帕或者是绢布,但他今日出门太急,摊开手心,“我忘了……” 周绥摇头,抽了自己的递给去给他。也不知道给了李重衡多少条方帕了,他总是不记得:“你再没带,我那儿的帕子都要被你腾空了去了。” 李重衡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些帕子他最开始还洗好还过,后来便开始鬼迷心窍的,只要周绥不说,他就都偷偷留了下来,洗干净塞进珍藏匣里。 “我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同你讲,上次盘的铺子里头都整修得差不多了,你这儿下了工同我过去瞧瞧罢。”周绥见他胡乱擦着汗,便用手指了指他的左侧,“这儿擦擦。” “我还要约莫再过个一柱香,外头太毒,我带你去屋里头歇歇。”李重衡立马将帕子往左边挪,随后又把帕子揣进自个儿粗布麻衫的衣兜里,“这条我洗完还给公子。” “不用。倘若你再不记得,我下次便叫你把之前的都还来。”周绥心知肚明那些帕子都被李重衡拿了回去,照他那宝贝程度,拿这话威胁,下次定然会长记性了。 果不其然李重衡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一板一眼地保证:“我会记得的。” 李重衡带着周绥绕过前面的院子,来到后面的厢房,这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前头忙活,所以这一块只有两三个人在坐着歇息。 李重衡将几扇门扉又推开了些,同里头聚在一起的人打了声招呼,便把板凳搬过来让周绥坐下。 周绥瞟了瞟四周,这屋子装潢不差,中间更有屏风遮挡。比起像是给众人歇脚的地方,其实更像是给一人独居的卧房。 “你在这坐,我过会儿就过来。”李重衡眼风一扫,将桌上的果篮拎了过来,悄声道,“这是早上我买的,本要带回学堂去给你。别人给的东西不要吃,吃这个。” 周绥心中有几分疑惑,蓦地被他当成小孩一样嘱咐,只推了推他的手臂,叫他安心快走。 待到李重衡真离去后,周绥心中那一股落寞又涌了上来。 他还是无法将自己想问的那些问出口。 无论是王知雁还是有关于心上人,明明是件好事,但从他嘴里问出都太为难了。 就连自己失望和惆怅都无法堂堂正正地与他言明,难以启齿,也无所适从。 “诶,你是他家人?”本站在外头与他人聊天的一个男人见到在这格格不入的周绥,便上来同他搭话。 这个“他”别无所指,周绥思索了下,想要否认的话就莫名改了口。 他很轻柔地“嗯”了一声。 男人是个自来熟的,拉着凳子就贴在周绥身边坐下,手上大大咧咧地从李重衡方才放在桌上的果篮里摘了两颗亮莹莹的葡萄:“那你们家可算走大运了。” “嗯?” “这院里谁不知道王大小姐看上李重衡了,什么好东西都给了,就等着他上门做赘婿了。”男人没什么吃相,恨不得说话间多占些便宜,两手并用地撷着葡萄,“你看这屋子,原本还是王姑娘给李重衡备的,说是供他午憩,结果他还不领情,天天往外头跑,还把屋子腾出来给大家伙儿休息。” 周绥一愣,怪不得李重衡午时忙完都会去学堂寻他。 “要我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人儿王家看着就家大业大,像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可少,你不妨劝劝他,其他人可都看着红眼呢。” “这就已经是天了吗?”周绥站起身,将果篮揣在手心。 他不想在这待下去了。 “什……什么?” 男人似乎没想到周绥会如此激动,尽管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很明显能察觉到周绥凛冽的眼神。 周绥没再看他一眼,觉得多一秒都是浪费,直接拎着果篮离开了这间屋子,将身后男人不满的神神叨叨丢在脑后。 周绥按着适才李重衡将他带过来的路原路返回,寻了个不远不近的林荫处站着,他低头瞥了眼果篮,已经被那男人抓去了许多,他有些厌恶地想拿出帕子擦一擦,却发现手帕已经在不久前给了李重衡。 他攥着衣袖,第一次用自己洁净的衣角狠狠擦了一遍果篮。 周绥感觉到自己在偏激,他又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阖眸静心须臾,他再将双眸睁开,映入眼帘的正是静静地冲他笑的李重衡。 “公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重衡脸上已经干净了不少,有些没蒸发掉的水珠还挂着,看样子是下工前去洗了一把脸。 他看向周绥拎着的果篮,发现里面的东西少了,便以为周绥尝过了:“葡萄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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