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绥的眼神古井无波,但他却哽了哽,薄唇微张:“……好吃。” 李重衡满意地替他接过东西,一边领着他往外走,一边喋喋不休:“今日发了工钱……公子想吃什么?食香阁?你说上次担心我,没吃几口,这次我们两人再去如何?” 周绥望着他眉欢眼笑的,不忍扫了他的意:“都好。” 李重衡这时才发觉周绥的奇怪之处。本来他下了工后要去屋子里找他,结果转头就发现周绥在树下打瞌睡已经是很稀奇了,没想到他似乎兴致也不是很高。 “……是不是中暑了啊?”李重衡嘀咕一句,刚想要摸上周绥的额头,就被他一手捉住。 李重衡看着他有些不安。 周绥握着李重衡的手腕,他不停地在心中说服自己,想给自己找一个能询问的理由。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李重衡见周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的神色也算不上好看了,“公子,有话就直接说,不要憋在心里。” “我不会骗你的。” 李重衡说得情深意切,也不顾街上的攘来熙往,上前一步反牵住了周绥。 但他没敢完全将掌心覆上,而是小心地捏住了周绥的手指。 周绥犹豫不决的心会因为李重衡直截了当的一句明白话而安宁不少,他仰头望着,平淡的语气里却流露出了像是希冀一般的祈求:“……我问什么都可以?” 周绥虽被寄养到外祖父家中,从小在乡村里长大,但他看过的那些书那些礼,都教他不能逾矩和僭越,也将他养成了这般近乎少年老成且无趣平淡的人。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可以。”李重衡微微收拢了手,他悄无声息地将周绥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些。 周绥难得一见地低下了头,他很少有这种明目张胆地露出这样纠结深思的神情,李重衡也不急,就握着他的手慢慢等,手上的力度不轻不重,时不时像抚慰似的摁了摁。 “你和王姑娘……”周绥话到嘴边,发现“入赘”这两个字依旧是很难开口。 他知道李重衡应当是不会在意这个事情,但周绥就是固执地想要听到他否认的回答。 很奇怪,这样他才会心安。 李重衡先是偏了偏头,又单手将周绥的脸捧了起来:“是她同你说什么了?” 李重衡隐隐猜到今日周绥不自然的原因,但他不敢确定。 “她说,她很喜欢你。”周绥垂下眼睑,不愿同李重衡对视。 “我没有喜欢她。” “嗯,我知道。” 李重衡疑惑:“你知道?” 周绥咬了咬唇:“她还说你有心上人了。” 李重衡手忽地一松,好像捧过周绥的指腹都在发烫。 “……这些我不知道。”周绥收回了自己的手,将其掩在衣袖之下,紧张地扣弄着手上的肉,“你没有同我说过。” 李重衡的脸上出现了慌张:“我,我不是故意不同你说的,只是觉得这是件小事……” 对于他而言,王知雁就仅仅是一件只需要他简单打发掉的小事,他没理由让周绥跟着操心。 “……小事?”周绥因为这两字,心中已经裂伤的口子平白无故地像是又被他拿刀豁了几口。 原来李重衡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他喜欢谁也是小事,周绥没必要知道。 李重衡发觉周绥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他看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刻似乎都还要破碎。 他想也没想就上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我嘴笨,不会说话。我是说,这些事情不想让你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所以没有和你说。” “我没有喜欢王知雁,也没有喜欢其他人,那是我随便找来的借口,只是想让她不要再送一些奇奇怪怪和贵重的东西。” 李重衡生怕自己没解释清楚,周绥就要转身将他抛在这自己一个人走了。 “我就收了她一开始的给的金桔,她说那是全部人都有的,我就拿回家给你做蜜饯了,就放在进屋左手边第三个柜子上……还有上次的冰块,也是她送的,因为我总见你热得发汗,我就收下了……不是白拿的!我后来给了些银子,就放在……放在正厅桌案上了,她应该看见了吧。”他一边掰着手指细数,细无巨细地都告诉周绥,“还有那间屋子,我也没有睡过的……” 周绥倏忽抬手,将他翘出来数数的手指收了回去。 “我知道了,李重衡。” 我知道了,我开始会因为你的一举一动而喜怒或哀乐。 作者有话说: 李重衡(打完工准备带老婆去吃饭版):玛雅,老婆怎么在树下睡着了? 周绥(冷漠.jpg):我那是被气得需要净化心灵。
第28章 离不开 周绥看着李重衡既认真又着急慌乱地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由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知道李重衡说话从不作假,仅仅是这几句,就将他不安持续了一早上的阴霾给扫去了。 李重衡愣神,随即也同周绥憨厚地笑了笑。 “真好看。” “什么?” 李重衡说得极小声,他略微偏头和伸手摸着短发尾的手有几分忸怩,周绥没听清楚,倒将他的小动作收尽眼底。 李重衡将心底的话无意识道出来,本没想让周绥听见的,他眼神飘忽,连忙改了口:“没什么,我们去吃饭。” 两人在食香阁饱餐一顿后,下午学堂无事,周绥想回直接回了村里,去打理打理自家院子里的花,顺带喂一喂这几日被他关院子里的饱饱。李重衡还剩些休息的时间,便一路同周绥聊,送他回去。 “那间铺子,你想何时准备好开业?”周绥仔细地看着脚下的皆是碎石的路,微微蹙眉。 “依你。”李重衡走到前面,简单又粗暴地踢开那些小石子,“不过近日是不行……王家那里还没完工。” 周绥点点头,跟着李重衡扫过的地方走。王家那地方尽管让他不舒坦,但他也不能要求李重衡放下能赚钱的活儿不干。 “哎,重衡啊——” 两人刚走下小山坡,迎面就碰上高家阿婆。她腰身微躬,步履微颤地朝他们走来。 上次喜宴后,高诩次日便带着他的新妇雷厉风行地离开了坞山村,走时并没有宴会上那般风光张扬,反而是过了几天后村里人才晓得高诩已经离开了。 但却把高老婆婆留在了这里。 “婆婆,您慢些。”李重衡同周绥对视一眼,随后大步一迈,想要上前扶着高婆婆。 高婆婆乐呵呵的,也没拒绝李重衡,反而把掌心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李重衡幼年虽然过得穷苦不堪,但也许是人之间还有怜悯与温情所在,高婆婆以往对李重衡皆是在无虞之上略施善心,李重衡自然也敬这些长辈。 周绥微微颔首也唤了一声“婆婆”,眼尖地瞧见了不远处的高家停着一辆马车,里头还来来回回不少人搬着些不太牢固的木制大箱子。 李重衡顺着视线望去,见到这副景象,还以为是哪个村的恶霸上门来强占的:“这是怎么回事?” 高婆婆笑着拦住了他:“是我要走了,他们正帮忙收拾东西。” “走了?”李重衡身形一顿。 “是啊,若谷想将我接去京城,这次是真要走了。” 若谷正是高诩的小字。 周绥看着家门口那几个壮汉粗鲁的将箱子抬上,想起喜宴那日的事,眉头微皱。 那日不小心偷听到高诩和高婆婆,事后又心系着李重衡闹出来的事,无暇分心,便把这茬儿给忘了。 那跟在高家身后多年孝顺质朴的姑娘早就跟着高诩离开了坞山村,而如今高婆婆也要跟着离开了。木已成舟,人皆离去,好似再提起也没了什么意义。 但他还是很好奇,为何高诩那日明言不愿将喜宴办大。 毕竟他可是回乡都出了好大风头的人。 李重衡在知道高诩带着新妻连夜离开坞山村还没将高婆婆接走之后,就对高诩的看法有些变了,村里人也偶尔在私底下说高诩当真是个白眼狼,但也都没敢让独自一人的高婆婆听见。 “那很好啊,高婆婆去了之后,要保重身体。”李重衡顺着高婆婆的话哄她,随后莫名瞥了一眼周绥。 周绥被他望来的眼神无端地心颤了一下。 “好,好,你们也是……本来是不想去的,这去一趟就是好远,以后也很少再回来了。”高婆婆叹息着,又温声道,“对了,重衡,我们家那块地往后闲着,你便拿去种些什么吧。就当是和往常一样,替我翻翻土了。” 李重衡摆摆手,他不愿占人家这个大便宜:“使不得。” “哪有什么使不得?等那青苗熟了后,你便替我摘了,卖钱。”高婆婆不满地瞟了李重衡一眼,“还要请你替我时不时来看看这老房子,虽然里头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老年人对故地的留念是真的,更何况像是高婆婆这样,几乎一辈子都待在坞山村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习惯和依赖总归是可怕又温柔的东西。 此事不难,也不为那一块地,李重衡念着之前的那点恩,直截了当地答应:“我知道了婆婆,我会替你看好的。” 高婆婆连声“诶诶”地应下,身后传来催促的唤语,提醒着她将要离开生活半辈子的故乡。 周绥和李重衡站在樟树下望着那道马车渐渐驶离,村间的小路不好走,总有些坑坑洼洼的起伏地,那只马车就这么弯弯绕绕,最终被林影遮藏。 李重衡收回视线,蓦然看向了现在自己身侧的周绥。 他一直都知道周绥不属于这里,现在就连本属于这里的高婆婆也轻易离去了,到那个他无从所知的京城,外人都只道一句繁华,以后呢? 周绥也会像今日一样,一人坐着马车离开坞山村吗? 那种临别的恐惧又浮上心头,一想到这他就像即将溺毙在池塘里一般,沉重得让他喘不上气。 ——他真的离不开周绥。 他忽然就拽上了周绥的手臂。 周绥被他嚇了一下,回首瞥见他眼含落寞之色。他知道李重衡最是重情,以为他是在舍不得高婆婆。 “公子以后不要抛下我,让我当你的奴都行。”李重衡顿了顿,“我只是不想看着公子离我远去。” “又在说什么呢……你就是李重衡,不是谁的奴。”周绥以为他在讲胡话,自然是要安慰一番,用没被捉住的手臂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周绥家的李重衡。” 李重衡听后微愣:“……你家的?” “对啊,我家的。”周绥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弟弟同你差不多大。”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绥本身只是想感慨一下,毕竟他同周绍只见过一两次面,还都是他特意从北疆赶来坞山,但这话落入李重衡耳中就好似在说“我把你当弟弟”看似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