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前听说过他同隔壁坞水村的何花有点关系,前阵子听闻她出嫁时身死,王知雁还以为她机缘来了,本想当个善解人意的解语花,结果半天都见不到李重衡的人影。等再见到时,李重衡已经在街上开起了小果铺了。 王知雁从不看低任何人,有钱和没钱都能在后天改变,她反而觉着李重衡身上有股野草般顽强的拼劲,见他愈发得好,就越抛不下。自己都放低身段来向他示好,李重衡却百般推拒,王知雁想继续觉得疲乏,放弃又不够甘心。 “这样,你要是告诉我你那心上人是何方神圣,我就再也不缠着你了如何?”王知雁朝李重衡眨眨眼,解释道,“我也不是非得揪着你不可,但好歹让我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找理由骗我的吧?” 李重衡颔首:“真没骗你,我有喜欢的人。” 说完他飞快地瞄了一眼置身事外的周绥。 王知雁见此番还是问不出来,气得跺了跺脚,鼓着嘴领着下人就往外走了。 周绥见人走后,手上的账簿他倒没看进去,轻轻折过一页,发出“哗啦”的声响:“你为何不直接给她一罐?” 李重衡小挪几步到周绥身侧,轻轻地挨近他,小声道:“红枣本就是做给你补气养血用的……” 言外之意就是不愿给出去。 周绥失笑,单手捉上他的手心揉搓几下:“送上门的生意不做,傻啊?” “她哪里是图那罐蜜枣啊……”李重衡低声嘀咕,在周绥面前他总是更乖顺的,叫不远处的林原看得虎躯一震,直埋头用铲子铲着绿豆缸,“前几天给你带去的时候,估计是被她瞧见了,我还给你的罐子做了点装饰,写了字……” 经他这么一提,周绥倒想起来了,收到那罐蜜枣时外面还缠了几道粉嫩嫩的绸缎带子打成结。 李重衡其他字写得不够漂亮,但唯一“周绥”两字写得是端端正正,丝毫不带潦草歪扭,写完“周绥收”便贴了张纸在罐身上。 “让你整那些花哨的。” 李重衡最近送礼送得比往日还频繁,每送一个就爱往其中夹一张“周绥收”,周绥摘下来那些字条短短几日都有叠得半个砚台高了。 “你不喜欢?” 李重衡趁着无人,两人躲在柱后,伸手轻轻环抱住了周绥,又微弓着身,将下巴搁在周绥的肩上,眼巴巴地望着。 “喜欢。”周绥合上账簿,点了点李重衡的额头,淡淡道,“下回把那些字条专门贴在一本书页上,取名为‘李重衡蜕变史’。” “那只贴那几张是不行的,我如今写公子的名字都熟练了许多。”李重衡眼珠子滴溜着转了一圈,“唔……下次给公子写点别的。” “写什么?” “秘密。”李重衡见外头有人来,随即松开了环在周绥腰上的手臂,“公子收到了可要答应我好好存着。” 周绥不假思索:“自然。” 周绥下午学堂有课,见铺子来了几对妇人,七嘴八舌地挑起了果脯,他便把林原留在铺里帮衬,自个儿打了声招呼后要往学堂的方向去。 李重衡本想再送送他,但统共就这几步路,周绥只叫他专心经营铺子的事儿,再温声叮嘱几番便离开了。 周绥甫踏入学堂,小优便大老远地从花坛上跳下,冲他跑来,再用神秘兮兮地语气道:“周先生!猜我为你准备了什么?” 周绥不明所以,望向石桌旁只淡笑不语的宋议渊,又低头问:“什么?” “噹噹——”小优从背后摸出一面被揉皱却能瞧得出是崭新的方巾,“这是我娘教我绣的哦!听宋先生说过几日便是周先生的生辰,但好可惜我要同娘回乡探亲,只好先提前送给周先生啦。” 周绥接过小优手上的帕子,一边垂首赏着,一边又讶异于宋议渊知晓他的生辰。 他以往过生辰皆从简,当天下碗长寿面也就是了,也唯有薛泓和李重衡会送他些小玩意儿。 他摸了摸手帕,能辨得出料子是贵重的蚕丝,上面的绣纹较小,许是怕小孩子的女红不成气候,依稀可辨那角落的一块是一株淡黄的花与长叶交映。 “是水仙?”周绥摩挲了下花纹,“谢谢小优,绣得很漂亮。” 小优被夸赞,一双笑眼弯成了月牙:“嗯!绣水仙也是宋先生告诉我的,他说你最喜欢水仙花了!” 周绥抬眉又瞥向宋议渊,还没等他说什么,宋议渊欣然开口:“有次我偶然见你在街上挑水仙株,猜的。” 周绥心下了然,揉了揉小优的脑袋,再道了句谢收下礼,便放她自个儿去闹。 “鲩鱼滋味如何?”宋议渊转了个身,同周绥倚桌相对而坐,将小碟里的板栗推去。 宋议渊昨日送来了一筐鲜鱼摞在院子里,说是去西边河里垂钓来的。只不过周绥不爱吃鱼,嫌刺儿多,今日只试着烧了道醋鱼给李重衡尝。 他想那些色泽光亮的鱼鳞,李重衡除了说醋放多了倒也没说什么,便点点头:“倒是敬言兄了得,竟能钓那么多鱼上来。” 宋议渊轻笑:“运气好罢了,那边山头下河水澄澈,下次得空了不如同我一起去?” “罢了,我也不会钓这些,扫你的兴。”周绥推拒道。 “简单的,我教你。那边景致也好,当真不去?”宋议渊望着周绥,又添上一句,“薛夫子似乎也有兴趣,权当放松了。” 周绥思索良久:“也成,到时候再说罢。” 宋议渊应了一声,转眼看向泛黄细叶在风中飘摇的柳条,状若无意地问:“上次乞巧节,我在桥上见到你同李重衡了。” 周绥神思一凝,正剥着板栗的手顿住。 那日街上的人多,周绥只顾着李重衡与放花灯,他并没有在意周边,更没有瞧见宋议渊的身影。 他忽然说这句话,是那日看到了什么吗? 周绥莫名紧张起来,他同李重衡相好一事并不是他愿意瞒着。而是乡间纯朴,但人多嘴杂,守着自己一方天地才能更加安宁。 像李重衡幼时受到的非议,他不愿意再让他面对了。 周绥故作平静地望向宋议渊,半晌开口:“是吗?那天确实热闹,所以我们也就去看了。有几盏花灯最是精致,就挂在桥头。” 周绥平时在外对他人便话少,遮遮掩掩起来就止不住自己解释的劲头,没注意到越圆说越苍白。 “知交甚好啊……倒叫人羡慕。”宋议渊感慨一句。 周绥摸不准他是何意,迟疑了一会儿,含糊了一句:“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自然深厚。” 宋议渊垂着眼睑不再说话,反而伸手替周绥剥了几个金灿灿的板栗。 “我自己来就好。”周绥原数推了回去,他没有叫人替自己剥食的习惯,从小到大也只有李重衡会这样。 想到李重衡,周绥便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浅笑。 以前李重衡在给他剥橘子、剥莲子之类的时候,总会先把他下地后脏乎乎的手先冲白净。他一边有样学样地照抄周绥过水净手,一边又偷偷往狠里搓着皮肉。 李重衡的肤色本就没那么白皙,冲了半天都快快捷短语要将蹭破一秃噜皮,最后还是周绥将他拉走才勉强挽救了发红的小手。 他还记得最后问李重衡为什么洗那么久,还一副要把皮扯下来的架势,李重衡却还以为周绥在训他浪费水,倔强而又憋屈地说。 “想给你剥皮,但是感觉手一直没洗干净。” 宋议渊见到阳晖透过曼舒的枝条错落映在周绥的侧脸上,他手上漫不经心地在缓缓剥着,像是想到什么值得一笑的事,周绥眼底尽是柔和的笑意。 无端地,宋议渊嫉妒起李重衡。 嫉妒李重衡同样是早年坎坷,却能遇到周绥这样的人。 “怀恣。”宋议渊倏忽唤了他一声。 周绥睇他一眼,淡然扬起的嘴角还没舍得收起。 “你喜欢男人吧。” 周绥正要放入口中的半颗碎板栗悬在空中,他肉眼可见地僵住。 “乞巧节那夜灯火通明,我看得清楚。”宋议渊正对着周绥的眼眸,这次是肯定,“你喜欢男人。” 两人对峙,沉默从中挥发,周绥已经敛起了笑。 他不懂宋议渊提起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周绥将板栗肉放回碟子里,一搁在盘中,板栗便碎得四分五裂,他用小指扫了扫:“所以?” “我也是。” 宋议渊不疾不徐地道出这句话,周绥在被他戳破自己和李重衡的事后,反而没那么惊讶了。 “嗯。”周绥冷淡地应了一声,“但有句话,你应该是说错了。” “什么?” “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的是李重衡。”周绥盯着他,一字一顿,“只是他恰好,是个男人。”
第41章 老婆本 周绥那日之后便时常避着宋议渊走,避不开时见到了也只是恢复了从前那般点点头。即使宋议渊还再三保证绝不将此事说予任何人,但他依旧觉得宋议渊那些话有些冒犯到了他。 宋议渊突兀地发问还是让他很是疑惑,他甚至不惜亮明自己也是同样的经历与身份。周绥不明白宋议渊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既然已经看到了他与李重衡亲密无间的模样,又何苦冒险将自己喜欢男人的秘密同样坦白告诉他? 周绥百思不得其解。 “周先生,李哥哥怎么都不来学堂了呀?上次他答应给我叠的小蝴蝶都烂了,我好想要一只新的。”下了学正等着收摊的父亲来接的小优坐在周绥面前的秋千上晃着小短腿,它手上的纸蝴蝶已经被她摸得有些脏兮兮的,翅膀还有一半撕裂了一个角凋零着,“我明天就要和娘回家去了……” 她嘀咕时还有些失落,周绥没想到小优这些天一直在心底念着李重衡,两人俨然建立起了深厚的跨辈友谊,便温声道:“他最近有些忙,不过就在隔壁街上,不如带你去找他?” 小优眼眸亮了亮,忙不迭地点头,连忙从秋千上跳下来,跟在周绥身后。 盈果铺离学堂不远,周绥抱着从藏书阁拿出来的一株吊兰。李重衡不会布置,周绥最近总爱带些花去铺里装点,无论是放在柜台还是楼上的房间,有花便有朝气,养眼也不显沉闷。 他在路上给小优买了一盒桂花糕,又顺手打包了一份给李重衡带去。 走到对街时,李重衡正站在铺子门口与提着几袋果干的客人讲话,周绥老远认出了来人,正是李重衡对门的石柱。 小优满心都是见到李重衡能拿到崭新小蝴蝶的愿景,没等和周绥走过去便小跑着直扑到李重衡身前去。 李重衡被窜出来的小鬼头吓了一跳,右脚后退一步,看清后伸手扶住了小优:“站稳了。” “哟,这谁家的女娃娃啊?”石柱见小优面生,神色一愣,又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指指着李重衡,结结巴巴,“你,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