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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接电话。”罗邱淇后退去了阳台。 阮氏竹脸颊滚烫,浑身疲惫,骨头像被拆散随意打乱,靠墙撑了半分钟,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厨房拧开了水龙头。 夏季连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都是热的,对降温毫无作用,阮氏竹想起冰箱冷冻层有冰袋,蹭到冰箱前蹲下,在冷冻抽屉里翻翻找找,找到了满满盛着一盒冰块的冰盒。 打开冰盒,阮氏竹挑出来一颗四方四正的透明冰块,捏在拇指和食指指腹中间,融化的冰水顺着虎口流下去,在手腕处停滞不动。 冰块含进嘴里,温度在下降,别的说不清。 阮氏竹捏住第二颗冰块,在放进口腔里之前,朝罗邱淇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罗邱淇的手臂搭着阳台栏杆,侧身对他,神色难揣。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许澜带着喘气的声音:“飞机刚落地,累死我了,你怎么样啊,是不是早就结束了?” 罗邱淇告诉她:“我这边已经是第二天的半夜两点了。” 她说话时的背景音十分嘈杂,后来坐进出租车里,噪声就只剩下司机的询问。 许澜和司机说完话,接着问罗邱淇:“都这么晚啦?你怎么还不睡觉?” “睡不着。”罗邱淇说。 “睡不着?”许澜诧异地直起后背,“不会吧?我悄悄问你,你不会是输了吧?” “没输,应该是赢了太激动。” 许澜笑了:“那你要激动到什么时候?” “看情况。” 罗邱淇的回答让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正好许澜忙着给司机指明目的地,两人闲聊了两句便要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前,罗邱淇多问了一个以往他不会在乎的问题:“你跟你男朋友还在吵架吗?” “没有啊,前几天跟他通过一次电话,说开之后就和好了,”许澜的回答很轻松,似乎是在抿嘴笑,“他告诉我,他退役后想来警署工作,从底层做起,证明给我爸看。” 罗邱淇不知道说些什么,潦草地回她:“祝你们成功。” 回到客厅里,罗邱淇看了一圈没找到阮氏竹,心脏的周围像是被菲林缠住了,心跳急促。 他摸到口袋里的喷雾剂扔进储物筐,打算夜里不出门了,走到厨房门口才看见阮氏竹也在里面,站在流理台后面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发呆。 罗邱淇稍稍缓和了语气,关紧冰箱门,说:“你在我这里还挺自如。” 阮氏竹忽然一声不吭,罗邱淇就算不承认他刚才说的话有多重,但也没有靠言语欺压阮氏竹的意图,更不想真的赶走阮氏竹。 他发现阮氏竹的肩一耸一耸的,玄关照过来的灯光在他的后背和手背上留下泾渭分明的阴影,便抬手按住了阮氏竹的腰。 “别哭了,我不是——”罗邱淇在看见阮氏竹的正脸后话音戛然而止,“吃什么了?” 硬塞了五六颗冰块进去,阮氏竹的口腔冻得几近麻木,因为冰块多了便难化,立方体的棱角在舌尖和口腔壁划出数道小创口,血腥味掺进水里一起被咽了下去,鼻子酸痛,眼泪也被呛出来几滴,缀在眼角。 “冰块,”阮氏竹张了张嘴,嘴唇和舌尖几乎是同一个颜色,欲盖弥彰地解释,“太热了,我没找到饮用水。” 罗邱淇看着阮氏竹的嘴唇不说话,阮氏竹闭上眼,再睁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改不掉,”他说,“你后来去越南找我了是吗?” “福利院肯定去过了,毕竟我在里面生活了七八年,”他自问自答,“我在警局的档案也看过了吧。那边管理松,你要是想看,肯定会有人拿给你看。” “我也看过,但我只看过废稿,也就是第一版和第二版。第一版的案卷对我的描述只有一句话,没有提到我的名字。第二版提到了,把我单独列了出来。后面第几版成为正式档案被装袋了,我不知道。” “活着的证人就我一个,那个时候年纪又小,才八岁多,说什么都有人信,所以来来回回推翻了很多版。” “他们宁可相信我是受到了威胁和惊吓,才会语无伦次,逻辑不通。但其实不是,是我生下来就这样。我偷了储蓄罐里的钱,想去买一块钱一捧的那种糖果,导致我妈妈拿不出足够的钱给我爸爸还债,所以她就被卖了。然后我又去偷黎警官的钱包,离家出走去找我妈妈,黎警官一家就被杀了。” “我能理解每个人都想躲我,你不用另外给我找理由,想赶我走的话可以直接说。” “或者说你想起诉我偷窃……数量够多了,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就是会比较麻烦,毕竟是跨国……” 阮氏竹绞尽脑汁说出来的话被罗邱淇的一个举动轻易地抹去了痕迹。 屋子里很安静。阮氏竹听见许多存在却不够合理的杂音。 水龙头的水滴砸入水池中。冰盒里的冰块在融化,紧密地结构松散裂开。电器嗡嗡地运行。屋外正在下雨。部分员工终于散场。电梯上、下。 罗邱淇按着他的脊背,布料和布料轻微地摩擦着,消失后立刻被柔软潮湿的唇瓣互相碾压吮吸的声响取代了。 阮氏竹抓紧罗邱淇的袖口,腰抵着大理石桌台很痛,嘴唇也被罗邱淇咬得很痛,不过没有先前那么冰了。 “太晚了。” 罗邱淇放开阮氏竹的腰,大拇指按了按阮氏竹的下唇,而后轻轻地剐蹭他的眼下,在心里第无数次确信阮氏竹不擅长察言观色,心理素质远不如他自以为的那样高。 “我不想回家了。你房间借我睡一晚。”他说。 五年过去,罗邱淇早已记不清什么档案、什么卷宗。 倒是清晰地记得,1995年七月,阮氏竹从小长大的边境小城有两名面貌清白的居民被评选为了优秀居民代表。 其中一名年轻女性叫做阮姮,另一位名叫罗邱淇,是个持有暂时居住证的外地来的游客。 两人红底的大幅证件照张贴了足有一个月的时间,最先被取下来的,是阮姮的。后来过了几天,罗邱淇的那幅不翼而飞,疑似遭遇偷窃。 ---- 感觉写得乱乱的,不过这两个人确实乱乱的,像小孩子一样别扭
第30章 优秀居民 获此殊荣的起因依旧与流窜至当地的逃犯有关。 而阮氏竹懒得回忆过程与后果,唯一记得,那天早上发生的一件令他丢尽脸面的事情。 在情人旅馆的双人床上醒来时,天色刚蒙蒙亮,阮氏竹睁开一点眼睛,有些畏光,下意识地就往身边人的怀里缩。 但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很快他的脖颈和后脑勺相继生出一种类似于神经打结的钝痛,眼睛也很肿,努力睁开后单眼皮都折成了双的,需要连续眨眼才能缓解干涩的疼痛。 罗邱淇的侧脸在他的眨眼间变得完整。 一般情况下,罗邱淇很少会比他晚醒,基本上阮氏竹一睁眼,他不是在床边穿衣服,就是已经去做早饭了,作息十分健康。 像现在这样阮氏竹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虑地观察他的次数并不多。 也许是因为没有旁人可供参照,罗邱淇的眼睛、罗邱淇的鼻梁、罗邱淇的嘴唇,以及被体温烘得绵长得皂液香气,在阮氏竹这里都是独特的。他抱着自己入睡、醒来,经年久伴阮氏竹的自我唾弃感也被同化成了满足感。 阮氏竹闭上眼,仰头亲了一下罗邱淇的下唇,然后调整好姿势,打算嗅着好闻的香气再睡一觉,搭在他腰上的罗邱淇的手臂忽然动了动,隔着浴巾按住阮氏竹的后腰,把他按过去,直至两个人的小腹紧贴着。 昨晚阮氏竹磨磨蹭蹭不肯躺下睡觉,实在没有换洗的衣服,罗邱淇替他把浴巾整理好,系在腰上,这样阮氏竹感到冷,自然而然就会往被窝里钻。 现在被子确实正好好地盖在身上,浴巾要不是罗邱淇的手臂横着,早该松开了。 一想起昨晚,头痛便愈演愈烈,酒精像是阮氏竹的开关,或者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总之阮氏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必须要远离。 “你别压着我。” 阮氏竹推了两下罗邱淇推不动,呼吸急促了起来,手臂交叠在胸前,说是自卫,其实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在酒醒后直面罗邱淇。 “我不压着你。”罗邱淇睁开眼,低低的笑声震进阮氏竹的身体里。 他换了个方式抱住阮氏竹,双手托起阮氏竹的胯骨,平躺好把他放到自己的身上,最后沿着凹陷下去的脊柱来回抚摸。 阮氏竹的后背瘦且薄,骨头和两个月前相比,虽然不至于嶙峋的地步,但几乎摸不到多余的赘肉。 抚摸他身体两侧的肋骨的时候,罗邱淇联想到爷爷家里的钢琴。他不会弹钢琴,妈妈也不会,只有爸爸会一点,并且容许他中途捣乱瞎按。 阮氏竹的脸颊贴着他的耳朵,喘气的声音有些明显,像热风吹散的云,罗邱淇摸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浴巾散了。”他低声提醒阮氏竹。 阮氏竹脸朝下趴着没有吭声,罗邱淇手掌停留的尾椎骨的那一块皮肤滚烫,渐渐地四肢也烫了起来,酸麻得像电流一般的神经快感积攒在指尖。他抓住罗邱淇的肩,曲起膝盖蹭了两下,然后便彻底趴着不动了。 出于脸面考虑,罗邱淇多抱了他一刻钟,等阮氏竹的体温降到正常水准才放他去洗澡。 阮氏竹这回洗澡倒不急着出来了,在里面闷到呼吸不到新鲜空气、脑袋昏沉才裹着一块新浴巾出来,看见罗邱淇站在门口,转头就要回到盥洗室里继续闷着。 “别洗了,”罗邱淇拉住阮氏竹的手腕,不让他走,“皮肤都洗皱了。” “噢。”阮氏竹耷拉着肩膀,坐回床上,任由罗邱淇毫无章法地给他擦头。 擦完头罗邱淇抬手碰了碰阮氏竹的耳垂,问阮氏竹:“你脸皮挺薄的,你不知道吗?” 阮氏竹矢口否认:“不知道,我没有。” 罗邱淇不理会他的辩驳,指控道:“脸皮这么薄还好意思偷亲我。” 阮氏竹的耳朵更烫了,转身面对面看着罗邱淇争面子:“没有偷亲你。” 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很像是平白耍无赖,接着补充道:“你不是都醒了,那就是正大光明地亲。” “噢,”罗邱淇模仿阮氏竹一贯的语气,靠近阮氏竹,让阮氏竹坐在他的大腿上,“那你再光明正大地亲一次。” 大多数时候,阮氏竹都愿意承认自己缺乏抵抗诱惑的决心,他很少有直接不需要成本投入和后期偿还的、直接接触到快乐的机会,便抓住罗邱淇的领口强行让他低头,吻到了罗邱淇的嘴唇。 两人的嘴唇皆是干燥的,漱口水的薄荷香气萦绕在鼻尖。阮氏竹很快发现简单的摩擦只会叫罗邱淇更早地放开自己,于是张开嘴轻轻地舔舐罗邱淇的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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