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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想跪着做乐队,也行,你自己继续就好了。” 他转身径直走出了房间。师雅骂了句娘,站起来追上去:“倔驴!轴得要死,嘴还这么臭。” 我见状也预备起身,赵小佺拍了拍我后背:“别去了,那人跟师雅说的一样,你让他把闷气撒掉就没事了。又不是老余觍着脸求来的签约,再说要不要搞商业化都是未知数,打个眼药而已,八字还没一撇,他先把自己给气死。” 话虽这样说着,赵小佺的神色却并不轻松。目光转向余星合,他烦闷地挠着头,奶茶吸管被嘬得滋啦作响。 “一晃都快十年了,”他喃喃说着,忽然哼笑一声,“他就一光顾着弹琴的傻大憨,哪里知道乐队运作有多费劲。” “诶?——你上哪去。”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声响。我忽地睁大了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果旁边二人也露出纳闷神色。 我向门口看去,交谈声逐渐由远及近,师雅先一步重新返回,嘴里喝着房鹏的奶茶,背后还跟着两个高个子身影。 房鹏一脸不情不愿,两只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餐盒,屠阳一条手臂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束鲜花。 他朝屋里淡淡一瞥,一眼就将目光锁定在我身上,立刻撇下房鹏朝我大步走来。 “送给你!”他将手里的花束塞给我,目光一转,“送给你们。” 这一副精神气十足的样子,看来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一低头,这次换成了红白相间的玫瑰,数量相较上次只多不少。 “那天送的花……都还没全枯呢。”我还没从惊诧中缓过劲,下意识小声道。 “听说你们新专做好了,还背着我偷偷庆祝,我来送午饭,顺便呆一小会,不介意吧?” “昨天跟你提了一嘴,今天还真跑来了。”余星合满脸写着无奈,末了,没忍住又叹口气,揉了揉眼睛。 房鹏被师雅拽着胳膊坐了下来。屠阳浑然不知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自顾自拆开餐盒:“炸鸡,每个口味都点了,你们自己挑。” 碍于这全场年纪最小的祖宗,针锋相对的两人不好继续发作,只得一声不吭地戴手套,闷头啃起了鸡腿。 我拾起一块无骨鸡,抬头看他:“不吃吗?” 屠阳理所当然地弯下腰,叼走我手里的鸡块,含含糊糊地说:“吃过了。我过来也不是为了吃东西。” 只见他一转身,向工作室角落里的折叠床走去,手脚麻利地拆下床单、被套和枕巾,又一股脑儿塞进手提袋里,动作里似乎带着一股忍无可忍的狠劲,全然不顾身后几束投在自己脊梁上的茫然目光。 收拾好东西,他又扭过头,冲我们灿烂一笑:“吃好了?” 众人无言。 见屠阳一副着急火燎的模样,手上动作也不由自主加快起来,一顿饭开始得莫名其妙,又结束得匆匆忙忙。 “喂,您好?” 余星合刚摘去手套,衣兜里电话就响了起来,接通后甫一听见对面声音,脸色突然变得严肃,瞧向房鹏,又看一眼他身边的师雅,努了努嘴,一边应和着一边朝门外走去。 “今天就到这吧,专辑下周发布,就这么定了哈。”师雅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老余这意思是一时半会聊不完,那我们先走了。” “安鹌行李还没理完,你们先回吧,拜拜拜拜。”屠阳几乎连一秒都不愿他们多呆,拉着我把他们送去楼下。 “你做什么?”目送三人逐渐远去,我满腹疑惑,晃了晃胳膊,试图甩掉他没有松开的手。 没想屠阳见我这样的反应,居然一把将我抓得更紧。 “你,我……”他支支吾吾起来,手上力气大得很,眼神却飘忽不定,似乎不敢与我对视了。 “嗯?” “刚才人多,我猜你肯定不愿意说,现在我好生把他们劝走了。”他语气急切,声音跟崩豆一样,“余星合说你喜欢那束白玫瑰,所以我今天……就买了束新的。” 我不明白他模棱两可的话语:“我不愿意说什么?” “啊。”屠阳突然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继而松开了手。 “头……没撞疼吧?”他小声问我。 我一听,脸颊顿时灼热起来。 “……你听见了啊。”我的声音比他还小,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于是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视线偏离,正巧在他指尖逗留一瞬,我不住惊讶,立刻抬起了头。 屠阳像是被我下意识的动作刺激到了,他的手指居然在不住地颤抖。 显而易见的失落从他眼中流露出来。 “然后你又要和以前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就消失。对吗?”他梗着脖子,忽然又有了死死盯住我看的勇气,嘴角细微地抽搐起来。 他好像有一千一万句炽烫如焰火的话语想要倾泄,可偏偏在我投去疑虑目光时,他却又紧攥住两只拳头,将那些话统统碾磨打碎咽进了肚子里。 “我知道专辑要做好了,这几天你一定很忙,所以我愿意等。”他猛地一顿,红着眼呼出一口气,语气弱了下去,“可是为什么连消息都不想回呢?” 我哑口无言,心底积攒起愧疚的苦水。过了半天,只得憋出一句:“最近消息太多了……我好像没有看到。” 这当然是谎话。屠阳的聊天框一直被我置在顶上。 可我又能对他说些什么? 告诉他……我大你那么多岁,却对你有着耻于启齿的感情。分明应当将一切尽数隐藏,我却又没能做到。当真连缩头乌龟都不如。我试图掩住口鼻,可说不出的话却变成眼底奔涌的洋流,变成手指想要缩回又难以自抑的触碰,变成拥抱时胸膛深处狂轰滥炸的、痛彻心扉的震荡。 每当我试图向你靠近,鬼迷心窍想要跨越那条趋向模糊的底线,却总有雷鸣枪响般的警告从心口长驱直入:我不该接近你,我不该纵容你。我不该爱你。 我无法阻止自己不去回想过去曾因同性恋身份遭受过的苦难,桩桩件件,有如一道道锋利的长刺。亲人的唾弃,职场的凌辱;相识的人、陌生的人,周围如针如芒的冷眼相待…… 那些伤疤也许会被各种药物和物理治疗洗刷冲淡,可皮肤向下深入骨髓的创痛却永远无法消隐。 我不能、不想、不敢,眼睁睁目睹我错误的感情,变作害人的利刃。 我可以为了屠阳,将过去发誓永不奏响的提琴架上肩头,却终究没有勇气对他说出由两个简单音节构成的喜欢。 我整个人晃了一晃,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告诉他:“……那天晚上是我醉了,我喝了酒就容易乱来。对不起……你别放在心上。” 我垂着头,目光定定锁在脚面上,话音未落,屠阳的球鞋却猛然闯进视线。 他不顾一切挤进我与他之间的罅隙,几乎与我脚尖挨着脚尖,我屏着呼吸,只害怕再看他一眼,心就要彻底软下去。 “安鹌老师,”他靠在我耳边,声音和气息都已经破碎不堪,“你说你需要时间考虑。所以这就是你考虑的结果,对吗?” “你骗我。” 我又听见他低低笑了:“我都知道。可是……明明已经是第二次被拒绝了……” 尚未来得及分辨这句话里的意味,远处突然传来余星合勃然大怒的叫喊:“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我条件反射地瞬间清醒过来,将屠阳从身上推开。 余星合从里屋走出来,扶住额头盯着我俩看,语气里净是无可奈何:“非得在大门后面这样不可?” 我们一同噤声,这才恍然发觉,此时此刻,只要经过门外的路人稍加注意,伸长脖子隔着玻璃门朝里望一眼,便能看见屠阳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把我挡在墙角。 屠阳自知理亏,却不甘被余星合平白打断,硬着嘴问他:“你出来干什么?” “你脑子坏了?”余星合满脸写着大惑不解,“电话打完了,我还呆屋里干嘛。” “什么电话?”屠阳随口问道,余星合不耐烦地摆摆手,扭头准备上楼:“有家娱乐公司想找莓雨签约,我也给吓一跳。就一小破乐队,还能被安胜这种大厂牌看上。” 轻飘飘一句话滚入耳中,竟有如晴天霹雳。 我闻言,当即直挺挺僵在了原地,瞳孔不受控地震颤起来。屠阳立刻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伸出手一把将我的身体扶稳。 安胜。 这名字乍一听平平无奇,或许还有侥幸的可能。 “星合。”我朝他看去,试图按捺住声音里的不安,却悲哀地发现,即便经历了mect的刮骨疗伤,当听见与过去直接关联的字眼时,我竟再度无力操纵自己躯壳中的任何一块零件。 “哪个安胜?谁给你打的电话?” “就最出名的那个安胜啊。”余星合回忆道,“打电话的是一个小姑娘,但我记得公司老总好像叫唐绪彦?就那经常被曝光的花花公子。” 这下屠阳也反应过来,脸色登时黑了下去。 心跳剧烈如不停歇的钟摆。我颤巍巍咽下一口唾沫,闭了闭眼,从余星合嘴里听到唐绪彦的名字,让我忽然有种目睹时空割裂交错后又被重新缝合的茫然。 我朝余星合看去,脑海中忽然闪过不久前赵小佺那番话,又想起浏览评论时亲眼见过的种种猜疑。倏忽间,不知是由于凭空出现莫须有的自负,亦或是依靠着某种诡异无常的直觉,我向他开口,语气已经几乎接近恳求:“星合,这家公司,你要是想签……再好好考虑一下。” “啊……”余星合讷然,他站得远,没能看清屠阳和我脸上的异样,“当然了,将来要不要签公司都还没下定论呢。” “他说了不要签,你别他妈废话。” 屠阳拧起眉,冷着嗓音,直接替我把话给说死了。紧接着,又几乎咬牙切齿地向他补充,“唐绪彦是安鹌前男友。这前后到底怎么一回事儿,你自己动脑子想想看。” 余星合大脑宕机,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谬费解的话语,整个人呆愣在第二阶楼梯上面。 过了好半晌,他才恍如醍醐灌顶,狠狠一拍脑袋,咬着牙挤出一声:“……操。” 作者有话说: 明明已经是第二次被你拒绝,可我却似乎毫无长进,仍旧猝不及防地难过了。
第54章 家人 “这都是哪门子事。” 我下意识咬住嘴唇上翘起的死皮,没有说话。 “前段时间《isolation》在网上火了一把,应该是叫唐绪彦注意到了编曲是你。”余星合拧起眉头,“……他是在找你吗?” 我瞥一眼屠阳,发现他正默默看向别处。 “我不知道。”我的嗓音有些嘶哑,旧事重提对我而言不算轻松,话讲得断断续续,“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从……分开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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