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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的落地窗可以将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破晓的光滞留在万丈高空之上,刺不破密布乌云。滂沱的大雨随着一道惨白的电闪一起砸下,发出鼓点般急切的动静,越来越快,像是在给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打着节拍。 白止卿的话比窗外的惊雷还要响亮。陆阳的脸上布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上前抓住白止卿的肩膀,重复问道,“白桉?家谱?白先生?在说什么啊?” “他是我的合法伴侣,也是白氏资本的控股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你不配。”白止卿厌恶地将陆阳推开,拍了拍被触碰过的衣料。 陆阳被白止卿推了一个趔趄,他口干舌燥地给白止卿列举出白桉有罪的实证,而白止卿却听而不闻,置之不问。 白止卿依然坚持着最初的观点,白止卿觉得他不配? 遮羞布被扯了下来,陆阳神色狰狞似野兽,他陡然提高声音,质问道,“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他干净?他清白?你洗得白他性奴的身份,洗得掉他手上沾着的血吗?” 白止卿轻蔑地笑出了声,“我白止卿,有什么不能的?” 陆阳胸口起伏得厉害,气急后的喘息声漏了风似的从喉中喷涌而出,他对着白止卿咆哮,“我陆家四十二条性命断送在他手,你凭什么……” “血债对吗?”白止卿平静地打断了陆阳失控的嘶吼,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抚摸着那条送给白桉的手绳,中间的白玉珠触手生温,那抹银白色的身影好像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闭上了眼,淡淡道,“白桉欠你的,我替他还。” ---- 啊啊啊!!赶着更新,求内个留言,没有就算了哈哈哈 祝大家七夕快乐!! 依然爱你们 啾咪
第75章 72 我不愿再做你的神明 === 白止卿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在陆阳的耳中,压垮了维持理智和情感的天平。怨怼的情绪被升到了极点,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笑话一般,语气中尽显凉薄。 “你替他还?我陆家四十二条性命你拿什么还?” “你费尽周折把桉儿从我身边带走,是想让他怎么还?”白止卿面无表情,他没有被陆阳的震怒和讥讽影响到,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 “他有罪,我自然是让他去赎罪。按照我陆家的规矩,叛了主的影卫要跪在家主面前受刑,”陆阳顿了顿,转而开口继续讽刺道,“但我既然答应了你完璧归赵,便不会对他动刑。我只是让他跪在死人面前忏悔,白先生,我并没有失信于你。” “有罪当赎、叛主当罚的人只有桉儿吗?”白止卿睁开了眼,平静地对上了陆阳的怒意,“陆阳,你真的认为该跪在死人面前忏悔的人,是桉儿吗?” 陆阳的呼吸倏然凝滞了,白止卿的话音带起一阵风,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的怒火被这阵诡异的风吹得摇晃不定,燎燃了遮挡真相的纱,惊动了尘封已久的秘密,那是他不愿意看破的事实。 莫大的惊恐陡然直升,氛围凝重压抑。趋利避害的本性让陆阳不愿直视这样的实情,他用更大的怒火将这一切焚烧殆尽。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世界上再没第二个人能做到!” 露出蛛丝马迹的真相顷刻间化作灰烬,连蠢蠢欲动的火星,被陆阳用这样的铁证镇压下去。 而白止卿却轻蔑地笑了,他借小月亮来比拟白桉,缓缓道。 “呵,陆阳,你也知道他的身手不凡?那你知道霍家的大公子,霍斯吗?他可以和持枪的霍斯过招而不落下风,可以单人突破白氏资本总部顶楼的安全防线。他如果对你有半分不臣之心,你觉得自己还能有命站在这里诟骂他吗?” 陆阳闻言怔了怔,却依然偏执道,“鳄鱼的眼泪不是吗?他总是装出一副全天底下只有他无辜的样子,难道坏人做了一件好事就可以将血债一笔勾销吗?” 轰隆——! 一道惊雷从天边炸响,带着惨白的电光,像是那四十二条人命啼血泣诉。 陆阳被这样的光晃得不禁眯了眯眼,而白止卿却任由那光在自己漆黑的瞳孔中炸开。电闪虽然转瞬即逝,但刺眼的光却留在白止卿的眼中,将他的眼眸灼得酸涩。 “桉儿他从没想过一笔勾销,他甚至从没想过给自己脱罪。六年前,他为了给你赎罪,放弃了自己的灵魂。六年后,他为了给你赎罪……” “白先生未免护短心切了吧?”陆阳顾不上什么礼数,打断了白止卿的话,“他为了给我赎罪,所以脱了衣服张开腿求我操?” 白止卿被愧疚和自责熄灭的激愤再次爆裂,他直洞洞地盯着陆阳,眸子里像是潜匿了一只能咬破陆阳喉管的黑豹,喑哑的声音透着声嘶力竭的意味。 “桉儿和我说过,他对我的忠诚,至死方休。从他决定要跟你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回到我身边!” 白止卿起身,两步上前,扯着陆阳的领带,在他面前怒吼。 “他是想死!我的桉儿,碎了人格是为了给你陆家赎罪!脱了衣服是为了把你给他的,什么所谓的恋人身份还给你!他是为了不让你陷入喜欢过仇人的自责和愧疚!他为了你们陆家,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白止卿一语道破白桉当时心中所想。大约,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白桉,更心疼白桉。 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人会为白桉所承受的一切,感到不值。 可陆阳任由他拉着,眼睛里反而多了几分可怜的意味,只说了一句,“他的话,你也敢信?” 鸡同鸭讲,舌敝耳聋。 白止卿不愿再多说什么,扶着起伏的胸口镇压着不可收拾的急怒,将陆阳甩了出去。 哒—— 陆阳歪斜在一边,西服领口上的面具胸针的卡扣受到撞击崩开,从衣料上脱离,顺着桌面,滚到了白止卿面前。 白止卿微微眯着眼,将其拿起,碰到了一个可以活动的凸起,下意识按了下去,胸针咔哒一声从中间打开,露出了内里的照片。 大约是有些年头,或是被人反复摩挲多次,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但还是可以辨认得出大约是陆阳十岁出头时的照片,他看着镜头,笑得真挚热烈,小臂揽着另外一个比他小一些的男孩。 那个男孩的眉眼和有几分相似,正侧着头看他,眼眸中荡着明晃晃的钦慕之情。 白止卿怔怔地看着照片的男孩,饶是稚气未脱,但五官轮廓却和脑海中猛然浮现出来的人渐渐重合——陆骄。 白止卿心中一震,照片中的孩子必然是少年时期的陆骄,只是这副纯真又充满灵气的样子,让人很难去将他和那个阴鸷莫测、手段狠辣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陆阳为何会留着和宿仇如此亲密的照片? 白止卿心中的疑问未除,下一瞬,陆阳直接从他手里将胸针夺回,仔细擦拭了两下,又重新地将机关扣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衣袋里侧。 陆阳的这番珍惜谨慎的做派收被白止卿收在眼底,心中的疑惑瞬间瓦解,不由得冷笑一声。 “陆阳,摆在你面前的事实,你不看;桉儿赴死前的控诉,你不听。你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的罪名安插给桉儿,究竟是在替谁开脱?” “你闭嘴!”陆阳似乎察觉到了白止卿发现了什么,握拳的手泛出了青白,他将玻璃桌面压出了爆裂的纹路。 “不敢听?”白止卿直接拍碎了绽出纹路的玻璃,在倾塌崩碎声中,“你是在为一无是处的自己洗白?还是在为同样身为叛徒的陆骄诡辩?你和陆骄的恩怨烂账,为什么要拿我的桉儿开刀!” 不知是被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还是白止卿的反问太过尖锐,陆阳有些怔然,却依然不愿意清醒,他麻木地陈述着。 “我或许无能,陆骄或许也并非无辜。可从头到尾,只有你的桉儿,是真的叛了主,真的杀了人。” 陆阳将“叛主”、“杀人”几个字咬得极重,他将白桉的两条罪状反复圈点,不问前因后果。 人啊,总是相信别人是单纯的坏人,而自己是复杂的好人。 陆阳每次自以为是的深刻思考,其实只是在重新梳理自己对白桉的偏见。此外,他会不断地去寻找拥护这种偏见的证据,用以论证他已经足够客观。 没有人会主动相信痛苦会发源于自己,即便陆阳在承认自己无能之时,也会为自己加上“或许”二字。他困于天井之中,误将世界看错,却认为是白桉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欺骗了他。 真够可悲。 白止卿不愿意再同他多讲一句话,他不想再从陆阳口中听到任何涂污白桉的言语。 他相信白桉杀了人,却不相信白桉有罪。 他的桉儿生性纯善,即便是在无尽城经历过那样的事情,都不曾对这个世界有过半分怨怼。白止卿知道他是被利用,身不由己。 他的桉儿平白无故地做了陆家争权夺位的刀,却以流放了自己的灵魂为代价,来惩罚他自己,太过锋利。 那个连尘埃都不曾沾染的清澈灵魂,如何承受得起这血流成川的冤债? 为了给旧主赎罪,他的桉儿陷入了一场长达六年的深度睡眠。他的桉儿宁愿自己承担来自地狱深处的叱骂和诅咒,任由那血海吞噬躯壳,也不愿意向白止卿伸出求救的双手。 只是因为那双手,沾了血。 他的桉儿不敢用那双染了鲜血的手玷污他,只肯跪在尘埃之下,用全身上下唯一可以称得上干净的目光仰望他,如仰望神明一般。 可白桉是个人,凡胎肉骨的人类如何承受得起神明的爱? 弑主忘恩的罪业已经发生,无可挽回。可白桉亵渎神明的过错却是白止卿亲手所造。他端坐神坛,看不到他唯一的信徒跪在他脚下,为了偿还他的爱,为了偿还神明的爱,剖心泣血。 白桉爱他。 那些不可言状的爱,欲言又止的情,缠绕在一起催生出大片的玫瑰海,旁逸斜出从白桉的枷锁中探出,却又被白桉扯着根茎掐回。 玫瑰上的尖刺把皮肉从白桉的手上剥离,露出惨白的指骨。白桉却只是小心地将伤痕累累的手背到身后,只说了一句……我不能爱你。 白桉选择独自承受了辜负神明的爱意的惩罚。 时至今日,白止卿才终于明白,他站在高处施舍给白桉的爱,对白桉来说又何尝不是一道新的枷锁? 白止卿终于看清了白桉心中那条用来隔绝爱意的巨大的崖缝,他深知那是一条可以引得神明陨落的天堑,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跨了过去。 他的桉儿背负了太多,不敢以这样的身躯,站上云端和诸神共舞。不过,没关系。他可以从神坛之上走下去,他可以踏进尸山血海去拥抱他的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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