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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风同样抽出腰间的匕首，踹在陆阳膝窝之处，将匕首抵在陆阳脖颈上，反手掏出上膛的枪，指向了身后的陆怀仁，将他定在了原地。 他开口威胁道，“你办事之前想想清楚，几个陆家能赔得起我家少爷这一刀？” 陆阳双目圆睁着，他是被白止卿无底线包庇白桉的姿态刺激到，一时怒火攻心，理智荡然无存。拿出那柄匕首只是一时气极，他万万没想到白止卿真的能为了白桉做到如此地步。 祁风的威胁荡在耳边，理智还是压过了心头的仇怨。他就算是恨极了白桉，也绝不会赔上陆家和白止卿作对。他猛地推开祁风的手，走出遮雨的檐，向白止卿的方向走去。 陆怀仁跟在陆阳身后，掀开了怀表的盖子，拧动轴心，将画面传输的功能打开，把信号切到了和陆骄单线联系的频道上。 陆阳在白止卿身后站定，咬着牙道，“白先生，够了，陆家的事情与你无关。” 白止卿的身形只顿了一瞬，便再次跪了下去，声音略显虚弱，“桉儿的事情与我有关。” 陆阳盯着白止卿手中沾着血水和雨水的匕首，怒吼道，“你为了一个叛徒……” “陆骄背叛你，至少得到了权。”白止卿跪在地上，任由胸前的血洞淌出殷红的鲜血，“那桉儿背叛你，又得到了什么？” 陆阳眼中的怨恨之色再次浮现出来，“自然是为了择木计划！我认得陆家暗支的所有人，唯独没见过桉！他潜伏在陆家就是为了窃取择木计划的实验成果，不然怎么可能将我陆家的秘法用得那般熟稔？那是连陆骄都做不到的事情！” 陆阳的话让白止卿哑然了片刻，他撑起被雨水打透的身子，过滤掉了陆阳带着有色眼镜评判白桉的话，筛选出关键词，艰难开口问道，“什么实验成果？” “我不知道。”陆阳将头偏向一边，恨然道，“择木计划的细则只有家主知道，桉就是为了这个，才将我的亲支全族灭了口。” 白止卿陷入了沉默之中…… 陆阳对二十一年前戛然而止的择木计划一无所知，也不认识二十一年前出生的白桉和小月亮。但是他声称桉是择木计划的窃取者的同时，也肯定了桉是择木计划中，最终成果的受益者。 为什么？ 白止卿相信他的桉儿，绝不可能是为了什么择木计划的成果而背叛陆家。 哪里出了问题？ 白止卿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其中逻辑，他觉得自己就站在了真相面前。 “如果不是桉得到了择木计划的成果，他如何可以连续杀害四十二人？如何有你口中和霍斯对抗的身手？如何单人突破白氏的安防线？”陆阳结合了白止卿提供的线索，将白桉的罪名再次坐实。 而这样的话却让白止卿醍醐灌顶一般清醒了起来。 白桉的异于常人的实力和外貌受益于择木计划，并且与择木实验组的触碰人类红线的实验有关。 择木实验组，做了什么实验？择木计划，又择了什么木？ 他的桉儿效忠陆家之时，有名无姓，单字桉。 将字面之意破解开来，陆家的秘辛便清晰了然，白止卿轻蔑的笑出了声，“陆阳，桉，桉儿他这个人，不就是择木计划的成果吗？” “你说什么？”陆阳的眉心拧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反问，心底却悄然结出了一层冰。 “顾名思义，择木计划的目的是择木，也就是选择可以使用的木材。”白止卿低低地喘着气，再次俯下了身子，起身后消化着肩头浸入雨水的痛，继续道，“桉儿曾经告诉过我，他的名字，不是平安的安，而是一种树的名字。” 白止卿的话音在俯身起身间有些飘忽，“你对择木计划一无所知，又从没见过桉儿。难道不是恰巧说明……” “不是……这不可能……” 答案已经摆在面前，而陆阳兀自喘着气，他下意识地否定着白止卿的话，但思绪却不可避免地被带回了六年前，也就是陆家被灭门的前夕…… ————— 六年前，缅北，陆家。 “少主。”陆骄的身影一闪，出现在陆阳的正前方，单膝跪地行了礼。 陆阳将手中的书合上，快走几步，将房门关上锁死，确认不会有外人闯入之后，才转身将跪在地上的陆骄扶起，温声道，“骄骄，这次出任务怎么这样久？” 陆骄的身影顿了一下，低着头，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为阴暗的光，像是石缝中的毒蝎，尾尖还挂着森寒的毒液。 然而，在陆骄抬眸的一瞬间，蜇人的杀意便悄然而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真又灵动的神色。 陆骄的嘴角勾着烂漫的笑，他起身抱着陆阳的胳膊，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陆阳的身上，“小叔，是科尔切斯特太远啦，我不识路，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哈哈哈，”陆阳被他这胡乱扯来的理由逗笑，用手里的书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又不是第一次去科尔切斯特了，再说，这天底下还能有我骄骄不认识的路？” 陆骄将那本书夺过来，扑闪着漆黑的眸子，蹲在陆阳身侧，认真地发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人认识的路比我多，你会不要我吗？” 这话似乎是意有所指，但却没头没尾，陆阳听不懂，微微皱了皱眉，疑问道，“当然不会啊，骄骄说什么呢？” 陆骄握在身后的手无声地捏紧，掌心被刺出了殷红的印子，但脸上的神色依然不变。他将下颌放在了陆阳的手心里，晃着大眼睛看他，“我是说，如果有人比我还厉害很多，好看很多，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不爱我了？” “怎么会有人比我的骄骄还厉害？”陆阳扯了扯靠在掌心里的脸颊，他被陆骄接二连三的奇怪问题问得有些想笑，却还是认真道，“我不会不要你，也只爱你一个。” “什么啊，我才不信！”陆骄突然起身，夺过他手里的书，凑到陆阳面前，“你马上就要继任家主了，到时候整个暗支的影卫都听你调遣，你哪里还会记得我。” 陆阳将面前晃来晃去的人控制住，指着书房的门，神色严肃道。 “骄骄，陆家规矩严，可合上这扇门，你对我而言，不仅仅只是我的影卫。我知道你能走到我的面前，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请你再忍耐忍耐，等我当上家主，第一件事，就是给陆家暗支正名，给你正名。” 陆骄倏然挣开了陆阳的控制，他站起来身子，在转身的间隙，抹了一把蒙上了水汽的眸子，压着哭腔比划着，“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随便用了几招，他们就都被我打趴下了！” “是是是，骄骄没吃苦，没受罪，骄骄是天才！”陆阳起身，抱住了佯装生气的陆骄，哄道，“小叔用错词了，小叔给骄骄赔罪。” 陆骄在陆阳的怀里转过了身，抬头看着他，眸子里的湿意化成了狡黠的光，“那小叔打算怎么给我赔罪？” “我说了你又不满意，别想着给我下套。”陆阳无奈地摊摊手，表示拿陆骄没办法，继续道，“想好了就直接说，你要的东西，我哪次没答应过？” 陆骄笑了笑，扯着陆阳的胳膊将他带到书桌前，把笔递到他手里，又拿来了陆阳的私印，得意道，“小叔把暗支的调动权给我，我就满意了。” 陆阳皱了皱眉，却没有拒绝，只是明确表示，“骄骄，暗支只听从家主调遣，就算我现在将暗支调动权写给你，在我成为家主之前，它也是无效的。” 陆骄眼里的紧张一闪而过，他将纸张推到陆骄面前，执拗道，“可过几天不就是家主的继任典礼嘛，我到那时候再拿出来咯。” “可是……”陆阳并没有怀疑陆骄，他只是觉得今天的陆骄有些不一样。 “可是什么啊？不愿意给我就算了，再也不信小叔的鬼话了。”陆骄气得窝进了一边的沙发不再去看陆阳。 陆阳将他这副做派收在眼底，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在纸上写明了暗支调动权的归属人是陆骄，然后盖上了自己的私印，放到了在沙发上生着闷气的人脸上。 感受到纸张的馨香味，陆骄猛地睁开了眼，将贴在脸上的手令拿了下来，看也不看，立刻挂上了一个得意的笑，“谢谢小叔！” “满意了？真的是……”陆阳的话还没说完，急促的敲门声便响起。 咚咚咚—— 陆骄神色立刻冷了下去，倏然从沙发上起身，单膝跪在陆阳脚边，将陆阳给的手令收进了衣袋之中，目光恭敬地落在地面上。 陆阳也敛了敛神色，起身转动门锁，将门打开，看到来人，微微直了直身子，开口道，“父亲，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来看看阳儿的继任典礼准备得怎么样了。”陆恒天拍了拍陆阳的肩膀，推门走了进去。 陆阳心里暗叫不好，却也拦不住陆恒天的步伐。 “你怎么在这里？”陆恒天的目光落在跪在地面上的陆骄身上，语气瞬间冷了下去。 “父亲，他……”陆阳正欲开口替陆骄解释，只是还未出口便被呵了回去。 “没问你，我在问他。”陆恒天在陆骄面前站定，一脚踹在了陆骄身上，将他的身子踹得倒向一边，严厉道，“主子的书房也是你能进来的？没规矩的东西。” 成年男人的一脚没收着半分力道，陆骄堪堪稳住身子，随后将双膝一起落地。他不敢有半分怨言，也不敢犹豫片刻，恭敬地回道，“回家主的话，属下和少主汇报任务进度，情急之下，忘了规矩。” 陆恒天不屑地错开了目光，警告道，“陆骄，就算当了暗支的领主，也要认清你的身份。滚下去领罚。” “父亲，是我让他进来汇报的。”陆阳心下一惊，不禁出口维护道。 陆恒天冷哼一声，无情道，“忘了自己身份在先，不懂得规劝主子在后，本该两条一起罚就算作罢。可你本事了得，又勾得主子开口替你说话，那就翻倍吧。” “是，属下领罪。”陆骄干脆利索地认了罚，语气平静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反应，补充问道，“请问家主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陆阳深吸了一口气，站在陆恒天身后，不敢再开口说一句话。 陆恒天沉吟片刻，命令道，“再去一趟科尔切斯特，让他们把择木计划的成品带过来，在继任典礼的时候送给阳儿。” 陆骄垂着头，听着陆恒天的命令，不由自主地将下唇咬出了血丝，强压着心底的波澜，低声道，“是，属下领命。” 陆阳将门打开，看着陆骄离去的身影，眸子里满是歉意，而陆骄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笑得一如刚才那般纯真又烂漫，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受刑一般，他动了动唇。 陆阳只能凭借口型大约能猜出，陆骄说的是，“我没事，小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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