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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时未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白止卿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愿再做你的神明,从现在开始,我只做你的爱人。” 窗外暴雨如注,乌云层层密布。 白止卿吹不到掠过白桉的风,也望不到洒向白桉的光。那颗名为白桉的心脏缺失太久,久到白止卿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生命的存在,他没有精力再浪费在这里了。 “按照你陆家的规矩来吧,桉儿欠你的,我一次性替他还清。” 语义相同的话从白止卿口中说出。陆阳不再似刚刚那般震怒,他转头看向白止卿,目光中带着些许不屑。 “既然如此,那就请白先生,跟我走一趟南郊陵园,陆家公墓。” 白止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又给了祁风一个眼神,示意他和自己一同离开。 ——— 祁风驱车跟在陆阳的车之后,这是前往南郊陵园的路。 “少爷,陆家不值得您如此……”一直沉默寡言的祁风还是没有忍住开口。 “我不是为了陆家。我是为了桉儿。” 白止卿疲惫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极少在下属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态,略显落寞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 “桉儿他可以原谅任何人对他的伤害,却不肯放过自己。我现在回想,他在我身边这几年,说过最多的话……是请先生责罚。他总是在认错,他一直觉得自己有罪。” 祁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捏得青白,他想起那个一直跟在白止卿身后的银白色身影,不禁开口替他辩驳道,“少爷,您明知道他不是陆阳说的那个样子,他有罪,但罪不至此。” “是,我知道。可桉儿不知道啊,他总以为只要自己受了罚就可以解脱。他总想去还清这些债,”白止卿说到这里,幽深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化不开的温柔和心疼,“可他能拿什么还啊,从他跪在我面前,向我交付所有权利的那一天起,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祁风从没见过如此落寞自责的白止卿,“少爷,其实……您认下他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 “他不懂,但我懂!” 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像是被白止卿的声音吓到了,失了控一般疯狂地摆动着,却还是刮不开白止卿眼眶里的湿意。他强压着眼眶的酸涩,无力地靠进了座椅。 “我懂,只要我懂就行了……” “如果连奴隶的罪都无法宽恕,我还怎么担得起他叫我一声主人?” “桉儿受的罚已经够多了……余下的,我替他担。” 祁风不再说话,他握着方向盘,猛踩一脚油门,闯过了从陆家公墓大门之上倾泻而下雨帘。 大片的雨水被撕扯开来,像是冲破开了一道绵密纠缠的业障。 ———— 祁风下车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余光撇到了从前方车上下来的陆怀仁。而陆怀仁……依然握着那枚怀表。 阴雨天的光线幽暗,祁风敏锐地看到了那怀表的镂空的花纹中,有一个发着暗光的红点。他顿了顿,然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心下一惊,几步绕到侧面拉开车门,俯身向白止卿低声道。 “少爷,陆怀仁有问题,从您刚刚和陆阳谈话之时,他的行为就极其反常。我刚刚发现,他手里一直拿着的怀表里,有画面传输的装置。” 白止卿踏出车门的脚落在雨水中,却没有怔了一下,狭长的凤眼眯了起来,略作沉吟,陆怀仁的异常他也是看到了的。 片刻前的谈话绝对算不上什么洽谈,剑拔弩张之际,陆怀仁的第一反应不是护着自家少爷而是去拿一个怀表…… 陆阳和陆骄之间即便是有情爱,陆阳也绝不会对他没有半分芥蒂,而陆骄却能从陆阳眼皮下,将白桉和小月亮对调,时至今日还将陆阳蒙在鼓里。 偷梁换柱的计划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若说没有内应,白止卿绝不相信,于是他直接下了结论。 “陆怀仁是陆骄的人。” 祁风心下一片骇然,没有多问其中因果,连忙道,“那刚刚的您和陆阳的谈话内容,可能已经到了陆骄手中……少爷,是祁风失察。” 白止卿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将重点落在了祁风口中的另一个关键词上,问道,“画面传输装置?可以确定是摄像头吗?” “是,LED发光二极管的红外光一般用于感应光线的昏暗,并给微型摄像头提供照明功能。陆怀仁手中的怀表一定有画面传输的功能,祁风绝不会认错。少爷您需要祁风将那个怀表……” “不需要,让他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部传给陆骄。” 白止卿打断了祁风的话,不再多解释,他跨出车厢,踏在路面的积水上,稳步向不远处的陆阳走去。 …… 白止卿站定,暗中用余光扫了扫陆怀仁握紧的手心,看到里面的怀表正对着自己的方向,嘴角勾出了一抹极难察觉的笑容。 而下一瞬,他却神色如常地对陆阳发问。 “我已经知道了你给桉儿定下的罪名。你只需要告诉我,桉儿需要受什么罚。” 陆阳不屑地出声,咬着牙道,“桉罪该万死,可我陆家不行赶尽杀绝之事,白先生既然想要替他赎罪,那就应该代他去给死去的人忏悔,为死去的人受刑。” 陆阳拿出一个木质的盒子,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柄精致的匕首。那匕首长约半拃,像是什么动物的骨骼制成,两侧的刃开得极薄,边缘几乎透明。 这样的刀虽然轻小,可若是入体,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陆阳你不要得寸进尺!”祁风手中的枪干脆利落地上膛,在话音未落之时便对准了陆阳的眉心。 “祁风退下!”白止卿呵退祁风,反而上前一步,握住了那朴实无华的刀柄,森然的凉意从掌心化开,他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适应了片刻,转身走出了避雨的屋檐。 “少爷!”祁风还未将手中的伞撑开,便被白止卿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将愤恨不平的目光落在陆阳身上,“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陆家消受得起吗!” 陆阳皱着眉,死死地盯着白止卿步入雨幕的身影,冷然道,“我没逼他这么做!” …… …… …… 瓢泼般的雨倾灌到白止卿的身上,转眼间便将他的衣服打了个透,带着土腥味的水顺着眉弓颧骨滑落,他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却发现有些徒劳,于是不再做这无用功,眯着眼,凭借昏暗的光线走到了第一块墓碑之前。 雨珠紧密急切,流入眼眸之中,带来铺天盖地的涩感,白止卿持着骨刀,缓缓闭上了眼眸。 悔罪,要行三拜九叩之礼。 下一瞬,雨中的人影双膝落地,溅起了地面上混着泥浆的雨水。 白止卿对着一个连名字都看不清楚的墓碑,俯下了身子,稽首而拜。 ---- 滴滴~~您有一封来自沾花寄月的未读信息 我那个,前几天,去染了桉儿同款发色!!! 呜呜呜,我好酸,头皮都快漂化了才出了银白色, 桉儿天生就能有白毛呜呜呜,搁谁谁不酸?? ps:这不算是虐攻哈,这才刚起了个头……嗯,就,其实……这才哪到哪……但白止卿真的……是爱惨了桉儿呜呜呜,心疼我儿! 另: 因为深度睡眠快完结了,所以沾花的群里正在进行新坑投票,大家可以加群投自己喜欢的坑,也可以将喜欢的坑收藏到书柜~~我会开总体票数最高的一本。 依然爱你们, 啾咪~~
第76章 73 有名无姓,不是平安的安 == 漆黑如墨一般熨帖的长发垂落进泥水之中,猛烈的暴雨还未将死死地攀附在发丝之间的细沙冲洗干净,雨中的身影便再次俯下了身子。 额头接触地面,那混浊的水在白止卿起身时,从额心淌下,又被雨水稀释,沿着下颌的骨骼滴落。 风起于双膝落地之时,云涌于俯身叩首之际。 在商界割据一方的白家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即便是在白氏祖宅的祠堂,也只跪过他的生身母亲一人。 电闪唤醒了南郊陵园沉睡的怨气,雷鸣似是在替那四十二条枉死的冤魂,声罪致讨。白止卿合着被雨水侵染的眸子,却仍然能看得见一闪再闪的电光。 他跪在白桉应该跪在的位置上,看到了沾染着陈年血垢的白骨;闻到了混合过泥污秽土的腥臭;听到了交织着凄厉惨叫的愁怨。 荒诞的命运制造了连环的闹剧,白桉行走于既定的法则之下,沿着背后之人设下的衔尾的环,一步步走向了地狱。 他没做错任何事,但他做错了所有事;他没想过杀害任何人,但他杀了所有人。 即使陆阳的指控再偏激、再荒唐,那四十二条人命都是真真切切地丧于白桉之手。尽管白桉不是罪魁,但他也并不无辜;尽管白桉不是祸首,但他也并不清白。 死者已逝,悲剧已成。 白止卿不是书写人间法则的神官,他无法抹消白桉杀过人的事实。但他也不愿意让白桉在陆家设下的囚牢中固步自封。 可他的桉儿太是在干净、太善良…… 白止卿知道,即便是陆阳真的承认自己无能;即便是陆骄真的承认了自己暗中指使;即便是将这笔烂账被一一清算干净。 白桉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放过自己。 于是,他合着眸子,一拜再拜,一跪再跪。白止卿不是在帮白桉还清他认下的罪孽,更不是在替白桉受下他该受的审判。 他是在将白桉对于陆家的愧疚,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不愿让他的桉儿,为这个给不了任何庇佑的信仰再牺牲半分,他更不愿意让白桉在对陆家的忠诚和对自己的忠诚之间两难。 他在替白桉,彻底划清和陆家的界限。从白止卿双膝落地的那一刻起,陆家为白桉圈划的囚牢便被碾成齑粉。陆家再也不能利用白桉的愧疚和善良,伤害白桉分毫。 白止卿将他的桉儿从荒诞的前半生中剥离了出来。而白桉也从此刻开始,真正属于他,只属于他。 每一次俯身都像是一场受洗的过程,陆家在白桉身上刻画下的印记暗淡了下去,那些未曾愈合的伤疤被刮去了腐肉,那些不曾疗愈的沉珂也迎来了新生。 三跪、九叩。 白止卿最后一次起身之时,反手握紧了手中的短匕,沉了一口气,避开了重要的器官,将匕首刺入了肩膀内侧,心脏之上的位置。 雨僝风僽中,不甘的怨吼和浸血的诅咒,似乎在刀刃入体的瞬间,平息了下去。 …… 陆阳怔然地站在廊檐下,看着雨中的身影将匕首刺入又拔出,带出一串炫目的血珠,然后顿了顿,撑起了身子,走向下一块墓碑,再次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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