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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楼梯吱呀作响，是古朴民居的味道。推开房门，扑面而来是咸咸且湿冷的海风。远远望去，大海是湛蓝色，并不是透明见底的那种天蓝色，深沉静谧，十分压抑。 他打开荣希给他准备的那个包，里面的衣服就简单的几件，但是每一件都很合他的尺寸。 把衣服铺在床上时，他又开始犯难。只有一张床，他和荣希该怎么睡？ 想着想着，荣希的脚步声就在走廊响起了，男人应该停好车了。吕易安背脊一凉，不知道等会儿该怎么开口。 “只有一张床？你想怎么睡？”荣希走进来，看着仅有的一张床，抛出问题。 不想与荣希近距离接触的心意让他无法说谎。 “我睡地上。” “行。”没有一丝一毫犹豫，荣希立马就答应。 吕易安无奈地笑了笑，把包从床上挪到了沙发上。 “我出去走一走。” “吃了饭再去。” “那现在干嘛？” “现在去吃饭。” 吕易安跟着荣希稀里糊涂地走出旅馆，走进一家海鲜餐馆。 “点吧。”荣希把菜单扔给他，让他自己点。其实他对海鲜没那么多想法，于是就点了几个店家推荐的热销菜。 海鲜端上来时，开了一上午车吕易安的肚皮早就饿瘪了，于是放下玩得发烫的手机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荣希吃得慢条斯理，光一个蟹就吃了十分钟。吕易安看男人碗里空空的，再看自己这边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于是也减慢了速度，不想让自己占很多便宜。 他吃饱后，看了眼荣希面前的盘子，就像没动过筷子一样。 想起出院后的那几天荣希的饭量对比以前也有所减少，他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些不安。 “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走。”荣希付完钱站在桌边催促到，海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用手往后梳了梳。 “你吃饱了吗？”吕易安问到，不愿起身。 “难道你还没吃饱？老板。” “不是我！我是在问你！”吕易安连忙站起身打断荣希，并对急急忙忙跑过来的老板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抱歉地说道：“没事儿，没事儿，我们不点菜了。” “你又在搞什么鬼？”荣希疑惑地看着吕易安。 “你出院那几天吃得很少，今天也吃得很少……” “不用关心我。”荣希决然地中断了吕易安的话。 吕易安暗骂自己热脸贴了荣希的冷屁股，看着走在面前的人，反省完后又马不停蹄地跟上去，追问荣希道：“刚刚吃饭花了多少钱啊？” “你问这干嘛？” “我们AA吧。” 他们学生之间常用的方式，可显然到了荣希这里，行不通。 荣希一愣，停住脚步。吕易安刹不住车撞在男人的背上，鼻子猛地一酸。 “不用了，反正也吃不到几顿了。” 这句话后，他的眼泪当真从眼眶里掉下，在男人冰冷的背后，迅速抹干了眼泪。
第32章 32：结束
“为什么吃不到几顿了，你活不了多久了？” 眼泪一擦干，牙尖嘴利的特质一下子回到年轻人身上。 “不过比我年轻二十几岁，说话不至于这么恶毒吧。” 荣希没有很生气的样子，吕易安觉得和他这样对话很有趣，就像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酒吧，如果当时荣希反驳他，估计也是这个态度。 可为什么当时荣希不对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呢？那样他就不会在两年后这么痛苦，虽然他知道自己罪有应得，可这个惩罚真地太难承受。 “两年前你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吧，我说话就那样。”吕易安满不在乎地对荣希笑着，一张薄薄的脸皮被他的假笑扯得有些疼。 “我当然知道你的本性，你的身边，没有喜欢你的吧？” “那你呢？有谁能接受年纪这么大的你吗？” 荣希裹紧衣服往前走去，吕易安自讨没趣地跟在后面。虽然在言语上占了上风，可他一点也不开心。 跟着荣希走了很久，他们俩踩着湿沙来到海边。附近没多少人，礁石层层叠叠，巨大又嶙峋。失去了在车上看见的大海的美感，现实的海就像还没完工的版画作品，破破烂烂。 “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吕易安被冻得有些哆嗦，双手插在兜里。 “看大海。” “这个季节的大海有什么好看的，又黑又冷。” “等不到夏天了。” 荣希说完掏出一根烟想点，呼啸的海风一直扑灭打火机的火焰。吕易安走过去下意识抬手护住那团火苗，可身前高大的男人却怔怔地将他看着。 “等不到夏天就回去吧，这个地方太荒凉了，像抛尸的地方。” 他随口这么一句话，终于挑起了荣希的怒火。 “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咄咄逼人呢？” 荣希把烟随手一丢，狠命抓住他的手臂，加之呼啸的海风，他像一根漂浮在海浪上的水草。其实荣希并没有怎么摇晃他，可他却失去了很多力气。 想到刚才那团火苗，他心里很沉重。那火苗就像他和荣希之间的爱，本来就没多少，外界的风太强，随意吹吹就灭掉。 “我当然会咄咄逼人，因为那是保护我的武器！面对那些我讨厌的人，我当然要使用我的武器！” “这么说，你很讨厌我咯？” “当然！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可是你最喜欢的也是我。” 被荣希看穿了内心，吕易安气得挣扎着摆脱荣希的双手，往旅馆走去。 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走了很远之后，他才敢回头看海边。黑乎乎的海水试图将荣希吞没，他心急地想开口呼唤岸边的人，可转念一想，那人可能听不到。荣希依旧站在那儿，像一尊石像，慢慢被风化。 吕易安回到旅馆就开始睡觉，他很遵守约定地睡在了地上。昏昏沉沉睡了很久之后，感觉脸越来越烫，全身上下越来越痒。他挣扎着起床喝水，发现荣希还没回来。 喝完水后，他想去卫生间洗把冷水脸，可走到洗手台前时，抬头看镜子，却令他大惊失色。 “过敏了？” 他从前很少吃海鲜，并不知道自己会过敏，这一次和荣希到海边来却阴差阳错地过敏，一定会被那人嘲笑。 趁荣希还没回来，他迅速穿好衣服出门。走着走着却突然感觉喘不过气，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样。 旅馆的老板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吕易安一脸痛苦地撑在路旁，走上前关心。 他不愿让老板过度关心他，于是遮遮掩掩的，老板热心地把他挡住脸的手挥开，顺便摸了摸他的额头。 “哎呀，怎么这么烫，你这是过敏了啊，快跟我去医院看看。” 老板开车把吕易安送到医院，医生已经处理惯了这种吃海鲜过敏的情况，立马配好药给他输水，然后就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吕易安搭着手坐在椅子上一脸沉闷。 “没事的，很多客人吃海鲜过敏，一般输完水就好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吕易安看见他不免想起他已经记不清长相的生父吕苇良。 “谢谢。” “没事儿，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回去把你父亲叫来。” “不用了！” 那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伤害他的骗子，把他叫来，只会让他被那人嘲笑。 “怎么可以不让父亲知道呢？我马上回去找他。” 吕易安阻止不了老板的行动，只好苦恼地坐在椅子上出神地望着头顶的吊瓶。一时间想起在医院陪荣希的那几晚，尤其是第一晚，他紧张地连眼都不敢眨，害怕荣希哪里不舒服，于是隔一会儿就会凑在他脸边看他的眉毛皱没皱。 如今他自己来输液，倒还觉得十分无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时，荣希从容地走到他面前，他这才注意到荣希脚上穿的是原来的旧鞋。 “怎么回事？”荣希的语气冰冷，像海上的浮冰，有棱有角。 他过敏本来已经很不幸了，可荣希一来就是如此责备的语气，让他心情更加难受，于是他也没了好言好语：“过敏了，你难道看不出来？” “你知道自己吃海鲜过敏还吃，真是够蠢的。” “我不知道我不能吃海鲜，你以为我想在这里一边难受一边被你教训吗！” 越说越委屈，年轻人抽搐着鼻子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他知道要适着去习惯荣希的真实性格，可这之间巨大的落差让他受不了。做过最美的梦之后，再平常的梦都会变得如噩梦一样。 “看来你还有力气和我吵架，也就不需要我在这里了，我先回去了。”荣希冷漠地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那人决绝的身影让他很心酸，因为他想到了荣希出车祸那一晚他在手术室外焦急的等待。没有医生护士告诉他荣希的情况，他只有在走廊上干等，为了荣希能够平安，他甚至不惜折损自己的生命去换更多那人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时光。 可如今，他过敏的时候，那人连一句关心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荣希！” 这是两天以来他头一次这么大声地叫荣希，他的这一声嘶吼把正在给其他病人配药的医生吓了一跳，但却没有吓到背对着他的人。 背对着他的人依旧背对着他，连脸都不屑于转过来。 “这次旅行……结束了吧？”他的声音陡然变小，既像是在问，也像是在陈述。 “当然结束了。” 很坚决的一句话，从荣希的话里听不出任何犹豫。 “太好了，那我再也不会过敏了！”年轻人开心地大喊到，眼中却满是泪水。 荣希没理会他，慢慢走出诊所。看着荣希渐渐消失的背影，吕易安终于忍不住哭出来。咸湿的泪水划过他肿痛的脸颊，又痒又烫。 起初他不知道这一次来海边的意义是什么，可是现在他懂了，是他和荣希彻彻底底的决断。曾经的美梦终于醒了，那个叫荣希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他梦里了。 输完液后，天已经黑了，吕易安一个人慢慢走回旅馆，疲惫不堪。 他踌躇着如何进房间，当下定决心推门进去后却发现屋子里没有荣希，就像上次回到家那种感觉。冥冥之中，他感应到荣希已经离他远去了。 桌子上有一张白纸，上面是荣希的字迹。 【车送给你了】 纸旁是一串发亮的车钥匙。 荣希走了，把那辆汽车送给了他。他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海天，眼泪无论如何掉不下来。 晚上的时候，他一个人睡在床上，海潮的声音一波一波涌入他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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