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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上课了,接下来的章节更新速度会变慢…… 第10章 10.我的回头是岸, 我妈回来那天,刚好是周末。廖女士酷爱浪漫,我托吴管家打点,订一束阿姆斯特丹空运来的百合。吴管家捧着束花往里走的时候,我兴高采烈地去迎接。 “我订的不是百合花吗?” 看着眼前一抹粉,我感到头疼,“是了,”管家说,“这一束是沈先生订的。” 我明白了,沈明要抢我接机的风头。一个小时后的机场,人群中,我和他并肩而立。 我觉得这画面挺蠢的。 怪就怪我妈的航班跟一个当红影星撞了。机场人满为患。我比沈明还要早出发半小时,但阴差阳错,我还是跟他站到了一块。我抱我的百合,他抱他的玫瑰。 在我身侧,沈明几乎是把衣柜中最体面的那一身焊在身上,举手投足无不体现他的翩翩风度,引得接机人群纷纷侧目。他还比我高半个头——即便我今天刚巧穿了双高跟出门,我笃定,我妈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而不是我。此番跟他暗着较劲,必败无疑,我看看有没有法子能挤到个醒目些的位置。 太晚了。我看到我妈的身影了。我正打算把那副印着“全世界最好的廖女士♥”的纸牌举起来,我感到一股力,有人把我拽远了一点。几乎同时,沈明想转过身来看我,但我妈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廖女士!” 我不死心地叫唤我妈,我妈回应我一个明媚的笑容。 “就是廖女士叫我来的!” 拽着我的那个男人自我介绍道,“我的中文名字是阿棕,是你的日语家教。” 我才开始打量眼前这人,大背头,留小胡子,看样子五十岁出头,混血儿。他是我妈在岛国的翻译,在国内担任某学府外教,同时兼职我妈公司的独立董事。 从商业角度看,我妈的岛国之行不可谓收获不丰。她甚至萌生了未来在岛国开设海外分公司的想法,让我提前学会语言,大约我在她的未来决策中,是她的外派人员之一。从那以后,阿棕每周末都会拜访我家,并教我日语。 阿棕此人兼职颇多,他不仅当我妈在岛国的翻译,还涉略文学领域,近期正在筹备日语版《洛丽塔》的翻译工作。后来我学会些日语,他会给我看他翻译的稿件。 我与他的接触仅此而已。后来因为核废水,我妈开设分公司的计划也没实现…… 时间回到现在,阿棕打量了我一番,说: “想必令尊也是个相貌不凡、仪表堂堂的人物。” 挺委婉的说法,言下之意是说我长得不像我妈。其实他明着说也没事,含这层意思的话我从小到大听过许多遍。我这副皮囊就是更像任皎,用以前人的形容,任皎的好看是英气逼人,让人看了一眼便终生难忘,而我是带了点阴柔,小时候还被人混淆过男女,虽然五官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气质却大相径庭。相比起来,我不知道我的脸还有没有让人终生难忘的本事,但我也不在乎。 寒暄后,我终于能摆脱他,跑去给我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诶呀,你都多大人啦!” 我抱着廖女士不撒手。母子间的亲昵会自动将他人隔绝在外,即使沈明不在我也会这样亲近我妈,但看到他表情一瞬间的僵硬,我还是很高兴。他识时务地退开半步,不打扰我们重逢。 回家,王厨烧了一大桌好菜。等王阿姨和吴管家一齐落坐,我们这个庆祝我妈回国的小型家宴才宣布开始。一开始,沈明和我妈讲话的时候我还自然地打断过,但后来我发现,想讲话的不是沈明,而是我妈。 恋爱中的女人。 我只能叹了口气,我没法打断。 “等你把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就结婚……” 我妈随口一说。蓦地,我跟沈明都僵住了。王厨刚端一盆烤虾过来,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放盘子的动作都轻轻的。 我在想的是,我妈知道沈明家里有事,我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装修工人的怪异模样,不知道这前半句话和后半句的结婚哪一个更让我感到不安与紧迫。 我妈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先看沈明: “诶呀,我提这事做什么,真是的。” 然后她又看看我,歉意一笑: “结婚这么大的事,随口一说太唐突了,月月还没适应吧。” 这圆场算是打过去了。我妈想到了什么,问我们: “我出国这段时间,你们相处还不错吧?” 我回忆起我和沈明的种种: 撞跑车,公路飙车,在夜总会偶遇…… “挺好的。” 我和沈明异口同声,附带一个不约而同的完美假笑。 我妈满意地嗯了一声。眼看劫难过去,我和沈明都端起一旁的红酒抿了一口。 然后我妈问沈明: “我送你那辆跑车还开得惯吧?” 沈明在我妈面前被酒呛到,咳了一声;我竭尽所能把酒咽下喉咙,好像吞了块石头,桌对面的吴管家向我投来关切的眼神,我摆摆手示意他我没事。 “开、开得惯。” “都挺好。” 沈明态度诚恳,眼里还有被呛出来的泪花。 晚宴将要结束,我妈说她在岛国看了某部动画电影的首映,观感不错。我和她都爱看电影,有一个跟自己爱好相同,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的母亲,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终于找到我擅长的领域,我和她聊了很多,从《月球旅行记》到卓别林的默片,好莱坞的黄金年代,我记得玛丽莲·梦露摄人心魄的魅力,她则又赞叹了几句阿兰·德龙的帅气。饭桌上其乐融融,王厨在上菜的时候说他看的抗日电影,王阿姨和吴管家也插了几句,各自发表了意见。这显然是沈明的知识盲区,他插不上话,但也保持着微笑,我们之间一派和谐。 每到这时我都感谢我妈在我身边,她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只有她在,我才能感受到难得的,阖家欢乐。 然后,一个电话打断了我们。我妈回复着工作上的来电,她的脸上又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对我笑,我也投还给她一个理解的笑容。吴管家和王阿姨安慰性地给我碗里夹菜。 就像我成长过程中的无数次那样。或者正因如此,我妈一直认为我需要一个“父亲”。 但我的继父跟着我妈一块走了。说实在的,我不在乎我妈身边的是谁,我在乎的只是她要离开我。没有任何形式上的需求,只是和和美美的相处。一家人一起吃完一顿饭似乎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了。 遥远到那时候我爸还是任皎。 在那之后,无论我妈身边是哪一个人,他们都不能替我留住我妈。但我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连我自己都留不住我妈。我也没理由留住她。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埋怨过她为什么总是忙工作,总是饭都没吃完就离开,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对她的爱胜过了所有的不甘与怨言。 我只恨上帝不让我再幸运一点。 人总是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残疾的人或许羡慕健康的人,但很多健康的人不会因为自己没有残疾而感到高兴,反而,他们觉得生来如此、理所应当。温柔漂亮的母亲、富足的家庭、卓越的相貌和优异的成绩,惹人羡艳,但我获得这些东西太容易了,我从不觉得我应该感谢谁,也不觉得我愧对了谁。 有人不择手段为了爬上我现有的社会地位,有人巴不得剥下皮囊换一个同我一般的好皮相,有人苦等多年就为了攫取一点我为数不多的爱意。但我从不在意,因为我的恃宠而骄,是上天偏爱我的根本,我对他人苦苦挣扎的蔑视是我拥有这一切的底层逻辑。 把一切都看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那是菩萨做的事情。 我只想再幸运一点,幸运到妈妈多一些陪伴,幸运到童年美满、父母双全,幸运到天上的星斗多亮一分,幸运到夜间公路上的桑塔纳多开一分钟。 幸运到心仪之人常驻身边。 所以在天有灵,给我设下了杀害俄狄浦斯王的陷阱。 让我永远困在我无法复刻的四岁前记忆的陷阱里,让我违背伦理,爱上亲生父亲。 我的贪婪和冷漠,终于把我和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一起,困在同一条死路上。 我今天的心情很好,因为和我妈共进晚餐。在玄关处我照例要给我妈一个拥抱。她此时和沈明站在一起,天气冷了,她要戴上帽子再出门。我抱她,她的手臂揽我,在我发梢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放开她,余光瞥见沈明。 鉴于在饭桌上我还和沈明装得关系不错的样子,所以我抱着好戏演到底的心态,也抱了他一下。 我能感受到他身体颤了一下,他好像不会抱人,手举在半空,迟迟没有落到我背上。 我短暂的拥抱后,余光瞥见我妈碰了碰沈明,我转身跑上楼梯,几乎同一时间,我听到我妈在问: “沈顾问?你怎么了吗?沈顾问?” 沈明在看我,只是那时候我没有回头。 第11章 11.谈心失败 那天在Zeus,由于Runa临时有事,我和任皎离开得匆忙。我在Michael打工的干洗店蹲了三天,没找到和他接触的合适机会,反倒是阿辽沙先找上门来。 那天我放学,他就在校门口等我。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姣好的容貌,惹得路人纷纷侧目。他一见我,就用英文问我: “Lucas没来接你放学?你也不过如此嘛!” “他向来工作忙,我没法左右他的全部时间。但是——”我高举手指,指着他的鼻梁,“总好过你。” 阿辽沙从鼻腔里发出一句长长的怪音。他仰着头,像一只永不服输的花孔雀。 蓦地,他拉着我的手狂奔,在我身后系鞋带的谢许大喊了一声,我示意他跟过来,但他被鞋带绊了一跤,再之后人群就淹没了他。 一路上,我看着阿辽沙的背影,开始回忆前因后果。那天的始末是这样的:任皎得知任洁与少年人苟合的恶行,也得知Zeus是任洁经常作恶的地点,Zeus的老板Runa默许任洁的恶行。因此,任皎买通了Runa,让Runa带来了Michael、阿辽沙,他俩曾是任洁的情人,也是那些恶行的受害者。但由于他俩涉世未深,被任洁哄骗,迟迟不愿透露任洁的罪证。 在我没有参合进这件事之前,依据我的推测,任皎和Michael已经认识了,并且任皎用不那么光明的手段逼问Michael,试图从他那获得任洁恶行的证据,但是失败了,还给Michael留下了心理阴影。 因此,任皎找来了我帮忙。在Zeus那一晚,我同时见到了Michael和阿辽沙两人。Michael知道我和任皎的目的,但由于语言不通,他没法把我们的目的告诉阿辽沙。阿辽沙一无所知。直到现在,依旧如此。 任洁有多位情人,他在干他那些畜生勾当前,会先让被选中的几位情人聚在一起,有老情人,也有新挑中的,然后再一起带到他所在的包厢。因此,一无所知的阿辽沙把我当成和他一样的人,把带我来到Zeus的任皎当成皮条客一般的存在,而Runa一如既往,是Zeus的老板也是这不法交流的中间人。而在几个月前,阿辽沙就是跟着一个男人到了Zeus,见到了任洁其余的几位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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