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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西北八个面,每一面,都是回家。 “炮仗还活着吗?”小荷儿泪眼婆娑地问闻确。 闻确摇摇头,“他妈下葬那天,他爸差点给炮仗打死,炮仗心里也有数,吞药死了。” 小荷儿从来没在一天之内,听过这么多熟人的死讯。 她的手撑在窗沿儿上,不可置信地回想着这一切。 眼前这个刚从ICU里出来的闻确,居然已经是当年那群人里,唯一的幸存者。 “经历了这么多事,怎么好得起来嘛。”小荷儿光是看着他,眼泪就止不住的掉,“赶明儿我去看看他们,给他们扫扫墓。” “别去了。”闻确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累很累了,“就当他们都活着,他们应该不想你知道这些。” “那你还告诉我。” 闻确没说话,而是挣扎着,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瓶牛奶,递给小荷儿。 而小荷儿仅仅是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哭得站都站不住了。 偏偏闻确还在不知死活地问她,“现在老师还骂你吗?” 小荷儿抱着膝盖,哭得好大声。 太像了。 闻确真的和他的爸爸妈妈长得太像了。 小时候还看不太出来。 十年过去,真的跟郑云和闻风行长得一模一样。 给她塞牛奶的样子。 问她有没有被老师骂的样子。 都一模一样。 郑云和闻风行是顶好顶好的人,闻确也是。 所以她想和闻确说点掏心窝的话。 小荷儿边抽泣边说,“你要是还想好好活着,就别分手折腾自己,你能抗住分手的难受劲儿吗?” 没想闻确忽然笑起来,没头没尾地说,“小荷儿,我爸妈是好人吧。” 小荷儿懵逼地点点头。 “好人应该长命百岁,所以当年死的人应该是我。” 小荷儿想打断他说的话,闻确却抢先接着说下去,“我活到现在,已经算是老天赏赐了。但应忻不是,他奋斗了这么多年,才刚刚有了起色,大好的人生等着他,只要他等到更适合他的那个人,迟早会忘了我。” “不要!”小荷儿把牛奶朝闻确扔过去,“你是不是疯了,你爸妈希望看到你这么不珍视生命吗?” “从前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要珍惜父母留给我的这条命,于是这么多年,我都活得生不如死。”闻确居然还笑得出来,“我现在只想去找他们,我们在九泉之下团聚,再等着百年后,应忻来找我,到时候再跟他赔罪。” “你真是疯了。”小荷儿眼见劝不动他,只能骂他,企图把他骂醒,“应忻他已经花了这么多钱了,然后你让他花这么些钱买一具尸体吗?我看你真是疯了,他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你放心。”闻确说,“我不会自杀的,说不定,我也能活到百年之后。” 而这种安慰对小荷儿来说,完全是放屁。 小荷儿眼见劝不动他,狠狠地剜了闻确一眼,就摔门走了。 一出门,她就把他们的对话,全数发给了应忻。 本来说到郑阿姨和闻叔叔,她还有点动容,想帮帮闻确。 现在闻确说的话她一概不信,但是她又没法左右闻确的想法,于是只能把这一切都告诉应忻。 毕竟这还是人家两个人的事,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在只有应忻能搞定闻确了。 应忻收到信息后,什么都没说,只回了她一句谢谢。 小荷儿看见应忻的信息,心累得要死,心说这俩人,真是一个锅配一个盖。 明明都在意得要死,却都要为彼此着想,着想到自己的生死感受全都不重要。 一周后,闻确出院。 叶焕和助理小林一起来接他,看见这俩人的那一刻,闻确简直哭笑不得。 他知道,叶焕是应忻派来接他的,他甚至能猜到应忻为什么还叫了小林来。 人要是走神,想些有的没的,最先出卖自己的,就是脸上的表情。 闻确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慢慢翘起。 他在想,如果他们现在还在一起,也许应忻又会像之前一样,把他关在家里。 抑或是像当年,给他套上他现在手上这串檀木珠子一样,妄图把他永远拴在自己身边。 每次看见应忻这样,他心里总会有些说不出的悸动。 他想,应忻也许不知道,他早就戳破了应忻所有的小心思,并且乐在其中、甘之如饴。 他愿意被应忻关在家里。 愿意被他的檀木手串栓一辈子。 愿意看他吃飞醋。 愿意和他在一起。 “乐啥呢?”叶焕提着闻确的大行李箱,轻轻撞了他一下,“出院这么高兴?” 闻确压下嘴角,点了个头。 “别光乐了,搭把手啊,沉死我了。”叶焕哀嚎着。 叶焕本来就是个文弱书生样,料他也扛不住,闻确走过去接过箱子,单手提上了后备箱,还不忘嘲讽一句,“应忻给你钱,你让我干活。” 闻言,叶焕白了他一眼,沉默地关上了后备箱。 “上车。” 闻确用手抵住车门,“去哪啊?” “你说呢?”叶焕看着他。 “我要回家。”闻确说。 叶焕拉开车门,比出一个请的手势,“正是送你回家。” “我家在曙光街13栋。” “……” “你走反了。” “……” 闻确眼见叶焕一个劲儿往应忻家开,索性不管了,反正他还有东西在应忻那,正好趁着这次去,都拿回家。 路上,闻确闲聊着问叶焕,“你这天天往我这跑,不上班了?” 叶焕冷笑一声,“我也想上啊,但你家那位给得太多了。” “他到底给了你多少?” 应该是应忻交代过,所以叶焕并没有回答他。 “十万?” 叶焕没说话。 “二十万?” 叶焕依旧没说话。 “三十万?” 叶焕还是没说话。 这个时候,闻确心里已经没底了。 他知道,虽然应忻挺有钱的,但是寒门贵子,他的钱绝对不像大风刮来的那么简单。 而且应忻跟他交代过,他的存款,车,房子,一共就这些。 这些天在医院,一直是十几万、十几万地花钱,加上他前期治疗,叶焕的治疗费应该也不能便宜了,他简直不敢想应忻到底给他砸了多少钱。 包括应忻那天气急了说的,为他而丢的工作。 他是想还。 可是他根本还不起。 他一路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直到车停在应忻家楼下。 闻确拎着行李箱,靠着肌肉记忆走到应忻家门口。 其实他甚至说不出应忻家的准确位置,那栋楼,哪个门牌号,他要想很久很久才能说出来。 因为他从来不需要记住这些,住在这里的每一天,他去哪里都有人接送,他不需要点外卖,不需要网购任何东西,他想要的东西就会自动出现,在他需要的地方。 他太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应忻更爱他的人了。 他又是哪里来的好福气,让一个人这么爱他呢? “叮咚” 防盗门从里面推开,时隔一周,闻确第一次看见应忻。 应忻穿着一身灰色的睡衣,头发没怎么打理,软趴趴地垂下来。 看见是他,眼里的光闪了闪。 瘦了。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脸色有点苍白。 是不是又给自己折腾感冒了。 …… 一时间,闻确心里有无数种担心,无数种思念,无数个冲动。 但他最后,还是只是默默地把门大拉开,冷冷地说,“我来收拾带回去的东西。” 他把行李箱提起来,平放在地板上。 然后换了鞋,走进去。 应忻始终默默地跟着闻确,没有搭把手,也没有说一句话。 @啵啵布丁猫酱 就只是看着闻确。 闻确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看见姑姑养的小哈巴狗,垂着两个毛茸茸的耳朵,大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走到哪,小哈巴狗就走到哪。 现在应忻就给他这种感觉。 闻确尽量不和应忻对视,径直走向卧室。 他来的时候多少东西,一个书包就能背过来。 可现在,28寸的行李箱都装满了,还有好些东西没装进去。 闻确挑了挑,除了自己已经用了很多的洗护用品,穿了很久的衣物,剩下能留下的,他都留给应忻了。 不知道是不是住了太久,还是生活得太过亲密,有些东西已经分不开了。 衣服是混着穿的,洗护用品是混着用的,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闻确看着这些东西,在青岛买的贝壳,在南京照的合照,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买的杯子……太多太多,他想带走一个,留点念想,却又觉得这些东西不属于他。 这里的什么都分不开,本为一体的东西就是没法分成两半。 但是最分不开的,却是两颗明明曾经誓要纠缠到老死的心。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带走,只拿了点必需的生活用品和衣服。 一直到他装好东西,把箱子合上。 应忻都一直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目光始终追随着他,却沉默着不说话。 闻确避开应忻炯炯的目光,本来在车上酝酿好的话也不出口了,于是只能提着箱子要走。 就在他侧身经过应忻面前的那一刻,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了。 “我发烧了。” 他听见身边的人说。 第57章 闻确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腕被应忻死死攥住,手腕上,那纤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闻确扯了一下,扯不开。 “应忻。”闻确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情绪,“同样的伎俩用两次就没意思了。” 应忻没有理会他这番薄情寡义的言论,而是把脸颊贴到他的脖颈,用烧得滚烫的脸颊,蹭着他的颈窝。 “我难受。”应忻在他颈窝里哼哼。 应忻很少对他做出这种动作,哪怕是他们谈恋爱以后,什么都做过了,但是应忻仍然很少撒娇或是示弱。 像是猫里面的那种奶牛猫,明明自己胆子也不大,遇到什么事了也会害怕,但是还是会因为满腔的责任感冲在最前面,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别人。 不会示弱,不会低头,不会求人。 而今天的应忻,很不一样。 “你,”应忻冰凉的手心抚过闻确的额脖颈,说话时鼻息间的热气喷在闻确的颈侧,“就不能再可怜我一个晚上吗?” 闻确眼睫颤了颤,停滞了几秒,最后还是把应忻从身上拽下来。 “有病就去吃药,我又不是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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