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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忻站在他身边,听他说这些冷冰冰的话,身体摇摇晃晃,却不敢再往他身上靠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客厅,拉开装药的抽屉,给闻确看。 “没有了。”应忻的嗓子因为持续的高热而沙哑,他忍着痛艰难地说,“你看,我没骗你。” 闻确凑过来,看见空荡荡的抽屉,活像被洗劫过一般。 他的目光射向应忻,厉声说,“两个月前刚给你买了一抽屉,这会儿就一个不剩,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应忻叹着气闭上眼睛,无力地坐在抽屉边,语气里全是疲惫,“你不关心我这一个礼拜到底病得多严重,才吃了这么多药,你居然说我糊弄你。” “闻确。”应忻睁开眼睛,用一种近乎是悲哀的眼神看着他,“我应忻在你心里就这么掉价。” 闻确避开他的视线,走过去搀他,“地上凉,你先起来。” 应忻打掉他的手,狠狠地瞪着闻确,“你不是不管我吗?” 闻确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手臂暗暗发力,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应忻使了全身的力往下坐,不想让闻确把他扶起来。 但是他和闻确的力气实在太过悬殊,下一秒,闻确就像拔萝卜一样把他拔起来了。 闻确两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深邃的眼睛将他描画千千遍,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应忻嘶哑的声音传来,“你就不怕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你提的分手,不给我理由,也不跟我说话,你怎么那么霸道?” 闻确忽然笑了,“要真是最后一次就好了。忘了我吧,你这么优秀,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肯定比现在更幸福。” 啪!—— 应忻手起刀落,扇了闻确响亮的一巴掌。 “他他妈又跟我求婚,又跟我结婚旅游的,一溜十三招下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话的是吗?还祝我比现在幸福,我是该谢谢你是吗?” 闻确完全被这狠厉生疼的一巴掌扇蒙了,他震惊地看着应忻,完全不相信应忻会扇自己。 可是他看见的却是应忻又瘦了,睡衣本就已经是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一头棕黄色的细发软软地遮在额前,苍白的脸颊还透着不正常的红晕,此刻他又双眼通红地讲出这些话,闻确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还疼得发麻的半边脸,因为此刻,全身脏器里,有一个地方远比脸疼万倍。 那是曾经无数次为应忻加速跳动的地方。 他知道,这一巴掌,他挨得值,挨得该,挨得对。 是他对不起应忻,但是既然已经对不起了,就不能更对不起了。 czdhl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揉了揉应忻的头发。 就像两个月前的那个雪夜,发烧的他拉住闻确的手,说外面雪大,不要去了。 而那时的闻确却只是揉揉他的头发,嗔笑说他是傻子。 应忻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这次他没有挣开,而是任由应忻手指攀升,直到十指相扣。 “再让我最后给你一次。”,应忻说。 带着恳求的语气让闻确几乎说不出拒绝的话。 理智和感情同时拉扯着他,闻确举起颤抖的手,想摸摸应忻的脸颊,可两个人就像是隔了楚河汉界,他过不了这个坎,也不能给自己过这个坎的机会。 手在应忻脸颊旁边停留了半天,想摸不能摸,想放不舍得。 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揣着明白装糊涂,“给我一次什么?” 应忻握着他们始终相扣的手,缓慢地移动到某个位置,“我都给你,好不好?” “应忻……”闻确一点也不想他这样,“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应忻看着闻确,语气急切,“你要钱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家我可以给你家,你要我给你……” “别说了。”闻确不忍心再听下去,于是打断了应忻的话。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他们曾经同住了两个月的地方。 每一个平方,每一个角落,都因为这两个月,而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随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和这些都没有关系,应忻,你给我什么都没用。”闻确的眼神又恢复成,他们初见时那般漠然,“和你在一起这段时间,确实,挺踏实的。但是我觉得这不是爱,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当时你一直追求我,而我没办法拒绝你。” “你总说你十年前就喜欢我,但是你真的还能分清,你对我到底是爱还是执念吗?如果你爱我,十年前就爱我,那你应该爱我的荣誉,爱我的骄纵,爱我的不可一世。可是我现在已经不这样了,你还说你爱我。我不懂你爱我什么,就算你真的爱,那也是错误的,我们现在就要一起修正这个错误。” 闻确说着这些话,却平静到就像是在念一篇别人的作文,褒贬好坏他不论,只是漠然地说。 应忻的眼泪从眼窝里淌出来,淌到脸颊上,再淌到下巴。 他想知道,到底是谁给他的闻确吃了这种薄情寡义的绝情药,让他说出这样伤人心的话。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应忻仍然不死心地问。 闻确点点头,“以前我不好意思说,这次差点死了,给我很大勇气。人生在世三万天,还是不要彼此浪费时间的好。” “我不信。”应忻低头摆弄着无名指的戒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不相信。你说你有病咱们就治嘛,干嘛说这些来骗我,我出钱,你出力,我们把病治好了,然后继续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我没骗你,我真的不喜欢你,也不爱你。” 闻确站起身,走到床边,留给应忻一个模糊的背影。 应忻近视五百度,那天在医院把眼镜弄丢后,就一直这么模糊地生活着。 他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哪怕只是去配一个眼镜。 他没有骗闻确,他真的发烧了,烧了整整三天。 只可惜,在闻确回家前,他刚好退烧。 于是,他只能使用一些手段,重新变成这个会让闻确心疼的样子。 但是这人怎么就能这么绝情呢,还说这种话来骗他。 傻子,演技还是这么差。 应忻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从背后环抱住闻确,头枕在闻确的宽肩上,滚烫的身体贴着闻确,话也说得滚烫。 他说,“宝宝,你在发抖。” 闻确浑身怔愣了一下,他抬头看见了镜子的倒影—— 一双交缠的人影。 一滴滚烫的热泪滴在应忻的手背,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别哭。”应忻从背后摸到闻确的脸,用手背擦去那些眼泪,“不是要跟我分手吗,你为什么哭?” 闻确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 应忻也一样。 人表达爱的方式有很多种,牵手、拥抱、接吻、交媾……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只需要看向对方,就能把万种欲望,都浓缩在看向彼此的视线中。 不需要肉体的触碰,不需要身体的结合,只要看着,看着彼此,他们就了然,彼此之间的爱到底有多么深,多么无法割舍。 闻确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这种眼神夺舍了,他应允自己此生再最后放纵一次。 他托起应忻干瘦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下去。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一周不见,他的思念居然已经累积到了如此地步。 他紧紧地搂着应忻,熟悉的雪松味再一次进入他的鼻间,才稍稍抚平他内心深处的一些不安。 这是他们吻得最剧烈的一次,偌大的客厅,只能听见他们彼此急促的喘息声。 闻确的手逐渐移动,直至扣到应忻的后颈,把人死死地往自己这边按。 泪水流淌在两个紧贴的脸颊间,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谁的泪水。 这个吻包含的太多,许久不见的思念,诀别前的放纵,无法言说的歉意……太多太多。 他们都克制着自己,努力不去想这次放纵后,面临着怎样的分别。 于是每分每秒都变得珍贵。 他们从窗前吻到沙发,直到闻确伏在应忻耳边,喘息声中夹杂着他的满是欲望的声音,“乖宝,叫我名字。” 第58章 “闻确,闻确,闻确……”应忻一遍一遍地叫着闻确的名字,直到最后一丝气息都被闻确攫取,仍气若游丝地呼唤着他,“闻确……” 闻确把垫在应忻后脑的手收紧,好把人抱得更紧一些,几乎是要把应忻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 好像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离得近得不能再近,才能确保彼此完全属于彼此。 不属于这不受控的世事,不属于任何疾病和痛苦。 他们应该属于彼此,只属于彼此。 徐徐的声音钻进闻确的耳朵,每一句都是他的名字,爱人轻轻絮语,那是他最爱的人呼唤的声音,是他的咒语。 闻确闭上眼,如果可以,他只想要永远留在这一刻,再睁开眼,地狱天堂都没所谓。 只是如果没有应忻,于他而言,此后余生每一刻都将是地狱。 于是他想永远记住这个声音,而后人生千难万难,如果有天还能见面,那就让这个声音,支撑他活到再见的那天。 闻确抬起头,看着应忻。 应忻也看着他,然后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眼里的泪花,在吊灯下折射出璨璨的光芒。 而此时他才突然意识到,应忻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本来想,就这样吧,就做一次,做最后一次,最后再留点念想。 可是他突然舍不得了。 最后的一个晚上,最后几个小时,他突然只想能这么抱着应忻过。 那些亲啊爱呀,都太过欢愉,欢愉的时间又都太过短暂,他又不知道怎么能让这时间看起来再长一点。 “闻确。”应忻又说了一声。 “哎。” 应忻突然捧着的他的脸,认认真真地说,“我爱你。” 他们在一起满打满算两个月,从就在这个房子里彼此确定心意,一直到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领证结婚,这期间,应忻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三个字。 好像他们都觉得,奔三的人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说过这种话,要是突然说,好像还有些说不出口。 在一起的时候,怎么都说不出口的话,如今要分开了,却反而说出来了。 “我知道。”闻确的声音沙哑至极。 “但是你以后也可以爱别人,像爱我这样,其实咱俩就在一起两个月,时间长了就能忘了。”闻确扯起自己袖子的一角,给应忻擦眼泪,可是应忻明明哭得不凶,这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忻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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