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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忻说,“我早就想好了,是你一直不同意。” 想好的是什么? 不同意的又是什么? 闻确恨不能现在立刻马上就冲到应忻面前,问问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亲耳听应忻跟他解释,跟他说这一切都不是这样的,说他没有亲那个人,说他们什么秘密也没有。 只要应忻说了,他就信了。 那个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闻确在树木之间的缝隙,窥见应忻始终站在大门口,目送着那个男人离开。 “啪”地一声,闻确面前的树枝断在了他手里。 就这么喜欢吗? 喜欢到天这么冷,也不舍得回去吗? 好端端地,那一个大男人还能丢了吗,就非站在那看? 闻确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在这男的路过时,直接给他打死,让应忻以后再没这种乱七八糟的牵挂,也好给自己解解气。 牵挂。 他刚才想到的是什么? 牵挂。 他忽然想到,也许这个男人就是应忻新的牵挂,应忻曾说他只想要一个安安稳稳的家,一个不会像他妈离开那样,骤然消失的家。 而自己却在一个平淡如常的夜晚,突然通知应忻分手,也不给他挽回的余地。 尽管他知道自己那个不得已的理由,但是应忻不知道。 应忻只知道一夜之间,家又没了,从而确定了自己并不是能给他牵挂的人。 想到这,闻确忽然觉得心中郁结有了些纾解。 他扪心自问,自己到底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要把应忻绑在自己身边,就只一晌贪欢,然后什么都不管,等应忻哪天被自己逼疯,两个人一起双双去死。 还是要让应忻幸福,让他这不太容易的一生,有点容易得到的幸福。 闻确躲在灌木丛里,听着那个人的脚步声逼进又远离,看着应忻转身走进了大门,周遭的一切重新归为宁静。 紧闭的大门,平静的池水,空无一人的石子路。 那瞬间闻确甚至有些恍惚,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不是都是幻觉。 不是。 他清楚地记得,应忻吻了那个人。 而他无动于衷,放任着这一切发生。 他抬眼看,二十六楼的灯已经被点亮,熟悉的暖黄色灯光高悬在空中,让他想碰不能碰。 凛冽北风吹过,闻确又咽下一片药片,满口的苦涩蔓延至心肺,哪里都觉得痛。 他预感又是一场剧痛来袭,于是赶在发病前吞下了药片,确保他还能自己顺利走回家。 闻确看了看,还有四个药片。 走出温泽里大门的那一刻,闻确频频回望,二十六楼至此成为遥远的琼楼玉宇,他告诫自己,永远不要再来了。 他打开手机,还是按耐不住,点开已经沉寂了很久的对话框,用颤抖的双手打下四个字—— “我成全你。” 发出去的瞬间,这条消息前就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底下还有一串“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验证请求……” 闻确干巴巴地苦笑一声,应忻居然把他微信删了。 好。 够绝。 那天之后,闻确和工大的领导提了辞职,继续回到少年宫当教练。 许良也功成身退,回原来的单位上班,他临走前嘱咐闻确,如果哪天想清楚,想讨个公道了,记得随时找他。 他们离职后的某一天,闻确忽然收到了韩宇的微信,信息中说,工大的滑冰队已经正式成立,学校从体校撬了个教练,原来的十几个同学全都留下,备战开学后省里的比赛。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闻确还欣慰了好一阵。 他这辈子功业无成,能把这些孩子带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楼姐交给他带的这个班,由整个少年宫里最拔尖的孩子组成。 如果说他前几年带的那些小孩,都只是为了培养个兴趣爱好,那这个班里的孩子,就是实打实地要走体育专业的一批。 过几个月,云禾市队要来选人,楼姐交给他的任务,就是送尽可能多地学生到市队里去。 为此,闻确开始早八晚十地带队训练,常常是回到家就能累得倒头就睡。 因为训练时间太长,楼姐还包揽了他的早中晚饭,跟养儿子似的,变着法给他做饭。 得益于此,闻确最后的四片药,还好好地躺在药袋里,很久没有被拿出来过了。 这个尖子班的学生都不大,最大的也只有十岁,所幸闻确挺喜欢小孩,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意思,但也足够麻痹着人,日复一日地坚持生活着,没给人去死的时间。 要说这日子还有什么不好,大概就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应忻的消息了。 因为是寒假,韩宇他们也不知道应忻还教不教书。 另一边,叶焕也跟失踪了一样,如他所愿,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应忻这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那天从温泽里回来,他感觉自己被劈成两半,一半在流泪,一半在心安。 他总是想起那个夕阳摇摇欲坠的晚上,应忻是如何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家。 他不敢想如今应忻又牵起了别人的手,一如当年那样,想起那个画面,就又要迎来一阵剧痛。 可后来他又觉得,如果应忻和他分手后没有和别人在一起,他也许会更担心应忻。 担心他为此伤心,为此流泪,为此郁郁寡欢。 现在有人爱他,有人填补他内心那个总是空缺着的牵挂,能让他幸福平安生活在这世上,恨他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可他总是不由得想起。应忻开车到他家楼下的那天,临走时,应忻透过车窗留下一句“我爱你”。 如果他说这句话时就已经和那人在一起,这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天来,闻确反反复复回想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他从来不拍照片,但是和应忻在一起后,手机相册竟然奇迹般地,一点一点被填满了。 闻确空闲下来,就会一直扒拉着这些照片,从头到尾,翻来覆去地看。 心思密密麻麻全被应忻占据着,他突然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且不说那四片特效药吃完,他该怎么活下去,就说他如果没有了这么忙碌的工作,不是整天累到身体极限,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他又该怎么活下去。 他的生活又从清清楚楚的直线变成一团乱麻,脚下的路看不见,眼前的路也看不清。 迷迷蒙蒙在这混沌里不知道过了多少天,闻确终于在农历腊月二十九那天,接到了应忻的消息。 只是这个消息,来自于云禾市公安局。 电话里的警察说,有一个叫应忻的男子失踪多日,要他配合调查。 第72章 那是年前的最后一天课,闻确还给班里的每个小孩都带了新年礼物,一人一盒金币巧克力。 楼姐知道他现在连买药和复查的钱都没有,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劝他不要破费,留着钱往自己身上花。 闻确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两个月前,他亲眼看着这帮小崽子们被新老师的果冻贿赂,高声喊着“新老师万岁”,从那之后他就明白了,小孩记吃不记打,想让这帮小崽子们好好训练,只能用零食行贿。 腊月二十九中午,闻确还接到了小荷儿的电话,说她父母想感谢闻确,知道他现在一个人,问他要不要一起过年。 这些天他忙得连轴转,脑子里只有各种训练方法和计划,即使是知道马上就要过年了,脑子里还是只有节前节后的准备,如果不是小荷儿的话,他还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完全没有工作的七天,还有他要一个人过的大年三十。 闻确知道人家这样问,也许只是礼数使然的客套,而他如果真的答应了,不懂礼数的人就变成了他闻确。 于是他客客气气地婉拒了小荷儿,说自己会去朋友家过年,让叔叔阿姨放心。 小荷儿半信半疑地挂了电话,而此后整整一个下午,闻确都被这种即将到来却无可避免的恐惧萦绕,开始惶惶地思考着如何度过这漫长的七天。 如果此刻,他手里还能有七颗药片,也许他就不必为不知何时就会突发的病情而担忧,也就不会如此惶恐。 但他只剩四片了。 一直到晚上十点,最后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闻确刚打开手机,就瞬间弹出一串十几个未接电话,叶焕的电话穿插在数不清的110里。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心里猛地一沉,如冰刃刺穿心脏般,寒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手机都快拿不住,“啪唧”一声摔在地上。 说不好是什么道理,也许科学也无从解释,在那一刻,没有任何原因,闻确就是知道,应忻出事了。 手机应声响起,闻确却根本不敢捡起来接通,他太害怕了,太害怕电话那头说的,就是他此刻正在想的了。 彼时少年宫的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楼姐正在把教室的门挨个锁紧,楼姐站在他不远,问他怎么还不走。 闻确此刻已经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耳边只剩下自己濒临崩溃的心跳。 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告诉自己不能自己吓自己,还是弯腰把手机捡了起来,闭着眼接通了电话。 “您好,这里是云禾市公安局,请问是闻确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而不掺一点感情,像是在朗诵闻确的判决书,“我们现在有一个人口失踪案,需要您来配合调查,请您即刻来……” 电话那头报了一个地址。 闻确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谁……谁失踪了?” “应忻。”对面说。 两个字如晴天霹雳般在他耳边炸开,他从未发现应忻的名字竟然如此恐怖,白日青天里,四肢百骸都是彻骨的凉。 应忻。 人口失踪。 任凭他怎么想,他也从未想到过,应忻会和这样恐怖的一个词扯上关系。 楼姐眼看着他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整个人像是散了三魂七魄,五官都扭曲得可怕,几乎是立刻冲上前去问他“怎么了”。 闻确没有说话,或者说是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用堪称万念俱灰的眼神看向楼姐,楼姐脊背一阵发凉,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着急忙慌地问闻确,“小闻儿,你咋了?说话啊!” 闻确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大门跑去。 无数种可能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环绕,他知道电话里的那些话肯定还有保留,如果应忻没有出事,警察不可能发现他失踪了。 应忻的交际圈就那么几个人,能持续和他保持联系的更是没几个,如果不是上班,有时十天半个月也没人主动和他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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