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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的身子又斜过来些角度:“傅义亲口跟你说的吗?可是他从来没有——” 话音未落,陆桥的目光立刻逼过来。 他望着司机的眼睛,郑重答了句:“是的。只有停在这里,他从会场出来才能一眼看得见。” 司机盯着他沉默了两秒,而后终于转过身去:“哦。”他推开门,“我先上个厕所。” 紧接着是他雄壮的身体下车引起的颤动,而后车门关响。 砰。 车厢内又重归于寂静。 一瞬间陆桥的呼吸声似乎在安静中被骤然放大。他看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按照活动流程,傅义的工作应该早就结束了才对。怎么还不出现?已经坐上其他车走了吗? 思维越是活跃,陆桥的手指就拧得越紧。 终于。 在十分钟却像是十个世纪一样漫长的等待中,一道亮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陆桥心里一喜。盯着傅义双腿交错的节拍在数。 漆黑的车窗薄膜外面,傅义看见了巴菲特,先是站在门口停顿了下,狐疑问着身旁的助理:“车为什么停在这儿?” 助理一脸茫然:“应该是……提前修好了吧。” “今天不是说SEL新派一辆车吗?” “或、或许是有其他变动呢?”助理连忙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傅先生稍等,我去给金组长打电话,确认一下。” 傅义瞥了他一眼,旋即大踏步地向巴菲特走来:“别麻烦了。我已经累得连路都走不了了。” 助理举起手机忙问:“那傅先生你就上这辆吗?” “你废话太多。赶紧走吧。” 于是车里的陆桥心像是被人突然揪起高悬。 傅义一步步走来,他那张漂亮的脸越来越清晰,陆桥的呼吸声就变得越来越急促。 终于傅义抬手敲响了车窗,陆桥慌手慌脚地按下遥控器。车门打开,傅义踩上车时,一股扑面而来的铃兰花香卷着外面的热浪袭上来。 陆桥用力将自己缩在后排座椅的一角,盯着傅义坐下,直到车门又完全闭起。 他在后排只能瞥见傅义背后的斜斜一侧,鬓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耳朵,身上穿的锦缎上锈着同色的流云暗纹。 今天的傅义看上去十分疲惫。他把手搭在扶手,不住用手指揉弄着太阳穴。 两息后,车厢响傅义慵懒的声线:“没人吗?” 良久,陆桥望着他的耳朵,鼓起勇气接了话:“有的。” 忽然间。 傅义的手指立刻顿住,下一秒,一双幽冷的绿眼睛转头望过来,盯得陆桥浑身发冷:“你怎么在这儿?” 陆桥紧张:“车已经修好了。我想到你活动结束要回酒店,就让司机提前停在这里。” 傅义轻蔑地冷笑一声:“真是有劳。”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起身,指头顶起开门键要离开。 可推了两下,巴菲特的门依旧死死地关着。原封不动。 陆桥在后排举着遥控器:“已经锁上了。你打不开的。” “妈的。”闻声,傅义从牙缝里咬出这两个字。旋即响起一片焦躁不安地拍打:“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骗我钱还不够,还想绑票吗?!” 见状,陆桥慌乱起来,连忙:“不是这样的,你别害怕,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你听我说——” 傅义根本听不进去,拼命拍打着车窗:“有人吗?!外面有人能听见吗?!” 他一急,陆桥就更急,直接整个人从后排夹缝里挤过来:“不是,你先听我说,你怎么总是那么容易生气,你先冷静点儿,听我说两句话好不好?!” 傅义没理,依旧:“有人吗——??!” 陆桥怕他拍得手疼,赶紧伸手凑上前:“你要是生气,你打我就好,你别打窗户!” 忽然间,傅义瞥见车窗上方的安全锤,正老老实实地挂着。 陆桥整个人的身子跪上去,两只胳膊抱向傅义的腰肢,用了力道要把他拉开:“你先别激动,要打就打我吧!” 陆桥在身后拼命地拉,傅义就使劲儿地往前蹿。 一来二去两人像是破帆一样纠缠在一起,傅义抬头盯着那安全锤,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拔起,顺着陆桥拉扯的方向,往后猛地就是一击。 铛——! 安全锤准确无误地敲打在陆桥脑袋上。 一股头皮发麻的剧痛从额头上蔓延,一瞬间就翻出了血花。血丝沿着伤口丝丝缕缕地淌下来,湿了陆桥柔软的黑发。 陆桥紧咬着牙根,抱着傅义的手却不肯松开:“你打我吧。如果能让你消气,你怎么打我都行。” 傅义手高举起小锤,扭过头看着紧抱在他后腰的陆桥,恶狠狠地:“你真他妈是个变态啊。” 默了两下,旋即肃声命道:“松手。” 陆桥抱在傅义的腰间,眼睛一闭,视死如归:“不松。” 傅义更怒:“松手!” “我不松,”陆桥委屈:“一松你就跑了。” “我不走。” 忽然间,陆桥心头蒙上一丝喜色:“你终于愿意好好听我说了?” “我让你松开手。”傅义的语气听上去略微缓和。 闻声,陆桥小心翼翼地抬头,仰望着他。傅义也同样望着他头上的伤,高举着安全锤,脸上神情复杂。 “你松开。”傅义再次。 陆桥轻轻“嗯”了声,手臂开始松力。 他试探性地向后撤退,可下一刻,傅义趁着间隙猛然挣脱,砰——!一声巨响,安全锤更加用力地砸在了车窗。 陆桥急得大喊:“傅义!” 但对面的傅义丝毫不理。 没办法,刚退下身的陆桥噌得一下又重新蹿上来,双手熟练得要搂上傅义。 可没想到,傅义忽然举着锤子扭过身来,他手里高举着的、还带着血丝的锤头正对着陆桥,陆桥脑袋本能地往后一躲。 但成千上万缕的恐惧像是蛛网一样,从身体里喷射而出。 他略带着哭腔,乞讨:“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这里?”说着,陆桥的身子依借惯性还在往傅义的方向扑去。 下一刻。 啪! 预想中的安全锤没有落下第二次。 迎面而来的是傅义掌间的温度浮光一瞬地擦过。 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密闭的车厢里,就像是陆桥脸上的灼烧感一样,久久挥之不去。酥酥麻麻的痒触电一般激灵了陆桥脊背,倏忽间将他整个人打得一怔。 傅义这一掌用力很实,连陆桥额角的血丝也被牵连着偏了方向。 不足十步的车厢里一片寂静,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 傅义背后紧靠在车门,相对于跪在地上的陆桥来说,他略微下弯的站姿已经是上位者的姿态了。但他慌张,狼狈,无路可退,原本发誓已经戒掉了脏词儿,今天因为眼前人,都不知道已经撕破了几次戒。 傅义大口喘息着,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是闷鼓一样在他自己的耳边炸响。 他恶狠狠地瞪着陆桥。对面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头上流着血,脸上还有他打的猩红的巴掌印。可陆桥那副穷追不舍的模样,总让傅义觉得,他才是被逼得屈膝跪下的那一个。 明明花钱的也是他。被骗的也是他。到头来,竟然还要反被这狗东西倒扣一脑袋的屈辱?! 于是他对着陆桥,冷冰冰地开口:“你被辞退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可与此同时,陆桥略起了身,在后排自顾自地翻找起来什么。 袋子和箱子的声音交叠碰撞,很响,傅义的话就那么被压下去,根本吵不过。 他愤愤不平地拉起陆桥衣领,用力一扯:“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陆桥被他拉过来也是一愣。 两人的距离不足两拳。 四目相对,陆桥的眼睛忽然变得湿润起来,只呼吸间的功夫,他的眼睑已经完全泛出了粉红,像是枝头能掐出水的桃儿。 紧接着,陆桥轻轻地拨开傅义的手。 余光里,傅义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个东西。从后排纸箱里翻出来的。 “对不起……我今天不应该乱跑的。” 傅义刚想开口骂,一低头,目光突然紧紧地被那东西吸去。 陆桥手里捧着一只饭盒,饭盒最外面塑料的外封袋上已经沾满了脏东西,湿溻溻的烟灰和纸屑泥鳅一样黏在上面,其间还夹杂着什么让人肉眼分辨不出来的粘稠。 但从依旧干净的一角,傅义分辨出那是他扔进垃圾桶的红烧鲐鱼饭。 陆桥捧着那脏兮兮的一团,满是委屈:“我不知道你替我准备了晚饭……我让你生气了,对不起……我会好好吃完的,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妈的。”傅义用力低骂。 而后,砰!一下,安全锤被他甩向后排。 他抓起陆桥的头发,强迫他望着自己,目光阴沉,问:“是不是因为我亲过你,让你得意忘形了?”
第32章 下一刻,傅义拳头按着陆桥的脑袋往后一推,顺手就要抢那只饭盒,几乎是一字一顿:“王八蛋!拿来!” 刚才傅义想逃离陆桥没能离开。这次抢饭盒也依旧。 陆桥灵活躲过,委屈地看着傅义。 傅义怒骂:“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你吃的。你是铁了心真想吃别人的烟灰是吗?!” 陆桥死死护住饭盒:“那你还讨厌我吗?可以原谅我吗?” 傅义没答。 “你真的讨厌我吗?” 傅义破口大骂:“对!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你知道吗?”烦躁地扑上来又一阵抢,顺势在陆桥脖子上又打了好几巴掌,但陆桥易守难攻,脏饭盒傅义一个指头都没能摸上。 “那我吃掉能让你消气吗?”说着,陆桥的指头已经开始抠塑料包装。 傅义连忙高喊:“你敢!!” 闻声陆桥的动作停下,仰头看向傅义。额头上被傅义砸的还在流血,脸上被傅义打的还泛着红久久不去,眼睛不知道怎么也红了,一副楚楚可怜。 那一刻傅义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一瞬间,他真不知道是该恨陆桥,还是恨那个一开始要选他当小助理的自己。 一种从未有过的怜悯莫名其妙地蹿上来,七手八脚地抱住傅义的理智:“不、不讨厌……你他妈能放下了吗?!” - 大邱的一处别苑里松石翠绿。竹筒水流夹杂着花香在整个别苑里静谧地飘荡。 突然,一声尖锐的枪声刺破长空,古朴的屋檐上几只飞鸟连忙振翅。 哗啦——一声,拉门猛地被人拉开,管家急匆匆地张皇问:“うしたんだ?” 一条贯穿屋子里的帷幔先是出现在管家的视线里。绸缎又宽又长,网兜一样,从东北角的房梁一直挂到西南侧的承重柱上,于是这块翠红色的布对角线一样将房间完全分割。望上去,悬挂在空中像是张偌大的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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