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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阙轻全身抖的不成样子,像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失去血色的唇瓣被死死咬着,生生撕破了唇角,渗出的血液很快凉下来,滴到桎梏住他的手上。 陆迟一只手继续制着林阙轻,另一只手抵开他的牙关,任由他死死咬住,疼痛随着齿痕不断加深,陆迟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手指的血汩汩流出,他依旧是一副温柔纵容的神情,不断安慰着双眼紧闭但全身发抖的人。 汽车很快驶入鹿霖医院的停车场,车门一打开,医护人员就围上前,试图将昏迷不醒的人抬到病床上,可林阙轻一旦离开陆迟的怀抱就不安的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喘息,指甲也深深嵌进细嫩的皮肤里。 陆迟看不下去,想要抱起林阙轻,却被医护人员出声拦下。 “陆总,您手上的伤口需要包扎。”医护人员隔着口罩的声音有些闷,她指着陆迟插着玻璃碎屑血肉模糊的手背。 陆迟看着蜷成一团的林阙轻,并没有理会她,用力握了握拳,确保自己还能抱稳林阙轻后,他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重新抱起林阙轻,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而后脚下生风的走进电梯间。 此时的林阙轻并没有完全丧失意识,准确来说是他依旧能感受到疼痛,浑身的关节像被重锤锤碎了骨头,钝痛之余细碎的骨片刺进血肉中,如针扎一般难挨。 脑袋里仿佛被电钻钻过,刺痛集中在一个点,其余地方被高速钻动带来的震荡刺激的麻木而晕眩,他的长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潮湿。 他在做梦,但没有任何连贯的剧情,有时是闻到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粘腻;有时是刺骨的水滴滴在额间,刺激着脆弱的神经;有时是看到熊熊燃烧的汽车,血腥而模糊的场景。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东西,在梦里却仿佛亲身经历般,折磨的他如坠地狱。 最可怕的是一道声音,在他的耳边不断重复着,告诉他,你会害死陆迟,就像害死你的父母那样。 林阙轻被这道无端出现的声音影响了神智,他近乎虔诚的相信这句毫无根据的话。于是,他忍着浑身烈火炙烤般的疼痛,张开惨白的唇瓣,沙哑的声音近乎嘶吼:“陆迟……走……” 他在意识的世界竭力控制着现实的手臂,想要把陆迟推离身边。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别怕,阙轻!”陆迟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又要推开自己,只能将他托举起来,与他脸颊贴着脸颊不住的安慰他。 “行了,快点把他放下,剩下的该打安定的打安定,该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陈近成候在病房门口,看到血淋淋的两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先等他稳定下来,再处理。”陆迟挥开迎上来的医护,固执的看向陈近成。 陈近成作为医生很想把陆迟赶出去,但作为员工兼半个朋友,他只能加快手上备针的速度,又稳又快的给林阙轻注射安定剂。 “现在可以处理了?”陈近成看着彻底睡过去的林阙轻,没好气的开口。 陆迟一点头,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准备打麻药。 “不用打,直接处理就行。”陆迟深呼吸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现在这种情况下,他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医护人员带着口罩依旧难掩为难的神色,她看着陈近成,寻求帮助。 陈近成神色不虞地挥了挥手:“照他说的做。” 老板脑子抽了要自虐,做为打工人,他有什么资格干涉。左右这点痛对陆迟来说也就是保持清醒的程度,随便他吧。 医护人员闻言只能硬着头皮上手,生怕弄痛了这位身份特殊的患者。 面对常人无法忍受的疼痛,陆迟神色不改,只有额间渗出细微的汗珠,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血液跟随着玻璃片涌出,他的脑子里在回想刚刚贵宾室内发生的事情。 林阙轻答完他的话后就倚靠在他的肩膀上休息,呼吸平稳,神情泰然,没有任何心理疾病发病的先兆。 过场音乐响起前,他还特地调低了声音,但贵宾室内无法静音,调到最低还是会有细微的声响落入耳中。 林阙轻似乎就是听到了过场乐,突然惊醒过来,或者说是睁开眼睛,因为那时他的瞳孔失焦,像被人控制的木偶一般空洞地盯着某一个方向,即使是陆迟挥手他也一动不动。 紧接着,他的呼吸就急促起来,像溺水的人一样,无法呼吸,脸色迅速惨白下来。如果不是陆迟有随身带哮喘药的习惯,林阙轻怕是会死于窒息。 喷完药后,林阙轻有过片刻清醒,但那时乐曲刚好到高潮,两人嘈杂的动静盖不住声响,林阙轻痛苦的蹲下身,死死捂住耳朵,他的动作太快,打碎了桌上的杯子。 所以,问题出在音乐上。 随着护士缠上绷带,陆迟的伤口包扎完毕,他也靠着过人的记忆力想起来什么时候听过那首歌。 他蹙起的眉头锁得更紧,疲惫的闭了闭眼,那是林阙轻在他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亲手弹奏的曲子,但究竟为什么这首歌会让林阙轻应激呢? 陆迟轻轻勾住林阙轻在身侧的手指,低头印上一个疼惜的吻,在安静得只有仪器嘀嗒声的房间里获得片刻喘息的时间。 病床上的林阙轻在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流入体内后,惴惴不安的做起了真正的梦。 梦里,他似乎见到了那个曾被他仍在雪地里的木雕钢琴,空洞的眼中流下泪,水光朦胧间,黑白琴键化为一道道光斑,仿若黑夜里落下的一场雪,记忆如雪花般飞回林阙轻的眼前。 斗转星移间,场景瞬变,他闻到了一阵消毒水混杂着沉香味,看到了简约带着古朴的设计,升降床被调成四十五度,透明的输液瓶连着细长的胶管,最终汇入一个筋脉虬结的手背。 “打开窗户看看。” 一道苍老的声音出现在空气中,嗓音沉稳而劲挺,但透过嘶哑的喉腔回震,不难听出声音主人的身体欠佳。 病床上,眉目冷峻的老人即使病入膏肓,眼神也依旧锐利果断,周身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压迫,杀伐之气不减。 忽略他脸上的病气与皱纹,从其高山一般沉稳严肃的气质中,仍可以窥见几分年轻时的气度不凡。 只是,他的话刚落地,屋内便响起疲乏撕扯的咳嗽声,呕哑而浑浊,宣誓着老人命不久矣的未来。 彼时,林阙轻站在他床边,服侍着他做雾化治疗,闻言乖乖走到窗边。 寒冬腊月,外面在下雪,他天生体寒忍着寒意将手置于窗台之上,推开结了一层霜的玻璃,刺骨的寒意霎时席卷苍白的指节,北风呼啸间,连说话声都被淹没。 林阙轻下意识挡上风口,以免寒风吹到身后病重的老人。他在风中勉力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比起寒风裹挟而来的冰晶更锥心刺骨的一幕。 花园里,鹅卵石路已被积雪覆没,路中间跪了一道穿着黑衣挺拔的身影,周身落满了雪,黑色大衣似乎吸足了水,冰晶落到袖口都不再划开,或是温度太低,毕竟垂于身侧的双手已经发红变肿。 新雪落下来是绵软的,但被体温一点点融化压实后,跪起来并不比鹅卵石地面舒适几分。更何况,源源不断的冰水浇灌浸透膝盖,其中滋味不用多说。 雪地里的人头顶发丝间缀满了冰晶,在呼啸飞雪的风里,依旧挺直脊柱,目视前方。 第38章 雪气并着刮骨的狂风划上林阙轻细腻的脸颊,几乎要刮出伤口,没过几秒便红透了,但他浑然未觉,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冷风倒灌,剧烈咳嗽起来。 他双目被风吹得刺痛,眼泪刚流出来便丧失温度,一滴滴如同冰雹一般滴到苍白的手背上,冻得他瑟缩。 屋内尚且如此,他无法想象屋外是怎样的光景。 “爷爷!”林阙轻撇开眼,一秒也看不下去,关上窗后膝盖“扑通”砸在地上,一路膝行到老人床边。 “求求您,让他起来吧,我替他!求求您!” 他言辞激烈,泪水不间断的自沉静清冷的眼眸中流下,它认定了是陆霆,陆迟的爷爷造就了楼下剜心钻骨的场景。 陆霆靠坐着转过头,神色难辨,他疲惫的叹了一口气,开口前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你以为,是我?” 窗外的风刮得更加强劲,窗框内嵌着的玻璃仿若遭逢重击,妄图狠狠地砸进房间,最终被铁框钳制。 老人闭上眼,面色沉痛的摇头:“不,是他自己!全都是为了你!” 适逢陆家遭受巨变,距离陆迟父母乍然离世已过去两月,陆家与集团均动荡不安,陆迟的大伯暗中集结势力,妄图从年纪尚轻的侄子手中撕扯出一块血肉。 自父母车祸去世后,大学还没毕业的陆迟便放下学业专心集团事务,可没想到祸不单行,陆家最有话语权的掌舵人陆霆旧疾复发,再无力协助陆迟。 陆迟在准备充足的陆山面前,即使手段、决策样样出众,也显得势单力孤,集团的股价大跌,员工、董事会惶惶不安,舆论影响极差。 温家在此情况下,主动提出联姻,于情于理陆家都该承他们的情,偏偏陆迟拒绝了这个提议。 因为林阙轻。 “阙轻,陆迟他对你如何,你应该清楚。”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陆霆的语气陡然和缓下来,带着沙哑:“他从小就脾气臭倔,最不愿意求人。但就因为你喜欢搞艺术,他竟愿意来求我写推荐信,因为你看上孟家小子的木雕摆件,就求我引荐性子古怪的张河。” 只要林阙轻喜欢,陆迟就能为他做到极致。 “现在,还是为了你,他不愿意和温家联姻。即便我说过,只是逢场作戏,但他根本不想叫你受一丁点委屈。” “我老了,护不了他多久啦。你扪心自问,我、陆迟的父母、陆迟没有一个不疼你。” 陆霆的眼神从回忆怀念的状态中回归,又磨砺得沧桑浑浊,他伸手想扶起林阙轻,可林阙轻执意跪着,素白的面颊上布满泪痕,泣不成声。 “他多久没睡一个好觉了,刚从苏城出差回来就跪在那里,已经过去一夜了。” 零下的天气,还下着雪,跪了一夜。 林阙轻的呼吸猛然一滞,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悲戚与无助填满瞳孔,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痛击碎了他的脊背,手肘狠狠撞向地面。 楼下人过于挺拔的身姿迷惑了他的眼睛,他闭上眼,回想起男人黑色大衣上结起的霜,仿佛轻轻一敲就能连带着整幅肉.身破碎。 林阙轻震颤的眼眸中充斥着浓郁的悲戚,他又猛烈咳嗽起来,带翻了病床边的杯子与雾化仪器,要呕出血一般,在混乱的局面里,陆霆缓缓开口。 “只有你能帮他了,你亲口拒绝,他才会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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