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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纠结入神间,一声轻笑响在他头顶。 “阙轻,如果要这么说,那也是我出于保护你的初衷,对你隐瞒了我的计划,致使你误会担心,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长发飘动间,林阙轻垂下头,鼻尖恰好触及陆迟右胸口蜿蜒至锁骨的疤,他颤着手轻抚上陆迟包裹着纱布的手:“可我又害你受伤了。” 林阙轻抿着唇,眼中闪烁着自责与愧疚,不仅仅是为陆迟纱布包裹下的伤口,更是为了他那布满全身的可怖伤痕。 “阙轻,当年的事情,没有你的一分责任。反倒是我,没有与你进行沟通,只一味的瞒着你,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能够让你永远不用思考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没想到适得其反,让你独自一个人在国外痛苦自责了这么久。” “我执意把生病的你带回来,现在的这些伤也好、担心也好,不都是我咎由自取吗?”陆迟顺着林阙轻的思维,将一切罪责归咎到自己身上。 “这怎么能都怪你?”林阙轻勾住他脖颈的手收得更紧了,整张脸都贴在他身上。 “所以,一切的事情,又怎么能都怪你呢?”陆迟此刻终于点破了问题所在。 共享亲密关系的人,怎么算得清千丝万缕的恩恩怨怨呢,无非都是出于对彼此最真挚的爱。 林阙轻瞳孔震颤,他的思维模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成串的泪珠先一步掉落,砸在了陆迟的锁骨上。 “别哭,宝贝。” “你知道吗,每次你一哭,我就恨不得替你受了所有的苦。”陆迟的手指珍重轻柔的替林阙轻拭去泪珠。 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天会给林阙轻的生命设置这么多磨难,让他年幼失怙,遭受病痛缠身。 “在我的成人礼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有小孩能这么傻,被不应该出现在路上的树杈绊得摔跤了也只会擦干净血迹,怪自己没看清路。” 林阙轻抿着唇,眼睛睁得大而无神,眼泪依然从眼眶渗出。 陆迟捧起他的脸颊,吻上他的眼睛:“以后别那么傻了,尽管把错推到我身上吧。” “如果现在做不到,就先从不要过度责怪自己开始。我也会努力克服过度的保护欲,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陆迟的语调轻缓而有力。 A城豪门的人都知道,陆氏集团的新任掌权者说话一针见血,在谈判桌上所向披靡,但鲜少有人知道,他哄人也是一把好手。 林阙轻被他有理有情的话说服,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我跪在雪地里的样子,有没有很狼狈?”陆迟的声音低沉而轻缓,如提琴般醇厚,以开玩笑的口吻试图抚平了林阙轻的惶恐不安。 “没有,如果不是爷爷说你跪了一夜,我根本看不出来。”林阙轻放下勾得酸软的手臂,牵起陆迟受伤的手,避开纱布缠绕的地方,轻轻啄吻他的指尖。 陆迟的手指灵活的抚过他逐渐恢复血色的唇瓣,轻笑一声:“你就没有想过是爷爷骗你的?” 林阙轻摇了摇头,其实骗不骗无所谓,那么冷的天,那么硬的地,跪多久又有什么区别呢。 “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难熬,穿着厚衣服,没有很冷,而且你大概不相信,那个时候我刚出差回来挺累的,跪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大脑大概对快乐的感知更加活跃,我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的。”陆迟轻描淡写的概括了跪在雪地里一夜的感受。 “你的手都冻红了,穿得黑色大衣也是商务款的,根本不保暖。”林阙轻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不再钻牛角尖,但对陆迟如此不爱惜身体的往事生出几分不满。 “嘶——”一道有些夸张的抽气声响起。 林阙轻有一对不太明显的虎牙,他平常笑得少,露齿笑更是少之又少,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这对与他沉静气质并不相符的尖牙。 陆迟此刻几乎能确定,咬在他指节上的就是林阙轻最尖利的虎牙,力度不大,但他还是吃痛地皱起眉作出反应。 林阙轻经过陆迟长篇大段的抒情表意,意识已经清醒过来,他当然看得出来陆迟是装的,可两人刚刚说开沉重的往事,现在气氛正好,淡红的唇下尖利的牙齿便再加重了几分力道。 陆迟任由他啃咬,眼底攒出几分纵容,笑着说他像磨牙的大猫。 晨光熹微间两个人解释剖白,不知不觉过了一上午,太阳直直挂在蓝天的正中间,经过层层叠叠轻薄的纱帘,滤进来的光仍然柔和如朝阳。 林阙轻不是喜好玩闹的性格,本来咬几下也就停了,偏偏看见陆迟眉眼间的促狭,难得撕开了他成熟稳重的气质,露出几分不沉稳的破绽,一时之间忘了张口松开。 第41章 林阙轻在阳光下细细描摹着陆迟出色的五官,陡然意识到陆迟只有二十四岁,如果没有跳级的话,也就是刚毕业两年的毛头小子而已。 只不过,他经历了太多事情,将天性中本就不多的活泼磨灭的更加彻底。 所有人都以为陆迟天生就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只有林阙轻知道陆迟也有装大人的时候。 比如,他平常独自在书房查看资料时,总习惯带一副黑框宽镜片的防蓝光眼镜,但在人前会特意带一副无框细边的。 林阙轻是唯一能够进入他私人空间的人,自然发现了这个秘密。 有一次,他抱着陆迟的脖子坐在他腿上与他平视,沉静温和的双眸端详许久,问他为什么换眼镜。 陆迟对他说不出谎,实话告诉他这样看起来更唬人。他那时“啊”了一声,有几分开玩笑的兴致,于是皱起眉学陆迟的表情,告诉他这样看起来已经很凶了。 陆迟轻笑着揉了揉他的眉心问他怕不怕,他浅浅勾出一个笑,看起来仍然是淡然沉静的,可说出的话却足够有恃无恐:“不怕,你又不凶我。” 话落以后,眼神中难掩促狭的他被陆迟捏了捏脸颊肉,陆迟还板起脸,装作要训人的样子问他:“那如果我会呢?” 林阙轻在他面颊印上一个吻,贴在他耳边悄悄说:“不要,我会伤心的。” 那时的陆迟好像怔愣了一瞬,随后笑着追上说出这话的唇瓣,温柔而细致的贴唇啄吻。 “还没消气吗?” 低沉悦耳的声音将林阙轻唤回神,他如墨玉般透亮的眼眸逐渐聚焦,反应过来唇间还咬着什么,下意识张开唇瓣。 “你这是要给我打上标记吗?”陆迟将他转过身,正对着自己。 林阙轻苍白的脸颊染上淡红,长年体弱的憔悴与病气锐减,衬得他有了几分生气。 “没有。”他的声音轻而闷。 林阙轻低下头,位置转换间让他恰好背着光,原本瘦削的脸颊轮廓在阴影中愈发明显,眼尾下垂着,为他本就清冷疏离的长相添了几分厌世之感。 “啊!”倏忽间,他的腰身被环抱住,整个人被两条坚实有力的手臂抄了起来,他下意识将重心贴到陆迟身上,像极了投怀送抱。 “你干什么又这样抱我?”林阙轻拍了拍陆迟的肩头,双腿不用用力,陆迟的手臂全权托着他,他也有了空闲质问陆迟这蓦然出格的举动。 “多晒太阳病才能好得快。” “我没有生病。” “心理疾病也是病,不能讳疾忌医。” 两人无意义的掰扯间,林阙轻已经被轻放在了窗边的沙发上,材质是他最喜欢的布料,柔软但又挺阔,指间摩挲起来微微有些粗粝。 心理医生说,他的生活惯性很强,一旦习惯某样东西后,轻易更换会让他丧失安全感。于是,陆迟总会大材小用的将商人敏锐的洞察力放在观察林阙轻的喜好上。 林阙轻喜欢一样东西并不会明显的表达,只能从他眼角眉梢间细微的变化或是一些小动作中判断。 譬如这种布料的沙发,是他们去Y城度假区旅行时住的民宿里的,林阙轻的喜欢主要表现在睡午觉时姿势的变化,他的肩颈会放松下来。 后来,这样的沙发,几乎会出现在陆迟名下的每套房产里。 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 “进来。” 陈近成看着倚靠在沙发上,神情放松的两人,不由跟着扬了扬嘴角,真是一副温情的场面。 “想站在门口发呆,就关上门。” 冷峻嘲讽的声音传来,温馨动人的场面瞬间被打破。 陈近成心中腹诽,又不是不打麻药,要死要活的时候了。 “打扰您二位温存了,抱歉——” “请问日理万机的陆总能不能抽出几分钟时间给您卑微的私人医生?”陈近成的话尽显阴阳怪气。 “进来说吧。” 陈近成抄着一叠新鲜出炉的血检报告,神情有些错愕,陆迟的回答很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他还以为保护欲变态过剩的陆迟会继续瞒着林阙轻呢。 不过,他一走近,凭借着专业心理医生敏锐的职业素养,从两人的肢体语言就能判断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看起来,你们交流了不少啊。” 陈近成落座于两人对面的沙发,将报告放在木质茶几上,嘴上如此说,但他其实也能看出两人之间还有尚未说开的事情。 这只能由两人慢慢解决,林阙轻的状态极其不稳定,情感超出阈值就会立刻崩溃,不能急于一时。 “怎么不避着他了?”陈近成无视陆迟警告的眼神,肆无忌惮的向林阙轻揭陆迟的短。 林阙轻侧过头瞥了陆迟一眼,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却让一向沉稳从容的陆迟目光躲闪。 “抱歉。”陆迟试探着握住林阙轻的手。 “没事。”林阙轻神色淡淡的脸上勾起一个轻浅的笑,看起来没把陆迟的隐瞒放在心上,但手上却暗暗用力,挣脱开陆迟的手,重新垂放在身侧。 陆迟手掌空空,只能捻了捻指腹,心中暗道不好。 林阙轻生起气来,很难哄的。 陈近成乐见一向油盐不进的雇主吃瘪,但触及对方冷厉玩味的眼神,他讪笑着开口:“那个,我们要不还是步入正题吧?”小心翼翼的打破对面两人奇怪的氛围。 陆迟现在理亏,缄口不言,看向林阙轻的眼神中带着商讨的意思。 林阙轻余光轻扫,神色如常的“嗯”了一声。 “咳咳——”陈近成挑了挑眉,先将之前给陆迟看过的情绪波动图递给林阙轻,给他讲解了大致情况,又拿出血液检测报告。 陈近成手指划动纸张,指出了几个数据:“专业性太强的你们一时也难以理解,我直接下结论吧。” “基本上可以百分之百确认,你被人下过不明药剂。”陈近成指尖一动,猝不及防指向坐在对面的林阙轻。 陆迟舒展的眉峰拧起,第一时间关注林阙轻的状态。在不确定林阙轻是否有被注射的记忆时就这样直接的指出,陈近成太鲁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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