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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房间里开了空调,凉飕飕的,确实很舒服。开着门冷气都会跑出去,程拙还是关上门进来了,敞腿坐在椅子上:“你还有什么要问我么。” 陈绪思说:“没有。” “真的没有?” “我要睡了。” 程拙只好轻叹了口气,说:“那好,我走了。” 陈绪思顿时拿掉头上的枕头,深吸了口气,才说:“我就是想问你,之前你们说,你只会这里住两个月……现在呢?真的吗?为什么?你要去哪啊?还是,这是你和程贵生谈的条件?” 程拙走回来,看着以一种扭曲怪异姿势躺着的陈绪思,然后伸出了手。 陈绪思握住他的大手,不出所料被一股很有劲的力量拉了起来。 “不一定的,”程拙停顿了一会儿,缓缓说,“如果可以,如果你希望,那住到哪天算哪天吧。” 陈绪思捉住程拙的手指,小心地捏了捏,很认真地对程拙说:“我当然希望你一直住下去,你的目标还没完成,程叔叔……他还在家呢。” 程拙别住他一条腿的膝盖,点头说:“嗯,所以你现在不用担心这些。” 这样的距离其实有些近,肢体相交的举动,也显得拉拉扯扯不干不净。 陈绪思现在对程拙和对其他人其实很不一样。 而程拙不是青春期的毛头小子,不是真正的木头一块,知道什么叫你有情我有意,上床和喜欢是两回事。而陈绪思的这些举动意味着什么,他当然也知道。 陈绪思屏住呼吸,脸上微微发烫,很低声地问:“你怎么就对我一个人这么有耐心啊?” 程拙挑眉:“是啊。” “为什么?” “你是我弟。” “就因为这个?” 程拙没有笑了,也没有回答陈绪思的这个问题,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然后是脸侧。相比陈绪思的脸,他的掌心指腹皮肤就像砂纸,但依然很柔软。他说:“也没有很有耐心,经常很烦。” 身处冷气充足的房间里,陈绪思的浑身却也热了起来。 他不确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也不敢贸然告诉程拙。 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在否认,他不是,他不是张子群污蔑的那种人。学校里的流言是假的,他行得端坐得正。 陈绪思有些刻意地低了低头,像是不太乐意,想躲开程拙的触摸:“你干嘛,乱摸。” “我都不能摸?”程拙本来不想逗小孩,逗多了小孩就不是小孩了,是真的会给自己惹上麻烦,但陈绪思这么敏感的样子,很容易让程拙想起最初的某些龃龉和不愉快。 他因此不爽,趁手捏着陈绪思的下巴继续问:“那谁可以?” 陈绪思握住程拙的手背,顺从地仰头,很安静地看着程拙,说:“你还管我这个啊,我妈都不管,你以什么身份?如果说不明白,哥,你这就是不该有的占有欲……” 看着宜家宜室温驯极了,却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 程拙最终哼声笑了笑,拍拍他的脑袋:“好了,睡吧,明天我去接你,给你带饮料。” 陈绪思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已经没有反抗的心思,突然被转移了话题只是皱眉,问:“你会给我带什么饮料?我不要可乐,难喝死了。” “真难伺候,”程拙说,“我买什么你喝什么。” 陈绪思眼珠一翻:“那我宁愿不喝。” 程拙冷静下来磨磨牙尖,走到门口,回头看陈绪思:“我不知道你要喝什么。” “你就是知道。”陈绪思说。 程拙似乎忍无可忍地吸了口气,停顿半晌:“你们学校门口的蓝莓什么水,是吧,买来不给我喝完,你就等着。” 陈绪思张张嘴,又闭上,只是腼腆地笑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坐直。 似乎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这是在耍横撒娇, 而他就是百分百确认,对面的这个人,凶悍高大,下手做事不留余地,但现在做了他的哥哥,对他一个人最好,根本不会拿他怎么样。 他还偏要继续问:“……等着什么?” 程拙凶巴巴说:“当然是等着挨打。”说完便走了。 送走程拙之后,陈绪思瞬间翻身栽在床里,两只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他这张薄薄的脸皮下仿佛有沸水在滚,非常烫。 心脏也跳得厉害。 他又起身,追去窗户口看,确认程拙是回了自己的房间,那扇窗亮着灯。 至少这一个多月以来,程拙每天都住在家里,再也没有彻夜不归外出鬼混过。虽然还是得去南片区,但那是工作,大白天的,应该不能干什么……台球也是一项很健康的运动和游戏。 陈绪思感觉自己管得有点宽,和刚刚的程拙一模一样。 他最近其实很高兴,好像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兴过,高兴到马飞给他发来那些旅游照,他都有点“不屑一顾”了。 他的看海计划虽然依然只有个雏形,什么也不是,但无论如何,都已经重启。 陈绪思坐回书桌前,打开日记本,从夹着的那叠钱里抽出了一百块,已经想好明天下午趁着吃饭休息的时候,要去买点什么庆祝一下,才能配得上程拙的那杯蓝莓苏打水。 第二天餐厅里如期盘点,但还不到下午吃晚饭的时候,经理来跟他说,那些厨师长和厨师们要开一个新菜品研发讨论会,陈绪思只是兼职工,还有点儿后门关系,所以经理只给他安排半天班,只是下了班要一起去尝尝新菜,给点朴素的意见。 陈绪思想了想,立即同意。 所以尝完一圈菜出来,陈绪思肚子饱了,班也不用上了,直接喜提下班。 他飞速扯下身上的工作服,等两层楼的电梯下去都有点心急,出去后被傍晚的滚滚热浪一扑,忍不住拧起眉头,心里却只有雀跃。 天色已经稍微暗下来,夕阳看着火辣辣的。 陈绪思在县城小巷里走了两圈,先后在炸鸡店买了汉堡可乐,在蛋糕店买了两只奶油小蛋糕。 放在平时,他这当然算是狠狠奢侈了一把,但说到底,他买的这些东西不过一顿饭而已,不算很兴师动众,等工资发了,要给妈妈买的礼物预算才会占去大头。 陈绪思一边自我说服,一边搭上了去南片区的公交车。 眼下就能看出来,不带手机的坏处,体现在没办法及时告诉程拙,他提前下班了。不带手机的好处呢,也有,那就是陈绪思可以完完全全给程拙制造一个惊喜。 他看着油画般的夕阳天空,愿意再多做一些事,让这个暑假变得再特别一点。 陈绪思提着手里的两个袋子,在南片区河边的车站下车。 他第一次一个人来,没有打算在路上逗留,直接依照记忆里的路线找去娱乐场所扎堆的那一片楼区。虽然程拙给了他不少底气,但出过周旭那次意外,他还是保持着警惕,走到台球厅附近就开始四处观察。 麻将馆外,正蹲着聊天的两个小混混很快发现了他。 他们上次就跟着周旭参与过围堵,这会儿陈绪思虽然没有穿校服,但那副面孔太好认。两人对视一眼,生怕惹祸上身,都当做没看见过陈绪思,反正周旭哥今天也不在这边。 估摸着陈绪思也是来找程拙的,那就更不用管了。 陈绪思瞅了一眼他们,没发现谁对自己有敌意,然后放心地继续往里走。 他顺利来到了那家没有名字的台球厅前,在门口张望了半天,试图找到那个一眼就能被他认出来的身影。 正是饭点,天还没黑,华灯初上,周围吵吵嚷嚷,陈绪思没看到程拙。 程拙也许去吃饭了,他错过了,来晚一步。 项余成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眼睛尖得厉害,瞬间看见了猫在外面的陈绪思,笑着便走了过去:“陈绪思?考完高考了,过来找你哥?” 陈绪思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好,知道他风流倜傥还喜欢男人之后,感觉更怪异了:“嗯,老板,我找在你们这里上班的程拙。” 项余成一改上次的故意刁难,摇身一变,变成暖心大哥哥的模样:“他可能跟妹妹们吃饭去了,别着急,我去给你找找他,打个电话好不好。” 陈绪思不相信他,说:“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 项余成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纸袋和透明袋子,说道:“原来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可我听程哥说,你不是在打暑假工吗,溜班来给哥送吃的?” 陈绪思说道:“他连这个也告诉你了。” “我是你哥最铁的兄弟,我能不知道吗,”项余成笑了一声,“别这么记仇,弟弟,来,进来等,外面多热啊。” 陈绪思听他说他们只是铁兄弟,没别的关系,正思索着,就被他拉着进了台球厅,不得不先把那些吃的放在前厅的茶几上。 “对,先放在这里,我去给你把程拙叫回来!”项余成似乎也发现了哄小孩的乐趣。 陈绪思不搭理他的热情招待,脑袋一直往门外看。 正值暑假,形形色色的不良青少年从门外经过,一个个穿得都很大胆,五颜六色的。陈绪思忽然眼神一愣,脚步往外面迈了迈,不知道是看见了谁。 张子群透过玻璃门发现陈绪思的时候,也震惊地定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见陈绪思。 云桐很小,他以为无论他们在哪里不巧地偶然地碰上,都只会当做陌生人擦肩而过了,但绝不可能是在这里。 项余成跟着往外看,也看见了他,眼神有一瞬间的微妙变化。 张子群上半身穿着叮叮当当的皮革束身衣,下半身是一条露腿百褶短裙,他的脸上化了淡妆,短裙之下的大小腿肌肉紧致修长,练短跑以来晒黑的肤色反倒平添几分视觉冲击。 外面已经有人在起哄。 项余成有些戏谑地盯着张子群,对陈绪思说:“那也是你们云桐中学的毕业生,没钱去上大学,生活有些困难,还有点爱慕虚荣,所以在我这里打工跳舞,活跃气氛,是不是很好看?” 陈绪思拧起了眉头,径直走出去。 张子群一只手攥紧成拳,只隔得远远地哑声叫了一声余成哥,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吧的员工通道。 陈绪思锲而不舍地追进了酒吧,看着那扇员工通道的门被合上,喊声戛然而止:“张——” 他终究没有把名字叫出来。 项余成慢悠悠跟了进来,问道:“你们是同学?” 陈绪思不知道在想什么:“在你的酒吧里跳舞,一定要穿成那样吗?你们这是什么黑酒吧。” 他看见其他从这扇门里进出的人了,他们都没有张子群穿得那么暴露夸张,也没有男人和他一样穿着裙子。 项余成说:“他自愿的,在这里赚钱来钱快,有人喜欢,只要他愿意穿,出场费和抽成都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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