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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临风,怎么了?” 他缓缓走出去,还是坐回过道的椅子上,低声对手机那头解释说:“我在火车上,信号不好,又没有把手机放在身边。” 许临风即将登机,在机场大厅里听着耳边轰隆隆的声音,隐隐皱眉:“你怎么坐的是火车,从你们那里去北海,应该要十几个小时,不会累吗?” 陈绪思笑了一下:“是卧铺,有什么累的,一年到头也坐不了一次长途火车,就当新体验了,”他无所谓地耸肩,不过许临风当然看不见,“我以前还坐过十几个小时坐铺,你信吗?” 许临风说:“信,你说的我什么时候不信。不过告诉你一个消息,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先斩后奏了,我亲爱的战友。” 陈绪思大部分的注意力却放在了绿皮火车的车窗外,好像想认出这些风景是不是他看过的。 他问:“什么消息?和实习有关,还是学校里的事?我也相信你是个靠谱的人。” 许临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步走去登机口,对陈绪思说:“我马上要登机了,陈绪思,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需要帮助,也许是再去一次心理咨询室,或者别的什么。我知道你不想麻烦任何人,但我就是意外成了那个会担心你的同学和朋友。我们在北海见,可以吗?就当提前的毕业派对。” “如果你不想见面,那我就自己找人在北海玩一玩,顺便等你,到时候跟你一起回北京就好。” 他都说到了这个份上。 陈绪思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把回绝的话说出口,否则就是太不近人情、不知好歹了,会辜负对方的一片好心。 他的第二次看海计划最终还是被打乱了。 他不想真的让许临风介入自己的因果。所以,如果,如果他真的在这趟旅途中遭遇了什么,反而会连累一个真心的无辜朋友。 哪怕为此,他都不可以阻止许临风前来北海。 说完全不会被感动,自然也是假的。 陈绪思只好认为船到桥头自然直,和许临风约好一天之后在北海火车站外见面。 火车走走停停,在路上十六个小时,不多也不少。 许临风是前一天坐飞机来的,早早到了,酒店也安排好了,站在火车站出站口接陈绪思的样子,倒是反客为主一般,像是本次旅行的组织者。 两人见了面,各自掩盖掉略微复杂的心情,相视笑了笑,也没有别的话,便一齐往外走。 陈绪思坚持自己拿箱子,又无可奈何地玩笑两句,说他是不是在北京干活干得不爽,单纯想溜号出来休息。 陈绪思看起来突然好了。 许临风很体贴周到,也只光捡律所和学校里的事情说,和往常他们在北京的时候没有什么分别。 陈绪思来这一趟,自然不会提前做什么旅游攻略和安排,他也没有要随游客大流乘船上岛的意思,只说先回酒店休息,晚点儿就在北海逛逛。 许临风以他的想法为主,没有意见。 陈绪思的酒店房间在许临风隔壁,两间商务套房,他刚到门口,就看向旁边的许临风:“这是在旅游景区附近,你还订这么贵的酒店,不知道的还以为公费出差呢。” “这相当于毕业旅行,咱们出来住好点怎么了。房费我出就好。”许临风笑道。 陈绪思说:“不用,哪里要你一个人破费,我回头转给你。你能来,会担心和想要帮我,作为同学和朋友,我已经很感动了。” 许临风在各方面都是很优秀拔尖的那种人,待人接物上一向成熟温和,对陈绪思更加有些不同。 他不再说什么,只朝陈绪思笑了笑,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按,然后两人各自回房。 陈绪思一进房便先去洗了澡。 十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他一个人坐下这趟长途来,竟然实在觉得难熬,已经到了浑身难受的地步,这让他在来到北海之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太多熟悉的感觉。 他洗完澡出来,身上暂时穿着睡衣,头上也包着自己带来的毛巾,弯腰看了眼手机,紧接着慢慢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不知道为什么,项余成突然跑去了他家那老房子那儿找他,发现门锁了,陈绪思已经走了,就来问他去了哪里,是不是真回北京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陈绪思想了想,最后回道:“余成哥,我已经回北京了。” 然后便丢开了手机。 他们各自收拾休息一番,不久便到了晚上该吃饭的时间,陈绪思随便吃什么都好,就由许临风决定到底去哪儿。 两人坐在出租车上时,陈绪思一个人靠车窗坐在后座,打开窗户,直接让风灌了进来,好像咸湿的味道终于浓了一些。 就在这时,项余成的电话又嗡嗡打了进来。 陈绪思吸一口气,只能接听。 他果然瞒不过项余成,对面竟然消息如此灵通,就是知道陈绪思没回北京,而是在别的地方。 拢共就这么两个地儿,当初闹得沸沸扬扬,项余成开口便猜对,也情有可原。 项余成说:“你怎么一声不吭就一个人去了,还骗我回北京了,你现在在哪儿?” 陈绪思还没说话,前座的许临风并不知道他有什么情况,直接和旁边北海本地的司机聊起了当地的美食,问去哪里吃最好。 陈绪思便说了:“我有朋友一起,余成哥,先不说了,我真没事。” 项余成似乎愣了愣,说好,居然很快给了陈绪思一个餐厅地址,说是他在当地的朋友开的,可以去玩玩看。 许临风已经停下声音,转头等陈绪思先打电话。 陈绪思看了一眼许临风,嘴边对项余成说着谢谢,脑子迟钝,忍不住说:“……余成哥,你势力范围真广,朋友天南地北到处都是。” 项余成咳嗽两声,笑道:“那当然。”
第50章 项余成从陈绪思家附近的巷子里出来,找了一家饭馆进去坐下,挂了陈绪思的电话,停顿半晌,终于给另一个号码打了出去。 他怀疑自己恐怕是上辈子欠了程拙的,又或者得罪过陈绪思,他这辈子忙活什么样的生意都信手拈来了,结果现在帮忙操心这些事情,居然还会感到棘手。 毕竟,如今的陈绪思是真不好糊弄,甚至也会骗人了。 而陈绪思这次回来后的模样和状态,项余成就算昧着良心去讲,也说不出个好字来。 他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一句话,这事就搞砸了。再退一步说,把事情搞砸事小,人要是因此出了什么问题,那才要命。 那项余成岂不是替人背了黑锅,自己还得良心不安,愧疚忏悔…… 他等了好一阵,电话才通。 “喂,喂——” “……嗯,才问出来的,这小子简直就是疯了,连他也会撒谎了,他没去北京,也没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去了北海!这我真没办法……我又不是他哥,他也不听我的,我总不至于拿根绳子把他捆在我那台球厅里,这你能放心吗?你说对吧? “我刚刚也翻墙去看了,之前叫兄弟们扔里面的麻袋,这会儿已经没有了。他肯定已经看见了东西,所以就算之前情况不妙,现在怎么也不至于跑去海边殉情……我觉得应该不会。” 项余成没听见对面吭声,也不在意,也许是年纪上来了,也能讲出一些肺腑之言,他叹了口气继续说:“程哥,你说你都已经出来了,这么久也不打算再回一次云桐,我们就算了,陈绪思怎么办?你要我怎么面对他……他想不通,我要是他我肯定也想不通,你就宁愿让他一直这样恨着你?” “时间一天天过去,就算这次他拿到了你给的东西,想通了,可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怎么办?这几年过年放假回来,陈绪思都叫我一声余成哥,我就算再不是人,也不知道下一次要怎么眼睁睁说瞎话瞒着他,看着他走进死胡同里了啊,程哥。” 有时候有些事,哪怕作为一个旁观者,靠得近了,也还是会忍不下心,会被牵扯进去。 项余成是在去年上半年接到程拙的电话,才真正重新和程拙联系上,并知道程拙已经出狱了的。 他问程拙需不需要落脚和用钱的地方,程拙通通谢绝。 当时项余成也问过,陈绪思每年放假的时候都会回云桐,他要不要告诉陈绪思,已经有消息了。 程拙听完了陈绪思这几年的所有近况,仿佛习惯性沉默,最后只说过一阵再看,请他继续帮忙保守秘密,更不要提他们联系过的事情。 多年不见,只听声音,程拙给人的感觉好像还是那样,决定好了的事情,从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而且变得更直截了当了,话也更少。 除了对项余成说一些客套的“谢谢”、“麻烦”,有关他自己这几年的情况,他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带过。 项余成明白这些,从不多问,但他此刻心情复杂,接着说道:“程哥,你一直就在那边吧?现在也在,对吧?那这次陈绪思既然刚好去了北海,也是歪打正着。” 据程拙所说,他以前做过那边的生意,又有狱友家里也在那边,一年前出狱后就直接过去了。 这时,对面终于开了口:“我知道他来北海了。” 项余成问:“你难道还不打算见他一面?” 程拙像是很淡地笑了笑,在电话那头对项余成说:“见一面是很简单的事,其实没有什么不能见的。” 说来确实没有问题,陈绪思本就是这几天才从北京回来,现在刚好自己跑去了北海,如果要程拙跟他见一面,再让他放下过去,好好回北京去,并不是一件办不到的事情。 如果陈绪思早就忘了程拙,那叫皆大欢喜。 如果陈绪思对程拙恨之入骨,一定要程拙给陈绪思一个迟来的结果和回答,那叫有始有终。是他该偿还的一笔情债。无论兄弟之情,还是别的感情。 程拙早在信里写过,没打算抵赖,如果还有机会再见,陈绪思想怎么样都可以。 项余成像是叹了口气,也终于松了口气,说:“我已经把前几天你给我的那个餐厅地址给了他,就是在银滩那边的那个。不过他说他还有朋友跟他在一起,我听见了,大概是同学吧。” 程拙安静两秒,平静道:“好,多谢,我知道了。” 事已至此,项余成也算是仁至义尽功德圆满,做完了自己能做的好事,对得起程拙这个数十年的好哥们,也对得起陈绪思叫了他四年的余成哥。 他虽然是个只和男人谈情说爱的人,但向来不动真心,所以剩下的着实掺合不了,只说等之后再约程拙碰头叙旧。 北海冬季白天的温度很高,但傍晚太阳西沉,海风刮来,会有些冷。 程拙挂了电话,他刚洗完澡,站在露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脸上的表情都被吹散了,只看得出眉骨锋利,眼尾微挑,身形比从前清瘦了一些,不过依然挺拔孤峭,英俊高大得具有很强的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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