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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揭迟疑:“他是与梵的……” “男朋友,我知道,”魏长黎说,“但目前来看,他能代表WBASI那一方的势力,并且知道的事情并不少……我不知道他扮演这什么样的神色,但这是我想出来的线索。” 云揭颔首。 魏长黎轻声道:“没了,目前就这么多,云警司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云揭看着他,没说话。 “那要不然就先这样,我有点累,”魏长黎将空调毯往上扯了扯,做出一个谢客的姿势,“如果有什么新的,我会知无不言的。” 云揭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他并没有因为听到很多有用的情报而感到放松,反而整颗心都在往下沉。 “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云揭开口。 魏长黎有些心不在焉,摇头。 云揭仍不肯放过他:“什么也没有吗?” 魏长黎:“我很累。” “过失伤害高级知识分子致其死亡并导致重大科研损失与安全利益受损,这个是没有轻判余地的。虽然你当时的确存在不能辨认或控制行为的表现,但由于原因特殊,目前你的病理情况难以放在已有医疗框架下进行责任鉴定……长黎,你知道现在可能面临这什么吗?” 魏长黎听他说了一长串,脸上的倦色更明显了:“我不感兴趣。” 云揭哑然。 魏长黎添了句:“无论怎么样,我都配合,不用担心。” 太不正常了。 工作原因,云揭见过很多失去至亲的家属,他们绝大部分是受害者,会哭天抢地,会歇斯底里,会悲痛欲绝,他们的泪水最终会化作一生的潮湿,并在这份潮湿中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前路。 但几乎没有哪个人是魏长黎这个样子的,没有哪个人会转变得那么快。 除非是装的,除非本来就没什么感情。 但怎么可能呢。 更何况他现在什么也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未来,甚至不在乎这18年被压抑至深的过去。 如果一场重病能让人醒悟到这个地步,那有幸从icu死里逃生的病人就都要成大仙了。 云揭沉眉,欲言又止。 但魏长黎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一起一伏的茧。 他似乎已经睡了。 云揭深深呼出口气,放轻动作收拾东西,轻轻带上了门。 一秒,两秒,三秒…… 蒙在被子里面装睡的魏长黎在数了两分钟后,无声坐起了身,病房向阳的窗子有光照了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那个方向,随后露出一个近乎活泼的笑:“他们走啦,抱抱我好不好?” 他向虚无的光展开了双手。
第62章 归属 正午的阳光将病房照得大亮, 有金色的灰尘在光线中浮动。魏长黎坐在病床上,整个人被揉成一团朦胧的光晕。 “要和我一起午睡吗?那我去把窗帘拉上一点。”他目光虚虚落在室内一点,对着空气自说自话, 声音温柔而认真,带着与情人耳语一般的亲昵。 过了几秒, 魏长黎仿佛听到回应, 走下床将窗帘拉过大半。 室内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这就是云揭去而复返后看见的场景。 他对着魏长黎的背影, 像是确认了自己的某些猜想一样,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魏长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低垂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回头,只是一言不发地把窗帘重新拉开, 语气平静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云揭问:“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阳光重新照在魏长黎的脸上,他对着强烈的光线眯了眯眼睛。 “魏长黎。”云揭出声叫他。 “你不是知道吗,”魏长黎气息很淡,带着些微被打扰的不悦, “说出来有什么意思。” 云揭眉头拧着,其实他第一眼见到魏长黎的状态就已经意识到不对, 所以他才会折返, 但此时真正落实了这个猜想, 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你在和颜序说话, 是吗?你仔细看清楚, 这个病房里面除了你我以外还有第三个人没有?” “有没有重要吗?” 魏长黎听到转身, 直视着眼前的人, 逐客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我要休息了, 云警司没有事情就先走吧。” 云揭:“你看到了什么,颜序?他正在站在屋子里看着你,是吗?” 魏长黎神色冷淡。 “魏长黎你清醒一点, 他已经不在了,颜序已经不在了。” 魏长黎听的只觉厌烦,抬手做了一个打断的姿势。 云揭目光同样冷硬,直勾勾盯着他毫不退让:“你这样……” “我这样怎么了?我这样他是不愿意看到的,我这样他会担心的,我这样他走也走得不安生——” 魏长黎歪了歪头,问:“除了这些,你们还能说出来什么新的花样吗?” 云揭一噎。 “好了,”魏长黎语气温柔下去,甚至带着几分讲道理的平和,“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魏长黎目光越过云揭的肩膀,他的视线在某个瞬间变得很柔软,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温馨的画面,连因为外人突兀闯入所带来的躯体的僵硬都放松下去,整个人忽然变得很轻快。 “我觉得你们‘正常人’的脑回路一直很奇怪,现实与幻觉为什么非要有一个区分,你们感受不到是你们的事情,我可以感受到,也完全是我自己的私事。” 什么叫“你们正常人”? 云揭几乎被气笑了。 他和魏长黎的交情并不深,两人大部分的联系都来自他针对魏家的调查,因此云揭除了工作上必要的沟通,私下里的事情其实本不用管那么宽,可他此时心里却如堵了一块巨石一般喘不上气。 毕竟那大部分联系之下剩余的那部分联系,来源于颜序。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几下,总算把气息理顺一些。 “你的私事,所以呢?” 云揭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伤人,强迫自己压了压火,但最终还是开口了: “所以你是觉得自己亲手杀了颜序还不够,还准备继续抹杀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真实性?现实和幻想要是真没有什么区分,那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真是存在过还有什么意义?” 一字一句皆化作利刃往心窝子里戳,魏长黎瞳孔骤然一缩,仿佛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空气僵滞。 “……闭嘴。” 片刻后,青年喉咙滚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揭神情冰冷:“魏长黎,你们魏家出的疯子和罪人不止一个,你要想疯没人拦着……但你别侮辱颜序。” 他直视着对方,补充道:“别侮辱他这个人,也别侮辱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 “你闭嘴!” 魏长黎骤然出声,几乎吼了出来,声音里夹杂着愤怒、痛苦和无法抑制的哽咽。他神情分外扭曲,浑身都在颤抖,满腔肺腑仿佛被人强行拖拽出来然后抻直,再强逼着他混着血咽下,一切都是囫囵,一切都错了位。 这场好不容易可以沉溺的幻梦,被云揭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你闭嘴……”魏长黎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手指指着门外,“滚……滚出去!” 云揭强硬地看着他,他走到魏长黎的面前,拎住他的领子,没用什么力气就将这个过度消瘦的青年提了起来,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彼此能看见彼此通红的眼。 他看着魏长黎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某一瞬间后悔自己对他说这样的重话,但又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成分在。 “我把你当作颜序未亡人,”云揭说,“别让我看不起你。” 话毕,他转身离去。 病房里只剩魏长黎。 过于寂静的屋子,过于惨烈的阳光,角落的灰尘被烫成金色,浮起又落下。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抬眼望去,魏长黎看见“颜序”。 “颜序”的表情心疼到了极点,甚至带着至深的无措,他将魏长黎捞进自己的怀里,低下头吻他眼角的泪。男人的手绕在青年的背后,用一种温柔到有些小心的力道安抚着,希望使出浑身力气,可以让眼前的人好受一些。 一颗一颗泪水滑落,脸颊的湿意让魏长黎意识到根本没有人在亲吻他,也没有人在拥抱他。 他是孤独而孑然的,是亡人的未亡人。 唯一真实的,是云揭刀子一样的话,一寸一寸扎在他的身上。 魏长黎缓慢地、挣扎着退开一步。 “颜序”一怔。 下一刻他没来得及告别,就在灿烂的阳光下,在距离魏长黎半米远的地方,化作新的灰尘,随风消散了。 魏长黎盯着那处虚无直直地看,直到眼睛干到发痛,再也没有眼泪能流出来,才从一种抽离的状态回过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太累了,累到下一秒好不容易重建的精神又要奔溃,他想要回到床上躺一下,却忽然听见“咚”的一声,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重重磕在地上。 好累……没有力气了。 魏长黎想支撑一下自己的身体却也失败了,只好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 情绪虚耗,郁结伤身。 他直直昏过去。 …… “你简直疯了,你知道什么叫矫枉过正吗?魏长黎再怎样他都是病人!你怎么能这么和他说话?你是不是嫌他活得长?别拿你们审问那一套上压力的说辞来对付他!” “颜序家里,除了那个谁也打不开的房间,能搜到的23号几乎搜遍了,本来就不剩什么,现在更是,打了几针了都没见效……他要是真有点什么事,你不怕颜序晚上飘过来找你?” …… “魏长黎状态很不好。” “必须要尽快找到能够替代23号的药。” …… 魏长黎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他对久睡其实已经有阴影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下一次醒过来是什么时候,而沉睡的期间又发生了哪些事情。所以魏长黎刚开始还是惶恐的,但后来他想了想,无论是晴空万里还是怒涛风雪,应该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坏了。 于是魏长黎干脆睁开眼。 又是陌生的天花板。 但他却嗅到十分熟悉的昙花香。 这种让魏长黎沉沦的气息将他温柔编织在如幼童摇篮一般舒适的床上,上好的床垫稳稳地托着他的腰。 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有些恍惚,只有脚踝上电子检测器仍然尽职尽责地工作着,明确告诉他时间线并未错乱,只是相比之前又过了一些时日。 “你醒了啊。” 耳边传来一个不算熟悉的男声,魏长黎侧头去看,细着眼睛认了好久才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也是云家人,但比起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云揭云警司,眼前这位差不多是反过来的情况——云洄,云家和云揭同辈的旁枝,自己经营了一家规模不大的酒馆,叫做“客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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