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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挽峥将面拿给他,“没有,只有面。” 原本要下锅的面又被岳临漳原回灶台,“我拿回去煮,家里有蛋和青菜,煮好拿给你。” “那我又得欠你一个人情。” “那你打算怎么还?” 陈挽峥倒是没想到他会说这句,假装一本正经道:“你想让我怎么还,以身相许也可以。” 岳临漳看起来被他这句取悦到,极力压制着往上翘的嘴角,“你是跟我去我家,还是在这里等?” “跟你去,但不去你家,我怕去了又得在你床上过夜,我在你家门口等。” 两人一前一后往大门口走,刚到石狮子处,电动车的车灯打过来,那个叫宋绍元的老师去而复返。 他停下,从车下取下一个袋子,“挽峥,你这是要出门啊?我刚去玉溪饭店让店主煮了份米粉,趁热吃,吃了再出去吧。” 不好拂了他的意,陈挽峥接过,“谢谢,宋老师,你费心了。” 宋绍元很容易脸红,黄暗的门廊灯下都能看得清他的脸在发红,“小事小事。” 两人客气完宋绍元才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岳临漳,岳临漳也向他点头,谁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陈挽峥左右看看,“都站门口喂蚊子啊,要不要进去坐?” 宋绍元摆手:“不用不用,我走了,记得有事给我电话。” 跨上电动车,他又指指陈挽峥手里的袋子,叮嘱:“米粉在汤里泡久了不好吃。” “知道了,一路小心。” 待车灯消失在拐角,岳临漳说:“这下你不用欠我人情了。” 陈挽峥故意道:“嗯嗯,以身相处的机会也没有了。” “那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好像……生气了? 背影写着几个明显的大字:“我在生气。” 睡前给岳临漳发信息:【明天有空吗?能陪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吗?】 没回复。 老实人这是在等人哄? 凌晨三点,月光把纱窗照成银筛子,陈挽峥的尖叫惊醒院子后面的岳临漳。 “老鼠,有老鼠!” 电话那头传来下楼的声音:“村里有老鼠很正常。” “我、我害怕,我从小怕老鼠,有老鼠,我不敢睡。” 几分钟后,岳临漳翻墙而入,手电筒光束劈开满室狼藉,陈挽峥还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靠在窗台。 “下来。” “腿麻了。” 岳临漳叹了口气,掌心托住他冰凉的脚踝,陈挽峥顺势栽进他怀里,“你不是睡了吗?电话秒接。” “坐到椅子上去。” “老鼠会不会再回来?” “应该会,一般有同伙,不止一只。” 陈挽峥缩回双腿,“那我今晚还是不睡了。” “你睡,我留下来陪你。” 陈挽峥藏起笑意,“那我得感谢老鼠。” “为什么,不是怕吗?” “不然我用什么借口留你陪我?” 月光偏移半寸,照见墙角未扫干净的蛛丝,晃晃悠悠,像谁未说出口的半句爱慕。 这晚倒是睡的好,醒来岳临漳已不在,桌上留有字条:“十点陪你去超市。” 哪知到约定时间,先等到的人却是宋绍元。 “宋老师,你怎么来了?” 宋绍元从电动车上搬下一个纸箱,“我昨天看你厨房除了盐什么都没有,今早去买了油米和调料,菜和肉镇上能买,我就没买了。” “这怎么好意思,宋老师你费心了,多少钱我转你。” 宋绍元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个,不用了,没多少钱,我叔叔交待要好好照顾你,以后我跟我叔算。” “不行,不收钱你带走,哪能白白拿你的东西。” “真的不用,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陈挽峥坚持,从口袋摸出几张红色人民币往他车前面的篮子塞,宋绍元慌忙阻拦,推拉间陈挽峥的手被宋绍元按住,宋绍元涨红着脸,“你收着吧,真的,就当我感谢你,你救了我学生,学生说了,一次落水,一次玩水,都是你救的。” 岳临漳出门时被奶奶叫住耽搁了几分钟,奶奶埋怨他一大早出门,回来凳子还没坐热又出门,他早早借好电动车,今早六点出了一趟门,安顿好奶奶骑着电动车往宋宅赶,一过来看见陈挽峥跟昨晚那个姓宋的老师纠缠在一起,两人四手紧紧相连,莫名的,他想转身离开,只是电动车的响动惊醒前方两人。 “你来了,可能不用去超市了,”陈挽峥回头,对岳临漳说,“宋老师帮买好了。” “嗯,看得出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陈挽峥在后面喊,“跑这么快干什么,还有事呢。” 宋绍元赶紧把钱塞进纸箱,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没有,麻烦宋老师了。” 待宋绍元走远陈挽峥才发现纸箱里的钱,用宋的手机号在支付宝转了一笔钱过去,支付宝转帐不需要他点接收,直接到帐。 将纸箱搬进厨房,米,油,盐等日常用品全齐了。 也不知道岳临漳是怎么了,跑这么快,还想让他陪着一道去超市给那几位无保老人买点东西,算了,自己去吧。 岳临漳将车骑回家,把放在脚踏板那里的纸箱搬下来,他知道陈挽峥怕晒,这两天太阳尤其烈。箱子里面是他今天一大早去买的米,面,油,菜,甚至连洗洁精和手套都买齐了,可惜有人比他早一步。 而后数天陈挽峥没再见到岳临漳,早上堵晚上堵,硬是次次完美避开,二楼那扇窗的灯也没再亮过,陈挽峥都要怀疑他已离开千溪镇了,他坐在墙上叹气,这人,说消失就消失了,没意思。 镇上那几个小不点儿这向天倒是来的勤,不是带着西瓜,就是带着香瓜,总来找他玩,一个个“哥哥、哥哥”叫不停,哄着他给他们唱戏,陈挽峥倒也乐意,今天又来,那个叫小圆头的男孩带着一盒秋梨膏过来,说是送给他冲水喝。 陈挽峥问他哪来的,小圆头用手背抹了把鼻涕,说是他家里做的,做多了,拿来送给陈挽峥喝。 陈挽峥接受了,回去的时候让小圆头带了一箱牛奶走。 这天傍晚,别家炊烟袅袅,他一个人无所事事,边走边哼着戏曲往溪边走,这会儿外面没什么人,整个世界都是他的舞台。 一段《玉堂春》未唱完,听见溪边传来小朋友的嘻戏声,走过去,几天不见的岳临漳出现在眼前,腿边围着一群小朋友。 “叔叔、叔叔,我要我要!” “小叔叔我也要!” “阿临叔叔,我妈妈说你做的秋梨膏棒棒糖能拿出来卖了,妈妈还说吃了对喉咙好,我也想要!” 岳临漳说:“排好队,都有份。” 陈挽峥站在他们后面看,看他给小朋友们分棒棒糖,他走过去,双手抱胸,学着小朋友们的语气,喊:“阿临叔叔,我也想要。”
第22章 岳临漳给小朋友们发完留下最后一支,走到陈挽峥面前:“只剩一只。” 琥珀色的秋梨膏糖做成卡通形状,陈挽峥顿时明了,前几天的获赠的秋梨膏除了他还能有谁会有这心思,熬一次秋梨膏费时费力。 他当着岳临漳面撕开包装纸,含着棒棒糖,“谢谢阿临叔叔,阿临叔叔你真好。” “嗯,我还有事,先走了。” “阿命,”陈挽峥在后面喊,“你最近很忙?” “嗯。” “哦,行吧,还想约你看日出。” 岳临漳脚步顿住,好半晌才说:“你约宋老师吧。” 待他走完,陈挽峥心情愉悦的嚼碎棒棒糖,约他看日出,不想去可以说不去,没空可以直接说没空,为什么要说“你约宋老师吧”,看来有人吃醋了。 至于他为什么吃醋,陈挽峥没细想,有这个意思就行了,无论友情还是其他,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占有欲,说明他很在乎另一个人。 晚间,陈挽峥在小卖部买了一兜子雪糕,那群孩子们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个突然跪倒,对着他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挽峥笑到站不直腰:“谁教你的?” “戏里学的,镇上唱戏,我昨天跟爷爷去看过,皇上分给臣子们东西,臣子们都是这样喊万岁的。” 其他吮着雪糕的小朋友不甘示弱,一个个拜倒在地,高呼万岁。 陈挽峥清了清嗓子:“平身,赐座。” 镇上的老人们喜欢听戏,上次的小卖部的录音机听过,的大叔告诉过他:“四平戏,我们这边特有的,你外地来的吧?那你肯定没听过,也听不懂。” 中国戏曲的浩瀚,恰似一幅徐徐展开的锦绣长卷。陈挽峥曾听师父说过,散落在九州大地的戏种不下三百余种。 大多数人只知道京剧、越剧、黄梅戏、评剧、豫剧这五大戏曲剧种,像认得出牡丹月季,却不知山野间还有多少未名的芳草,他暗衬比大多数人知道的多几种样,粤剧的南音婉转,秦腔的慷慨激越,昆曲的水磨调缠绵,都是心头好。 四平戏倒真是头一遭听说,像在旧书堆里突然翻出枚生锈的戏牌。 一大,带一群小萝卜头,坐在石阶前吃着雪糕。 突然,一只老鼠从石阶另一头蹿出来,惊得小萝卜头们哇啦乱叫,一个跳的比一个高。 陈挽峥叼着雪糕棍,抬手:“莫慌,看小爷一招制服此鼠妖。” 顺手抄起青阶旁的青砖,对着老鼠一通乱砸,老鼠四下逃窜,最终,死于青砖之下。 陈挽峥踢了踢青砖:“好了,已死透。” “哇,哥哥,你好厉害,我们要拜你为师。” 另一边,巷子口的岳临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笑意在他嘴角蔓延,怕老鼠? 怕是能徒手捏死老鼠。 陈挽峥给小镇取了新的名字:雨歇小镇。 雨水偏爱小镇,一周七天,有五天下雨,青苔攀着黛瓦疯长,连檐角风铃都沁着水汽的清寒。 完成今天的工作,他披着雪青水袖往溪畔练嗓子。 晨昏线在青石板上游移,吊嗓的尾韵惊起白鹭,忽见远山抖落满襟云絮,雨来了。 这场雨下得蛮横,像云层被谁捅了个窟窿,长水袖练功服沾湿,无地躲雨,索性慢慢往回走,身后一男孩小跑着追着他:“姐姐,刚有人让我把这伞给你。” 认出那把伞,上次在岳家见过。 伞面浮动的松烟墨香里,他恍惚看见某人在檐下煮茶,茶吊子咕嘟咕嘟冒着泡,而檐角风铃正撞碎满溪烟雨。 他真的很好,好到突然觉得淋雨是淋浴,滑倒是练习拉伸,好到他爱上小镇的一切,包括下不停的雨,湿漉漉的地面。 两把伞被他晾干放在花厅,一夜下来,二楼的花被雨打落,刚好落在伞面,粉色的,配着黑色底,别有一番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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