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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 仇跃还没醒,却死死抱着药箱,郁棘想拿药都没法,只好上床躺下,分给仇跃一个被角。 …… 第二天,郁棘是被某个专属铃声吵醒的。 铃响了三四遍,郁棘都只假装没听见,把头埋在枕头下。 床边坐着的仇跃却接起电话,声音透着股被吵醒的烦躁:“喂?什么事儿?” “你是谁?”对面的声音不怒自威。 “你大爷!”仇跃脑子还在转圈滑,他不认识这人啊,手机就被郁棘抢走。 “喂,爸,刚才不是我。”郁棘小心翼翼地说。 仇跃突然清醒了。 他赶紧趴在床边,双手合十,小心地冲郁棘做对不起的口型,郁棘摆摆手,表情凝重地听着电话。 “你男朋友?”林海质问道。 “不是,我朋友,您有事找我?”郁棘说。 “你妈妈上午回国,你回家吃晚饭吧。别带男朋友,也别带你刚才那个素质低下的朋友,你弟弟妹妹才上小学,不能被这些乌烟瘴气带坏。”林海完全是一副不容拒绝的口气。 “知道了。”郁棘只想马上挂断。 “还有,你休学的事情,我需要一个解释。”林海冷淡地说。 郁棘没吭声。 “晚饭会在18:30开始,希望你提前半小时到家。”通知完所有细节,林海这才挂断。 郁棘举着手机愣了半天,仇跃在床沿都快愧疚得缩成西瓜虫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是我电话。” “我大爷爷已经死十八年了。”郁棘冷不丁冒出一句。 “谁?”仇跃挠挠毛绒绒的寸头。 “说不准你就是他转世。”郁棘眼睛一眨不眨,冷冷地看向他。 “别吓我!”仇跃胆子和身高成反比,一下蹦起半米高,“你快起床,你别演戏了,求求你了少爷。” “好。”郁棘嘴角勾起来,心却没有笑意。 他僵硬地打电话给定制家具的人,盯着他们穿好防护服,装上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浴室门,才到餐桌边坐下。 “今晚我回家,你自己吃就行。”郁棘盯着一桌菜,却不动筷。 “你没事吧?”仇跃端着碗,试探地看向他。 “没事,我跟家里关系不怎么好,但是没什么大问题,你放心。”郁棘夹起几口,往嘴里塞。 “真的?”仇跃不信。 “真的。”郁棘又勾起嘴角。 “好吧,”仇跃慢悠悠吃完,郁棘那碗饭却连一半都没下去,他看看表,实在没忍住说,“老板,我能申请跟洗碗机换个班吗,面包店两点上班,现在都一点四十了,再不去……” “行。”郁棘轻轻放下筷子。 “你怎么看都不像没事。”仇跃还是不放心。 “那怎么办,你刚找的两份工已经辞掉一份了,总不能连这个也丢掉,那真成我包养你了。”郁棘努力开着玩笑。 “你几点结束?我去接你。”仇跃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不用,有司机送我。”郁棘摇摇头,拒绝这项提议。 “那我就在院子里等你,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那几盆多肉仙人球全拔了。”仇跃恶狠狠地威胁。 “行,”郁棘终于笑出来,“你要不顺便把其他花盆也拔了吧,反正里头都是杂草。” “你种的什么?”仇跃忽然有些好奇。 “保密,”郁棘挑挑左眉,“放心,我会好好回来的。” 第15章 诚实 郁棘盯着餐桌定了很久。 仇跃刚住进来没几天,除了三楼沙发前那片地毯,连固定睡觉刷新点都没有,但他一出门,这座房子忽然就空荡起来。 郁棘自己住的时候,明明觉得又小又温馨。 警长爪子扒着栏杆,探头探脑,确认仇跃不在,才敢晃晃悠悠巡视领地,接着后腿一蹬,跳到郁棘腿间。 “你俩真是,一家不容二猫。”郁棘揉揉它翻滚的肚皮,心才安定。 但饭也吃不下去,郁棘在扔和不扔之间犹豫半天,败给味道,收拾好放进冰箱,又无所事事地收拾屋子。 他把卧室里的冬衣全装进防尘袋,一排排挂进衣帽间的时候没忍住笑,自己把家政的活全做完了,请仇跃回来干什么的呢。 - “小结巴回来啦。”萧丛正坐在花园晒太阳,把蹭来蹭去的狗耳朵揪成兔子。 “嗯,你去哪儿出差了?”郁棘有点怕狗,但这会也坐在旁边没动。 “开罗,有个拍杂志的小活,主要是去玩的,”萧丛又把狗折成飞机耳,才回头看了郁棘一眼,“小结巴怎么瘦啦,今晚林总亲自下厨,你可要多吃点。” “好的。”郁棘应了一声。 妈妈从落地开罗的那场雨讲起,聊到市集里卖石头的小孩,最后以跌宕起伏的抢劫案结束,郁棘一直淡淡地说着嗯、是、挺有意思。 这种生活离他很遥远,但妈妈哪怕自说自话的慢慢叙述,也会让郁棘觉得自己正参与她的生活。 春日正浓,花园里千奇百怪的花在沙尘暴后重新盛放,郁棘坐在一树海棠花下,听别墅里吵吵嚷嚷、小狗哼哼唧唧、妈妈平静地讲着拍摄对象,萌生出一种幸福的错觉。 “好啦,六点十分了,”萧丛看了眼手表,“再不去餐厅,你爸爸该生气了。” “谢谢。”郁棘诚恳地说。 走了将近十分钟,才到那栋一半横平竖直一半线条大胆的房子,郁棘对这里并不熟悉,毕竟整座庄园是龙凤胎出生后才买下——那时郁棘已经独自生活,这里也并没有为他预留房间。 刚一进门,小学生萧清立刻冲过来立正敬礼,“哥哥好!” “妹妹好。”郁棘笑了一声。 “小青!你这裤腿脏成什么样了,你爸也不让你洗洗。”萧丛指着她全是颜料的裤腿说。 “这根本不脏,是老妈你不懂时尚。”萧清一撇嘴,她才十岁,已经长到一米六,衬得身后一米二的小孩像个小豆丁,完全看不出两人只差了三分钟。 萧清把小豆丁往前一推,“林总总,说话。” “哥哥好。”林总总不情不愿道。 “嗯。”郁棘礼貌地点点头。 “爸爸!出来打招呼,好好说话!”萧清又把正摆盘的林海拽出来。 “爸爸。”郁棘硬着头皮和他对视。 “小结,今天很准时。”林海自上而下扫视郁棘,确认没有任何脏东西被带进屋,才转身回厨房。 郁棘这才松了口气,热闹却令人尴尬的寒暄终于结束。 六点三十分,五个人准时坐在餐桌前,姓林的靠左,姓萧的靠右,姓郁的在角落。晚餐被分成符合食量的五份,大家一言不发地动筷。 林海有些不容挑衅的规矩,比如守时、整洁、食不言,如果一个人在餐桌上开始说话,就意味着ta的餐盘会被撤掉。 “我吃完了。”林总总擦擦嘴。 没人回应,林海也只点头示意,放他逃回房间。 这饭实在难吃,尤其是郁棘已经吃了几天仇跃做的“美味垃圾”,再面对这一盘色香味俱无的健康饮食,喉咙拒绝得十分坚定,可妈妈特意提醒过他“多吃一点”——林海的心情很差。 他尽力回忆着午饭的味道,试图欺骗大脑,但咀嚼时牙齿发酸,吞咽后立刻反胃,郁棘吃一口,便要喝三四口水辅助它们滑入食道。 可胃仍然没有接纳它们,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食管,压迫心肺,就像郁棘一样。 林海和林总总,萧丛和萧清。 或许曾经还有“林结”的存在,但那个人和同性恋身份一起被抹杀,郁棘唯一能找到的定位,只有“姥姥的孙子”。 他自顾自改名之后,跟的是姥姥的姓。 “小结,吃完饭来我书房一趟。”林海将碗筷摆放好,用过的餐巾纸也叠放整齐,才起身离开。 等他关上门,萧丛赶紧带着萧清往椅背上一瘫,“绷得我腿都僵了,林海这人毛病我真受不了。” “小结巴,不想吃别硬撑,这破饭吃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萧丛把筷子一扔。 “你别叫哥哥小结巴。”萧清也撂下筷子。 “没事。”郁棘又夹起一块生菜,塞进嘴里。 “这小名我叫习惯了改不过来,要不也给你改个名?不叫小青了,叫小泥巴?小花猫?小杠精?”萧丛眯着眼睛胡说八道。 “那你这么旅行青蛙,我叫你小青蛙、小呱呱你能乐意吗?”萧清呛她两句。 郁棘还在艰难地啃草。 “叫呗,你叫我小屎蛋都行。”萧丛说。 “你是大屎蛋,老屎蛋,沤了几十年臭气熏天的屎蛋!”萧清翻了个白眼。 郁棘彻底吃不下去。 “我去书房。”郁棘说。 林海的领地在房子横平竖直的那侧,电梯直达五楼,郁棘缩在角落深呼吸,等电梯门几乎自动关闭,才侧着身子出去,抬手按下门铃。 哔哔声响过三遍,林海才解开门锁。 书房没开灯,窗帘也紧紧拉严,只能看见一片漆黑,郁棘连林海的影子都分辨不出。 他硬着头皮向前走,每一步都把握好分寸,凭着肌肉记忆走到书桌正前方一米处,熟练地停下。 “今天挺乖,说说你那个小男朋友吧。”林海语气没什么波澜。 “不是男朋友,只是我朋友。”郁棘叹气道。 “暂时不是男朋友,还是以后都不是?”郁棘眼前仍旧昏暗,皮肤却能看见林海审视的目光。 郁棘想说些话反驳,可是大脑一片空白,只好沉默。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和流浪汉谈恋爱的习惯。”纸张摩擦声传来,似乎是林海在翻文件。 “他不是。”郁棘有些焦躁。 “孤儿,打架斗殴被退学,四处兼职没正经工作,睡公园和桥洞,不是流浪汉是什么?”林海叹了口气,“小结,你走之前我就说过,你喜欢谁都跟家里没关系了,但是,你得对自己负责。” “我知道。”郁棘隔着手套掐住自己,指甲深陷进肉里。 “你负责到哪去了?休学?学流浪汉睡公园吗?”林海把文件往桌上一摔。 郁棘一直都知道有人跟着他,但这种被监视的不适感仍旧让他想吐,声线也颤巍巍:“休学是因为毕业论文,和他没关系。” 林海却没回应,径自点了根烟,黑暗中终于亮起一处光点,郁棘盯着火星在空中飘荡,却在映出林海面孔前低下了头。 一根燃尽,林海却没按灭烟头,“你顾叔叔的儿子明天回国,请他来家里吃个饭吧。” “不行。”听到顾斯锐的消息,郁棘更用力掐住自己。 “怎么不行?”林海声音泛着烟味儿,“你当初不就因为他才跟家里……” “不是!”郁棘大喊着打断他,“当初是我对不起他,但我跟他没有谈过恋爱,我们就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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