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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吧,你看你现在这个情况,手臂废了,耳朵好像也严重了,”何川说,“还在康复,别的也干不了什么……你好像一直是教练吧,现在教练也做不了了……” 樊均还是看着他。 何川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准确的,这话直得能把人心窝子都给戳废了。 讲价的时候都下不了这么狠的手。 樊均甚至有点儿想笑。 “我这儿呢,还挺合适你的,”何川说,“我和我妹好几个店,虽然请了人,但也挺费劲的,特别是……你会开车对吧?我还要经常往外跑,乡下收点儿老物件儿什么的,挺危险,之前还被人抢过,要不我也不能跑去你那儿上课……” “保镖兼司机?”樊均没忍住问了一嘴。 “专门请个保镖兼司机的我不划算了,”何川说,“不往外跑的时候,你就在这儿帮我看着点儿,说实在的,我这儿都是真货,好东西,品类多,价格也不低,爱玩这些又舍得花钱的,都挺……你往这儿一杵,能避免不少麻烦。” “不是和气生财么?你做生意找个打手搁店里?”樊均说。 “什么打手,别这么说。”何川有些尴尬。 “不是我说的。”樊均说。 何川笑了笑,没再说下去,给他倒了茶:“尝尝。” 樊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何川问。 “很香。”樊均说。 “问你工作的事儿,怎么样?”何川说。 樊均沉默地喝着茶。 其实何川的话虽然直戳人伤口一点儿不带手软的,但说得也是事实,每天都困扰着他的事实。 他需要钱,而且现在挣不了钱。 并且如果耳朵和胳膊一直这样,以后也不太好挣钱。 “工资?上班时间什么的?”樊均放下茶杯。 “好说!”何川愉快地又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在武馆的时候拿多少?” “五六七八千。”樊均说。 “……跨度这么大吗?”何川愣了愣。 “嗯。”樊均点头。 “五六七八……八千我肯定给不了,”何川说,“五千吧,在这个商贸城里这绝对算高价了,你可以住我店里,也不用租房了,狗都能带过来,院儿里有地方,吃饭的话,我在店里的时候咱俩可以一块儿吃。” 樊均没说话,心里盘算着开销。 “如果跟我出去,或者以后你干熟了自己去,”何川看着他,“另外有补贴的,在店里卖东西这些,就不算什么提成了,卖不卖得掉都没事儿。” 樊均看了他一眼,依然没说话,心里还没盘算明白。 “还不行吗?”何川给他倒上茶,“很轻松的啊。” “很轻松你为什么要找人。”樊均说。 “你干轻松啊!我干不轻松,我好几个店嘛要来回跑。”何川直接起身坐到了他旁边,“樊教练,真的,咱俩这个算互相帮忙了,我也找不到合适的。” 樊均感觉可以试试,钱他可以先不算那么明白,他只是迫切地需要一份收入,一份看上去正常的生活,一份让他不会每天反复沉沦在绝望思考里的忙碌。 “你先干着试试,有什么要求可以再提,都能商量的。”何川看得出来是真的需要这么一个帮手。 “我还要去治疗的。”樊均说。 “没问题啊,你要治疗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去就行,店里要没人你可以直接关门,”何川说,“怎么样?” “……我下周来。”樊均说。 “地方我都订好了啊,”李知越低头看着手机,“明天下课了就直接过去。” “嗯,”邹飏应了一声,“没叫别人了吧?” “你要不叫人的话就没了,”李知越说,“就咱们四个。” “我……没可叫的人了。”邹飏说。 刘文瑞转头看了他一眼。 “看屁。”邹飏没看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前面正讲得很陶醉的老师。 伤痕文学。 意识流手法。 “不叫樊均吗?”刘文瑞低声问,“你俩不也算不上……分手么,就算是……分手,也是和平……” “不叫。”邹飏很简单地回答。 “好嘞。”刘文瑞没再多说。 邹飏看着老师,手里拿着的手机一圈圈转着。 他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叫樊均。 但最后又还是放弃了。 他最后给樊均发的那条消息,樊均隔了两天回了他一个“嗯”。 基本就是起到让他不要担心这么个作用,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无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樊均的这份拒绝他能感知得到,这种时候什么理由的强行见面,都会太尴尬。 而他也清楚,樊均要他给自己时间,自己也同样需要给樊均时间。 他可以不管不顾扑过去。 樊均做不到。 只是…… 很煎熬。 “今天晚上还回家?”刘文瑞站在学校门口,把自己的一袋脏衣服往邹飏背包里塞。 “嗯,我总感觉我妈这几天情绪不太对,”邹飏说,“回去陪着。” “明天从你们那个新开的烘焙工作室给我带一块熔岩乳酪过来,”刘文瑞说,“我要囤秋膘。” “你从暑假就开始囤,要多少膘算够啊?”邹飏看了一眼他的腰。 “不要多嘴,照做便是。”刘文瑞说。 回到家打开门时,邹飏闻到了饭菜香。 自从他出院回家之后,老妈就基本没有出过门,除了陪他去医院复查,每天都待在家里。 邹飏周末回家就能看到老妈,吃到老妈做的饭菜。 久违了的家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老妈越来越沉默,脸色也不太好,经常发呆,说着说着话就会走神,小视频一刷一整夜。 邹飏每次半夜惊醒时,都能听到老妈卧室里传出的视频声。 换鞋进屋的时候他闻到了菜香中夹着的焦糊味儿。 “妈!”邹飏跑进厨房,“什么东西糊了?” “哦!我焖着的肉!”老妈就拿着铲子站在灶台前,听到他喊,才猛地打开了锅盖,小声地念叨着,“哎哟水都干了……这还怎么吃……我还专门买的肉……” “没事儿,就我进门这会儿才糊的,”邹飏过去接过铲子,把肉铲了出来,“吃的时候咬掉就行。” “嗯。”老妈拍拍他,“我来吧,再炒个青菜就吃饭了。” 邹飏走出厨房,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快步走进了老妈的房间。 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但总隐隐觉得能找到什么。 他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看了看,有些常用药。 又打开下面的小柜子。 里面都是文件夹,邹飏抽出来看了看,都是他的,以前的病例,这回受伤的各种资料,出院之后心理治疗的各种单据,都分类放着。 把文件夹放回去的时候,他看到了紧贴着柜壁的位置,竖着放着一个药盒。 拿出来飞快地扫了一眼。 草酸艾司西酞普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适应症:治疗抑郁症。 “小飏——”老妈在厨房喊他,“吃饭了,来端菜——” “来了!”邹飏也喊了一声,赶紧把药放了回去,转身跑去了厨房。 “要不要再蒸个肉饼?”老妈问,“那个焖肉糊了。” “不用,就糊了那一点儿,”邹飏把肉端了出去,“就俩人也吃不了太多。” “可能也是老了,”老妈叹了口气,“之前可能做习惯了大锅菜,现在份量少点儿好像就不会做了,脑子转不过来……” “惯性,都这样,”邹飏说,“你才多大,我都才二十。” 老妈笑了笑:“明天生日跟他们去哪儿玩啊?” “不知道呢,他们安排的,我就跟着走,”邹飏犹豫了一下,看着老妈,“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儿去玩玩?” “哎哟快算了吧我才不去,”老妈摆了摆手,“哪有四个大小伙子过生日带妈妈的。” 邹飏没再说话,夹了一筷子焖肉埋头吃饭。 “你这几天晚上还是睡不好吧?”老妈问,“要不要再去看看医生?” “不用,总得有个过程。”邹飏笑笑。 “这两天怎么老回家?”老妈看着他。 “你在家,我就想回来。”邹飏说。 “别总跑回来,”老妈说,“医生说了,多跟同学朋友一块儿。” “嗯。”邹飏应了一声。 他很想问问老妈,跟吕叔是真的不再和好了吗,但又怕戳到老妈伤心的地方,没敢轻易开口。 吃完饭他坐沙发上愣了一会儿,拿过手机给刘文瑞发了个消息。 【邹yang】明天第一节课上完我去南舟坪 【瑞思拜】???这么生猛 【邹yang】找吕叔 【瑞思拜】我操那不是更生猛了直接找家长 【邹yang】滚
第62章 经过一个暑假的勤奋练习,刘文瑞的车现在开得不再像是个外地游客了,他现在是偷了别人车出来无证驾驶的本地人。 听说今天要去南舟坪,刘文瑞专门让他爸一早把车开到了学校。 “有点儿兴师动众了啊。”邹飏坐在副驾。 “不算,他俩都没带呢,”刘文瑞说,“就兴了我这一个师,动了我爸那一个众。” 邹飏笑了笑没说话。 “你今天是寿星,你最大。”刘文瑞说。 “没白认识你这么多年。”邹飏看着他。 “换平时我没这么贴心,”刘文瑞说,“你现在太惨了,也没法帮你分担点儿。” “这事儿是能分担的么,你赶紧去谈一个然后分了陪我。”邹飏看着窗外。 这一瞬间,他的确有一种感觉。 在学校里看到那些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时,他会嫉妒,甚至有些愤怒。 凭什么。 烧了你们。 鸳鸯煮熟,佐我杯羹! “李知越前几天不是有同学过来么,说出去玩玩,他都拉人去给你求签了,看你这个缘分还有没有得续了。”刘文瑞说。 “有得续吗?”邹飏心里动了动。 “他没说,我也没敢问。”刘文瑞说,“他还被他同学教育了一小时。” “他哪个同学还能教育他?”邹飏压着失望随便问了一句。 “就思想政治教育的那个,大一的时候来过我们宿舍的那个。”刘文瑞啧啧两声。 “靠。”邹飏也啧了一声。 很久没来南舟坪了。 开始渐渐消失的绿色,让入秋了的南舟坪似乎没了夏天时杂乱但蓬勃的生机,看上去多了几分落寞和陈旧。 邹飏一直盯着车窗外的街道。 盯着每一个他能看清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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