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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他也知道,如果真的能碰到樊均,根本不需要这样盯着看,扫一眼就能认出来。 车停在了旧馆门口,刘文瑞在车上等他。 下车的时候邹飏愣了愣,旧馆本来就因为招牌都拆到新馆那边去了显得格外破败,这会儿更是像荒废了一样。 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 一眼望过去,没看到一个人,狗窝也是空的。 训练馆里灯都没开,厨房里也是一片黑。 邹飏站在院子中间,有些茫然和慌张。 “小飏?”吕叔有些吃惊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吕叔,”邹飏转过头,“就你……一个人?” “啊,”吕叔笑了笑,“学员都去新馆了,就我周末在这儿带带小学员,平时没有人。” “……哦。”邹飏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训练馆。 虽然知道新馆要搬走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有一天旧馆会变成这样,但亲眼看到时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陌生滋味。 “你怎么……跑来了?”吕叔问。 “我……”邹飏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是为了老妈来的,但跟一个男人讨论他和自己妈妈的感情问题……对于他来说确实相当尴尬。 特别是吕叔现在这个表情,明显就已经是先入为主以为他是来找樊均的了。 “来,来,”吕叔招了招手,走进厨房开了灯,“坐会儿。” 邹飏跟着走进了厨房。 平时烟火气满满的厨房,这会儿也清锅冷灶的,明明什么都没变,但就是有一种已经空荡荡了的感觉。 吕泽应该是不在这儿吃了,搬到新新馆那边儿去了。 樊均……看样子也不在这儿吃…… 那他自己做吗?还是叫外卖?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跟吕叔一块儿? 狗呢? 伤怎么样了? 猫呢? 找到了吗? 邹飏突然发现自己的脑子就跟眼前这个厨房一样,似乎很久没有运转过了,他刻意地避开了很多跟那天有关的信息…… “喝饮料吗?”吕叔打开了冰箱。 “还有饮料呢?”邹飏笑了笑,看着冰箱里的东西,“我喝罐可乐吧。” “都是……”吕叔顿了顿,拿了可乐递给他,“樊均之前买的,就他总嘴馋,他……不喝的话也就没别人喝了。” “哦。”邹飏的声音都有些抖,赶紧抠开拉环灌了一口,把颤音咽了下去。 吕叔看着他:“小飏啊,樊均他……” “叔,”邹飏咬牙打断了吕叔的话,“我来是想问问,您……最近跟我妈联系过吗?” “你妈妈?”吕叔愣住了,很快又有些着急,“她怎么了?我给她打过电话,她基本都不接,只说想一个人安静一阵儿……她怎么了?” “她……应该是有些情绪上的问题,”邹飏低声说,“我发现她在吃抑郁症的药。” “什么?”吕叔一下站了起来,原地来回倒了两圈儿,“怎么会?她那么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啊,她怎么会……” 邹飏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一直,都想得挺多的。” “她就是……”吕叔又坐回桌边,手在头上用力捋了两下,“钻牛角尖啊。” “您知道我家地址吗?”邹飏问。 “……知道,怎么?”吕叔说完赶紧又补充了一句,“知道小区位置,我去接过她,在小区外面。” 邹飏从包里拿了纸笔出来,把自己家的详细地址写了下来:“叔,我不知道您现在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这样合不合适……” “我试试,我去一趟试试。”吕叔点着头。 “好的,谢谢叔。”邹飏说。 “哎,别这么说。”吕叔叹了口气。 邹飏捏了捏手里的罐子,仰头喝光了剩下的可乐,然后站了起来,往外走去:“那我走了,我晚点儿还有课。” “好,好。”吕叔也站了起来,“小飏啊。” “嗯。”邹飏应了一声。 “最近先……”吕叔说得很艰难,“先不要联系樊均,让他缓缓,让你妈也缓缓,她虽然不跟你说但是……” “我知道,”邹飏说,“我不会联系樊均。” 回到车上,邹飏把椅背往后一扳,半躺着长长叹了一口气:“走。” “他去吗?”刘文瑞发动了车子。 “去,”邹飏说,“希望管用吧,他俩好几年的感情呢。” “咱俩……”刘文瑞问。 “樊均估计已经不在南舟坪了。”邹飏突然说了一句。 “去哪儿吃,”刘文瑞说,“你怎么知道?” “回学校吃吧,”邹飏闭着眼睛,“小白不在旧馆住了,狗窝里的垫子还是夏天的那个冰垫呢,平时旧馆会放一套它的牵引绳,现在也没了……” “没问问吕叔?”刘文瑞问。 “没,吕叔还让我先别联系樊均,让我妈缓缓,”邹飏拧着眉,摘掉眼镜,用手臂压住眼睛,“他大爷的,我到底说了什么?那么明确,连圆一下都圆不了吗?” 刘文瑞叹了口气:“你平时说话就不留余地,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说的话还想圆?” 邹飏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刘文瑞停了车。 邹飏以为等红灯,但刘文瑞直接熄了火。 “嗯?”邹飏睁开了眼睛。 “去看看吧,悄悄的。”刘文瑞说。 “什……”邹飏愣了愣,猛地坐了起来,戴上了眼镜,发现刘文瑞把车开到了樊均家楼下。 “敢上去吗?”刘文瑞问,“不行的话我陪你,或者算了。” 邹飏没有说话,头靠在车窗边往上看着楼上。 “这是不是不行啊?”刘文瑞突然一拍方向盘,“我靠,你是不是不应该再去那个屋?你心理医生说没说这个……” 邹飏打开门下了车:“这也是樊均住了好几年的地方。” 刘文瑞顾不上别的,赶紧也下了车,陪着他一块儿走进了楼道。 门锁换过了,门边放着一个捕笼,笼子里放着个猫罐头。 “这什么意思?”刘文瑞低声问。 “大黑丢了,”邹飏轻声回答,“一直没找到。” 身后的门打开了,老头儿从门缝那儿看着他俩:“干嘛的?” “大爷,是我。”邹飏回头。 “你啊?”老头儿很吃惊地探了脑袋出来,盯着他看了半天,“好了啊?” “嗯。”邹飏应着。 “猫没回来呢,这两天也没见着。”老头儿说。 “嗯。”邹飏转头看了一眼关着的门,害怕门会突然打开,樊均站在门里,但也害怕这门就这么安静地关着。 “你来干嘛?”老头儿问,“樊均不是不住这儿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把所有未定都砸实了。 “搬走了?”刘文瑞问,“房也退了吗?” “没退,租到年底了的。” “哦,”邹飏清了清嗓子,“我就来……看看猫有没有抓到。” “抓到我会给他打电话的,”老头儿说,“他在我这儿放了一箱罐头呢。” “这样啊……”邹飏按了一下电梯按钮,“麻烦了。” “也还行,反正给钱了。”老头儿说。 樊均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各种灯。 这条街在整个商贸城不算热闹的,但夜幕降临各家的灯都亮起来时,整条街都笼上了各种色彩的光晕,还是有一种跟南舟坪恍如隔世的感觉。 二楼樊均的房间里甚至都不用开灯,也能看清所有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下踩着的弹力带,左手手指勉强半勾半握地抓住弹力带另一头,在手上绕了两圈,慢慢向外抬起。 弹力带绷紧,他继续慢慢抬手臂,但并没有往上抬高多少,就已经无法再用力了。 他放下手臂,缓了缓,吐出一口气,再次慢慢上抬手臂。 这次甚至比之前抬的更低,而且手臂抖得厉害。 他有些无奈,闭上眼睛,活动了一下肩,调了一下手臂的角度,第不知道多少次拉着弹力带缓缓上抬。 再一次失败之后,他松了手,把弹力带扔在了地上。 0.5公斤的哑铃,最低磅数的弹力带,最简单的曲肘,转肩,展臂…… 对于他来说,比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时光更折磨人。 他需要费力去做的这些动作,都是普通人不需要思考的。 他在窗边的桌子前站了很长时间,身体里有一股火,愤怒,无奈,焦虑,绝望,烧得发疼。 最后他把左臂放在了桌上,右手握拳狠狠砸了上去。 一拳,两拳,再一拳…… 狠狠地吼。 “啊——” “樊均!樊均!”何川拽着他右手,在他背上拍了好几下。 樊均慢慢回过神,转头看着他,也听到了小白焦急哼哼的鼻音。 “没事儿。”樊均抽出手,又拍了拍小白的头。 “我刚要出门儿,被狗叫回来了,”何川盯着他,“你这是没事儿的样子?” “没事儿,”樊均把屋里的灯打开了,“你走吧。” “行吧,”何川摸了摸小白的头,转身往楼下走,“你最好真没事儿,别一会儿发火把我下面货砸了啊。” “不好意思。”樊均靠着桌子,低声说。 “不说这个,就是吧,有些事儿不能急,”何川一边下楼梯一边回头跟他说着话,“明天你还是去……哎——” 话没说完脚底下踩了个空。 樊均在他刚开始回头说话的时候就已经两步跨到了楼梯上。 何川准备往一楼滚下去的时候,樊均一把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我靠,”何川猛地被拽停,斜着悬在楼梯上方,话都被衣领勒没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站稳,“这破楼梯,当初装修的时候我就说了不要弄这么陡……” 樊均松了手,正常这样拽人,他左手肯定要是拉一把墙上扶手的,但现在只能强行用腿撑住全部向下的力量……要不是他底子还在,这会儿大腿就得被拉伤。 “你看看,”何川整理了一下衣服,“单手救人都这么轻松,你根本不用急,你都不需要左手。” “那还是需要的,”樊均说,“要不多重残疾我还得重新去办我的残疾证。” 何川瞪着他,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这什么地狱笑话。” 樊均笑了笑。 “刚我说到哪儿了……对了,明天去我给你说的那个中医那儿看看能不能针灸配合一下。” “嗯。”樊均应了一声。 何川出了门,这会儿还没到九点,不过商贸城这边儿不比商场,过了九点他们这条街的人就不多了。 樊均没有上楼,在一楼的躺椅上坐下了,等着十点的时候关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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