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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在躺椅后面趴着。 自打上回趴在门边,把进店的客人吓了一跳之后,小白人多的时候就都在后院睡觉,晚上才会进店里,在躺椅后头趴着。 樊均靠在躺椅上,枕着胳膊看着落地窗外的街道。 人慢慢变少,对面的一家银器店和一家手工陶店都打烊了,灯一关掉,四周跟着就安静下去了,虽然他本来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就感觉看起来很安静。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可以关门了。 吕泽下午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不过手机小白没拿着,他经常会听不到。 吕泽说下周馆里同事们聚餐,问他去不去。 【樊】不去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樊】后天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回完消息,他又看到了被置顶的邹yang的名字。 他指尖轻轻往上滑了一点儿,把邹yang推上去挡住了。 然后点开了朋友圈,离开了南舟坪,他有点儿像离开了自己的世界,进入了一个模糊的另一个新世界。 看到那些一如既往的朋友圈时,才能有一点点实感。 刚看了两条,往下一翻,就看到了熟悉得看到就会心头一颤的头像。 邹飏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酒,spumoni,另一张是点着数字蜡烛“20”的蛋糕。 樊均的手猛的一抖,呼吸突然发紧。 邹飏今天生日。 他迅速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 25号。 樊均盯着手机屏幕,一直到黑屏了也还盯着。 犹豫了很长时间,他重新划开手机,在邹飏的那条朋友圈下发了一句。 【樊】生日快乐[蛋糕] 邹飏看着这一行简单的几个字。 在这条朋友圈下面众多乱七八糟神里神经的评论里,樊均这条生日祝福正经中透着小心翼翼。 他看了半天才退出微信,视线越过面前的蛋糕和酒,看向包厢里。 这几个人正在唱歌,很欢乐。 跟去年的生日不同,今年为了寿星的身心健康,这帮人没有安排太多节目,就是吃饭唱歌,本来应该再去吃顿宵夜,最后也取消了。 刘文瑞送邹飏回家,邹飏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闪过的灯光:“没玩尽兴吧,你今天酒都没喝。” “开车呢,本来也没打算喝,”刘文瑞说,“什么尽兴不尽兴的,你生日,你舒服了,我们就尽兴了。” “知越哥哥魂穿你了?”邹飏转头看了他一眼。 “滚。”刘文瑞说,“晚上我住你家啊,我不想再跑一趟了。” “嗯。”邹飏应了一声。 “回来拿东西吗?”老妈有些吃惊地问。 大概是没想到向来玩通宵的生日聚会,会在十二点前就到家了。 “散了。”邹飏笑笑,发现老妈眼睛有些发红。 他吓了一跳,赶紧往鞋架上扫了一眼,怕不是吕叔来过,这会儿要还在他家,那就真尴尬了。 还好,看来是走了,或者老妈是跟他出去聊的。 “阿姨我不回去了啊,”刘文瑞鞋一踢就往邹飏卧室走过去,“正好我有衣服在这儿。” “住这儿吧,以为你们要玩一夜呢,”老妈说,“现在是老了吗?” “我们备考呢,要早睡早起,”刘文瑞在屋里说,“备考明年三月教资。” “你们考四级什么的不都提前一个月复习吗?这个提前这么久?”老妈问。 “听说现在通过率可低了,百分之二十。”刘文瑞拿了换洗衣服出来。 “也就是我们宿舍四个,可能通过大半个我。”邹飏说。 “怎么不是大半个我。”刘文瑞进了浴室。 “你正好脑袋过不去。”邹飏说。 “阿姨!管管他!”刘文瑞在浴室里喊。 老妈笑了笑,坐回了沙发上,抹了抹眼睛,看向邹飏:“小飏。” “嗯?”邹飏坐到了她身边。 “你是不是……”老妈低声问,“找过老吕?” 邹飏没想到老妈会问得这么直接,顿了顿才点了点头:“嗯。” “你偷看我的药了吧?”老妈再次直接地问。 邹飏看了她一眼:“嗯。” “妈没事儿啊,”老妈拍拍他后背,“你不要操心我,我和老吕,我有数的,你自己……好好的就行。” “嗯。”邹飏点了点头。 自己好好的就行。 可以看上去好好的。 但要真的好好的,很难。 只能找点儿什么事儿让自己忙碌起来。 比如当个埋头苦读的好学生。 宿舍这帮人为了等他一块儿,放弃了九月的教资考试,要一块儿明年三月考。 说起来是明年,但其实也就四个月了,他们三个邹飏不敢说,但自己这心不在焉的状态,真不敢保证。 越是想静下心来看看书,就越是容易想起很多事儿。 老妈的状态似乎比之前好一些了。 是不是跟吕叔复合了? 但周末又还是会在家,不用去约会的吗?周末旧馆还有小学员,不过去帮忙做饭了吗? 邹飏不知道自己这么急切,到底是急老妈,还是急自己。 日子每过一天,都像是时间用钢梳从他心里刮过一遍。 什么样的时间都走得很慢,唯有等待无比漫长。 明明关注一个人,想要接近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可以那么快,那么无知无觉。 为什么远离一个人会那么清晰,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寸,都能感知得到。 但时间多少还是锋利的。 他有时候会仔细体会,自己的煎熬有没有少一些,时间有没有把什么东西变得淡一些。 留在那些难眠深夜里的,还有多少是求而不得,又有多少只是执念。 楼顶能看到绽放的焰火,邹飏抱着老妈的肩,跟她一块儿看着远处夜空中不断炸开的烟花。 身后的邻居在倒计时,三,二,一。 “新年快乐。”邹飏说。 “新年快乐,”老妈笑着说,“希望我儿子今年顺顺利利的。” “会的。”邹飏笑笑。 回到家里,窗外还有不断亮起的彩色光芒。 老妈回卧室里打了个电话,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表情有些犹豫:“小飏。” “嗯?”邹飏看着她。 “今年过年……”老妈走过来。 “你要去跟吕叔过吗?”邹飏问。 老妈还是犹豫着,没有说话。 “去呗,怎么了?”邹飏说,毕竟现在吕叔对于邹飏来说,已经不再是需要提防的闯入者,而是老妈十几年失败婚姻之后的一剂良药。 “吕叔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老妈小声说,“人多热闹些,吕泽今年也带女朋友回来吃年夜饭……” 邹飏突然有些恍惚,感觉身体跟着都晃了晃。 “樊均过年要出差,回不来……”老妈说。 哦。 “好。”他说。 老妈后面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他一直觉得这段时间这个名字已经沉寂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了,但猛地这么听到时,就还是像一阵刮过心脏的锋利的风。 所有东西都被惊醒了。 “钱这块儿肯定不会亏你的,”何川撬着茶饼,“毕竟过年嘛,加班费都得三倍呢,何况这么出差,而且这次东西我都看照片了,真正有年头的老房子,保存还特别好,绝对能收一批好货。” 樊均没说话,他其实已经决定跟何川一块儿过去了,只是这还是第一次过年的时候他没跟吕叔他们一块儿的。 特别是今年吕泽还要把女朋友带回来一块儿吃饭,那个奶站的姐姐。 多少会有点儿失落。 “确定好了吗?”樊均说,“别跟上回似的,过去了又反悔要提价。” “确定是确定了,但谁知道呢,”何川摸着小白的耳朵,按下去又弹起来,“涉及钱的事儿不到最后都不好说,不过我感觉还是得扯一下的,为什么非得过年才让我们去,无非就是家里年轻人过年回来了,要盯着点儿。” “嗯,”樊均应了一声,“怕被你骗钱了。” 何川嘿嘿笑了起来:“我其实也没骗过谁钱,关键是我得赚钱。” “什么时候走?”樊均问。 “下周,”何川看了看手机,“开车得两天,你能轮换一下的话……你胳膊现在能开车吧?” “能。”樊均说。 手现在还是用不上劲,但胳膊能抬起来了,抓个方向盘没什么问题。 “那两天能到了,”何川说,“年二十八到,先去看看房子,年前他们肯定忙忙乱乱顾不上,看房子的时候能少受点儿干扰。” “嗯。”樊均点了点头。 出发前何川打了八百个电话,安排家里,安排店里,安排朋友聚会。 樊均就很轻松,跟吕叔说一声,再把小白安排给何川他妹妹帮忙照顾一下,就没有什么可以“安排”的了。 轻松而孤单。 甚至行李都比何川的少。 出发时,整个城市都已经满满的年味儿,一眼过去,全是红色。 路上车挺多,赶着回家过年的人差不多都是这几天出发。 樊均看着车窗外时不时飘过的一阵硝烟,关着窗也能闻到浓浓的火药味儿。 不知道为什么,樊均一直不喜欢过年,从腊月就开始心里发慌。 一边是一家家的喜庆热闹,一边是满街的空无一人。 车上高速前,换了樊均开车,何川睡觉,晚上他开夜车。 “不赶时间,”何川说,“稳着点儿开就行。” “嗯。”樊均应了一声。 车上了高速,汇进车流中,时间就好像突然加了速,所有的车都在往前飞奔。 他也在飞奔,只是跟大多数人的目的地不同。 开出城差不多一个小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帮我看一眼。”樊均看了一眼何川,这人已经睡着了,他又喊了一声,“何老板!” “哎什么事儿我的师父。”何川睁开了眼睛。 “帮我看一眼手机,”樊均说,“没有密码。” 年前这会儿事儿多,他怕是吕叔或者吕泽给他发了消息。 “有个消息,”何川打着呵欠拿过他的手机看了看,“吕泽的。” “说什么了?”樊均问。 “大黑找到了。”
第63章 “大黑找到了?”邹飏拿着手机,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是的,”老妈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那个老头儿刚把笼子拎过来了,我看着还挺健康的,还长个儿了呢,就是毛有点儿糙了。” “能确定是它吗?”邹飏跑到门边,一边穿鞋一边套上外套。 “吕泽说右耳朵里面有个痣嘛,还在的,”老妈说,“确定就是它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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