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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易帆垂目喝了口饮料，脸色紧绷，起身走到窗边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毕竟他是这里最年长的人了。季父昨日还托他帮忙照顾三个男孩，公司临时有事要回一趟温州，明天下午都不知道能不能赶来。 四个未成年在人生地不熟的北京，家长说不担忧都是假的，只是想放任他们去历练。 季青瞥了眼杨易帆落寞的背影。虽然平日跟他交流不多，气氛还有些冷，可季青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挺欣赏他这样的人，这是事实，要一码归一码。杨易帆脾气很好，也不爱说话，对王思豪的态度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而且始终如一。 和这种人做兄弟做朋友真的很难得，仗义又体贴，还只认一个人做铁哥们，多难得啊。 季青视线挪到正在吃鸭架的季苏风脸上，自顾自闷闷地笑起来，一个略重的巴掌呼他后背，跋扈哼道：“喂，你要是能赢我，我也送你个礼物。” 突如其来的巴掌使季苏风咳咳两声，莫名其妙，“啊？” 季青又露出一个嚣张的笑，“要是明天能赢我，我也给存钱你买switch。” “我不喜欢玩游戏。”季苏风漾起嘴角，“怎么突然说这个？” “傻啊！”王思豪拍腿打趣：“哎！你傻啊，青哥是鼓励你呢！还怎么怎么的。” 季青撂下筷子倨傲：“就你懂，你什么都懂。” 季苏风抿嘴腼腆一笑，“我赢不了。” “我们差不多，你能不能自信点。”季青轻蹙眉，点了点他脑袋：“要我们真能并列第一，给你换新头盔。” 季苏风心里顿时暖暖的，他用胳膊擦擦嘴，油腻腻的手掌心往裤腿上一顿乱搓。满脸笑容起身走到季青身后，又是揉肩膀又是捶背的，开心模样遮都遮不住。
第13章 来不及了 总决赛一共十个人，下午三点半正式开始。 季青昨日的排位赛夺下杆位，黑色车身列阵在前，他理理头盔，调整身姿找到最舒适的状态。 赛场观众座无虚席，旗帜飘扬，皆是热血沸腾的狂热青年。 哨响，发车，一辆辆赛车陆续驶出。 全程4.5公里，十辆车起步都很稳，这时的所有辆车依次紧随。 季青前方有一辆粉色赛车，他赛道上演“零距离”吸尾流，紧贴其后，而季苏风也随之凑其尾。 吸尾流指的是贴近前车时，由于前车替自己阻挡了风阻，所以压力减小，有加速的趋势利用尾流拉近距离，然后利用晚刹车和卡住内线在弯心前保持井驾齐驱或者占优。 这点十分考技术，季青几乎黏在前车后，拍摄机下都能看成两车相连想贴，足以见得季青车技高超。 赛车轰鸣声是一种独特的助燃剂，它让车手浑身紧绷散发干劲，它让观众闻浪澎湃而无比激情。 第一弯道，车辆逐渐贴近，季青挑衅味十足轻松弯道超车。动作干脆利落，黑色车身顺滑而过，俊逸之中透着张扬。 如果一人如此就算了，季苏风的白车尾随飘逸洒脱，上演两次技一流车法，他们配合的天衣无缝，经验老道程度可想而知。 “这粉车也够可怜，短短半分钟被秀了两次。” “是呀，一黑一白把他耍得团团转。” 观众席上张望笑谈，而杨易帆目光全程投向那辆红色赛车，除去俩季的精彩表演，身后八辆赛车不分伯仲，赛道上轨迹千变万化，超越、被超越、再次超越。 王思豪的车技是有天赋的，他从未像别人那样大量训练，甚至卡丁车也才玩了短短一年左右。他从卡丁车转到方程式，都是季青提议让他试试，他才领着杨易帆参加不同的俱乐部。 就这样的草率决定，他却能误打误撞进入决赛，如果百分之八十是走运，那么另外的二十也来源于天赋和胆量。 几辆车慢慢分散开来，就在这时，不知为何王思豪突然双手震动。 车手能清晰感知车尾即将甩起来，好在王思豪遇事沉着冷静，他第一次动作是反打方向，想借助前轮的转向力来抵消车尾甩动。 杨易帆脸色骤变，因为发现红色赛车十分不对劲，车尾开始摇晃后，整个车身摇摆。 过了会儿，王思豪发现车尾并没有被抑制住，于是决定踩下刹车。他希望通过减速的方式能让轮胎尽快恢复抓地力，随后保持一阵打反方向加刹车后，车开始逐渐摆正，王思豪抓准时机回正方向，让赛车“起死回生”。 杨易帆眉间舒展，捏紧的拳头也松懈下来。 虽然赛车重新正常直行，只是耗时太久他的排名已经位居倒数。不过如此完美的救车，几乎胜过了前方季青和季苏风的配合表演。 这样的救车看似简单，其实任何一个把握出错，就会导致车身钟摆，造成一次小幅度侧滑，升级的话就是大幅度失控。 “都有点实力……” “是啊，速度有时候不能判断一个赛车手的能力，但是救车一定可以。” 在场所有人都捏了把汗，欢呼呐喊助威声中，季青察觉后车一定有人出现轻微问题，好巧不巧，他的右眼霎时间跳动，眼皮无端抽搐。 这种不好的预感已经困扰他很久了，怎么会突然严重起来？ 不对劲！在观众席的杨易帆，整张脸倏地唰白，瞠目欲裂站起来低吼一声，继而起身开始没命奔跑。 赛道上王思豪救车成功，刚松一口气，可惜前车却没他反应速度快，摆弯失败横在路中。王思豪表情骤然扭曲，为防止撞车他下意识极速猛打方向盘。 呲！嗵！ 弯道出现惊心动魄的一幕！ 红色赛车直冲栏杆，此时所有车手都在前方飞驰，一阵巨大、划破天际的金属碰撞声使得所有年轻少年们无比恐慌，纷纷回头张望。 自己的技术能躲过，别人呢？ 王思豪用最快的速度避免撞到前车，可是自己呢？ 三个车轮直接跳出滚落，红色赛车瞬间翻滚，撞在护栏上冒烟稀烂，碎片四分五裂，车身更是一分为二！ 惊叫连连，观众席人群站起，杨易帆被他们堵住了去路。 他愤怒推撞，连肩膀都在抖，只是人流密集，寸步难行，杨易帆血红双眼再次望向赛道中，王思豪已经淹没在了滚滚浓烟之中。 “王思豪！！” 季青心脏衰竭般疼痛，再回头浓烟弥漫，他却窥见了雾中熟悉的红色车身。 这是谁的车？这还能是谁的车？ 现在的赛车安全系数很高，方程式halo系统提供充分头部保护。车辆仍然在轰鸣，这样的撞击出生命危险的可能性不大，但不能完全排除各种意外，而且浓烟滚滚中王思豪迟迟没有走出来。 季青脊背发凉，领前他已经看到终点站了，可是无论几次往后看，赛车里的人都没有动静，他几乎断定人已经在碰撞中当场昏迷。 检修员接到通知，工作人员纷纷在对讲机里呼喊，医生也许要姗姗来迟，摄影师镜头簇拥在浓雾里。 来不及了，季青总觉得来不及了。 那辆冒烟且轰鸣的赛车，也许随时可能引发大火，说不定真的会有生命危险。而那些该死的工作人员赶赴的速度太慢、太慢。 来不及了，季青有预感来不及了。 遥遥领先的他是距离左侧弯道最近的赛车，几乎霎那间抉择，季青心猛烈撞击胸腔。他毅然决然放弃比赛，一个拐弯飞出赛道刹车，他跳下冲向浓雾方向。 第一名哪里有朋友命重要！ 他伴随呼喊在赛道上狂命奔跑，穿过绿茵茵的草坪，每个步伐都好似虚的，踩在云朵里，空空荡荡、跌跌撞撞、迷迷糊糊。 “思豪！豪仔！”季青颤音呼喊，他穿过热气蒸腾的浓烟，竭尽全力拨开变形的机械，关掉了赛车引擎，扯开安全带，却怎么也弄不出人。 “思豪！思豪！思豪！”季青咆哮喊着昏迷男孩的名字，他看到了血迹，红艳艳的血迹，刺目钻心的血迹。 事故，尖叫，混乱。 这时一道白色闪电朝终点站猛地轰隆而去，它高速向前漂移过弯，那速度堪比火箭，车头从另一侧直飞浓雾。 与白色赛车一同而来的，是担架、人群、医生。 “季青！”季苏风踉跄跳车，狠狠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奔跑狂吼：“哥！哥！你先出来！” “他头受伤了，他头受伤了！”季青双目赤红，终于拖拽出奄奄一息满脸血迹的王思豪。他第一次感到死亡的恐惧，鲜活的，刺目的，令人神智不清的。 季青瞬间崩溃，口齿不清重复：“不可能……不可能……” “看看头盔！”季苏风嘶吼大喊：“看看头盔有没有裂开！” 季青恍然，手足无措察看，发现头盔完好无损，浑身上下似乎并没有致命伤，悬嗓子眼里心稍稍下坠。 “伤员抬上担架！前面人让开让开！” 【作者有话说】 埋下伏笔 青青是最重情重义的人
第14章 塞纳是怎么死的？ 北京赛事告一段落，季苏风意外夺冠，他在被迫登台领奖的时候季青已经去了医院。 等到季苏风赶来医院，一切似乎都没有往恶劣的方向发展。王思豪伤的不重，剧烈撞击使得他先流鼻血，被碎片割伤眼下肌肤，浑身多出淤青和擦伤。都是轻伤程度，只是飞到栏杆时那猛地一击让他当场晕倒。 家长和监护人傍晚赶到，俩季陪同到十二点便先回了酒店。季青情绪低落，似乎心也跟着疲惫不堪。 今天如此场面让季青想起了1992年F1此利时站，排位赛科马斯以近320km/h的速度撞上了轮胎墙，失去意识的他脚还踩在油门上，赛车随时会起火爆炸。 他的偶像塞纳冒着生命危险果断停车救人，所表现出高简的体育精神，世人高赞的人品，这也是季青喜欢塞纳的原因。 无论以怎样的心态，他跳车救王思豪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必然之事。即使如此，季青仍然心堵失落，惶惶恐恐、惴惴不安。 他错过了冠军，错过了比赛，错过了战队，放大了说，他错过了理想。 季青都十六岁了，这样的年纪本该已经去欧洲的青训营，而他却迟迟未能参赛国内的F4。似乎他一个人训练的时候，总是抓不住节奏，孤寂勇猛的战士总是孑然落寞，慢慢、缓缓、悠悠。也许就是这个契机，季苏风才会被季父领进家门，用强劲的对手来提升他的节奏和激情。 论天赋论资质，季青都是佼佼者，比常人多三倍的努力，为什么节骨眼上就会出错呢？ 从王思豪出事开始，季青未表现出任何对比赛惋惜和遗憾，挚友与冠军，孰轻孰重不是一目了然？ 七月暑气氤氲，深夜的晚风都是热火中送出来的，烤得肌肤里燥热。 凌晨十二点的北京任何道都堵，僵持在车里的时间好似熬烂的粥，黏糊又黏腻。他们浑身散发汗臭、消毒水、血腥的味道，狭仄的车内空调温度降到最低，季青疲惫不堪靠着车窗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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