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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木然地将那份密函放回桌上，动作僵硬。然后，他推开一旁主卧房门。卧室宽敞整洁，弥漫着淡淡的、熟悉的冷冽木质香气，床铺平整，衣帽间的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挂着的几件当季高定西装……这里显然有人长期居住，且居住者品味极高。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怒火开始翻涌。谢澜的眼神冰冷如霜，他退出主卧，开始在二楼仔细搜寻。客厅、小起居室、影音室……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二楼客厅延伸出去的观景阳台背后。 那里有一面看似普通的装饰墙，与旁边的墙体严丝合缝。但谢澜的手指在墙面上几处不易察觉的缝隙处划过，然后用力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一扇厚重的暗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合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谢澜按下了门边的开关。 “啪！” 刺目的灯光瞬间点亮了整个空间。 眼前的一切，让谢澜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到顶点。 这间隐藏的画室，四面墙壁，包括天花板的角落，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挂满了……他的照片！ 有他穿着旗袍，吊带裙，兔子装的照片，有他以往拍过的商业照，甚至还有他穿着常服走在街头、在咖啡馆看书、在健身房的偷拍……角度各异，尺寸不一。照片被精心排列组合，几乎形成了一面面巨大的人像墙，将他360度无死角地包围其中。 一股巨大的、被彻底窥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嘲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谢澜的心脏。随之而来的，是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怒意！他被当成了一件展览品，一个被病态收藏的“艺术品”！而幕后操控这一切的，竟然是他以为……至少是绝对信任和……的人！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 谢澜没有回头。 熟悉的腔调在背后响起： “我就知道会被你发现。谢澜，你……总是这么聪明。” 宸翎正慵懒地倚靠在暗门的门框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他看着满墙的照片和中央暴怒的谢澜，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乱，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甚至带着点欣赏的笑容。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谢澜眼中怒火翻腾，他猛地跨前一步，几乎要揪住宸翎的衣领，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 “好、玩、吗？” 宸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谢澜的怒火，也向前一步，站定在他面前。他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坦然，琥珀色的瞳孔牢牢锁住谢澜的凤眼： “好玩？”他轻笑一声，像是在回味一个有趣的游戏，“当然好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墙的谢澜，“但你知道吗？谢澜。”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谢澜的手腕，按在了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他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谢澜的手心，然后，一个吻，轻轻地、却极具占有欲地印在了谢澜的掌心中央。 他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带着一种能将人灵魂吸进去的偏执和疯狂，望进谢澜震怒的眼底，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恶魔的蛊惑： “是你。”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变态的。” “你让我这里，”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容妖异，“除了你，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啪——！！！” 一记用尽全力的耳光，狠狠抽在宸翎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宸翎的头猛地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嘴角也立刻渗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 宸翎用舌尖顶了顶火辣辣的口腔内壁，缓缓转回头，竟然还在笑！那笑容染着血，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和更深的疯狂。他抬手，毫不在意地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死死锁着谢澜。 “别以我为理由。”谢澜语气带着嘲讽，“是谁明知道我把你认成女生，还不反驳，一味暗示，给我错误的信息？又是谁，在我面前装作温柔体贴，背地里高高在上，漠视发生在我身上的苦难？” 他向前逼近一步，气息压迫，“宸翎，别想把你自己摘得那么干净！也别想把你的问题，全都推到我身上，美化你的扭曲！” 看着谢澜冰冷的眼神，宸翎笑容反而更加灿烂： “好，很好。是我变态，是我扭曲……” 话音未落，他猛地再次抓住谢澜的手腕。这一次，力道大得惊人，拖着他就往画室外走去。 “宸翎！你干什么！”谢澜又惊又怒，奋力挣扎，但宸翎的手如同铁钳。 第52章 大火 宸翎一言不发，脸色冰冷，拽着谢澜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直奔一楼的储物间。他粗暴地踢开门，从角落里拎出一个塑料桶。然后，再次拽着挣扎的谢澜，冲回二楼画室。 “宸翎！你放开！你到底想干什么！”谢澜的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宸翎将桶顿在画室中央，一把掀开了桶盖。 一股刺鼻的、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密闭的空间！ 谢澜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闻到了！他瞬间明白了宸翎想做什么！巨大的惊骇让他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吗？！宸翎！！” “是啊！我疯了！我早就疯了！”宸翎猛地回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狂乱的笑容，眼底是燃烧一切的疯狂火焰，“从你当年抛弃我的那一刻起，那个完美的、傀儡般的‘宸翎’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是谢澜的宸翎！” 他不再看谢澜惊恐的眼神，双手抓住沉重的油桶，开始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汽油疯狂地泼洒出去。泼向墙壁上那些精心收藏的照片，泼泼向昂贵的画架，泼向铺着地毯的地面。 刺鼻的汽油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住手！宸翎！！”谢澜怒吼着想要阻止，但宸翎的动作又快又猛，汽油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瞬间浸透了画室。 宸翎将空了的油桶随手扔开，发出咣当一声巨响。他一把抓住谢澜的手臂，强硬地将他拖拽到画室连接着的观景阳台上。 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宸翎站定在阳台边缘，面对着谢澜。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谢澜刚才在阳台抽烟时用的那个打火机。 谢澜的呼吸瞬间停滞！ 宸翎看着谢澜眼中巨大的惊恐，嘴角勾起一抹妖异而满足的弧度。他拇指用力，按下了打火机！ “嚓——” 一簇幽蓝的小火苗瞬间跳跃出来，在夜风中摇曳。 宸翎用那簇小火苗，点燃了手里不知何时捏着的一张从画室顺手拿出的、浸透了油彩和汽油的画纸。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瞬间照亮了他染血的嘴角和疯狂的眼眸。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谢澜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迷恋，有疯狂，有诀别，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然后，在谢澜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宸翎猛地将燃烧的画纸，朝着身后泼满了汽油的画室中心，狠狠掷了进去。 同时，他另一只手用力，将毫无防备的谢澜朝着阳台外，狠狠一推！ “不——！！！”谢澜的惊呼被淹没在身后瞬间爆发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轰——！！！” 滔天的火焰如同地狱之门开启，瞬间吞噬了整个画室。炽热的气浪和刺目的火光从敞开的暗门和阳台汹涌喷出。 谢澜被推得向后倒去，身体失去平衡，从二楼的观景阳台直直摔落。 下方是柔软的草坪。 在失重坠落的瞬间，他仰起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阳台上的景象—— 宸翎站在烈焰之前，汹涌的火舌几乎舔舐到他的衣袍边缘，巨大的火光照亮了他半边俊美无俦却写满疯狂的脸。他正低头俯视着摔落的谢澜，嘴角依旧噙着那抹妖异的、仿佛解脱般的笑容。 “砰！”谢澜重重摔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但他顾不上疼痛，立刻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那已经被烈焰彻底吞噬的阳台边缘嘶声怒吼： “宸翎！你他妈不要命了！快出来！！” 火势蔓延得极快，浓烟滚滚。 火光中，宸翎的身影立在阳台边缘，如同浴火的修罗。他听到了谢澜的嘶吼，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火焰的热浪扭曲了空气，他的声音穿透烈焰和警报的噪音，清晰地传入谢澜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释然： “我的出生，就是为了权利的更替……我不会……” 他的目光穿透火焰，最后一次落在谢澜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 他的声音被一阵剧烈的爆燃声打断，火舌猛地窜高，几乎将他吞没！他顿了顿，最后的声音仿佛叹息，又仿佛诅咒： “我不会存在一个你不爱我的世界……希望你……” “希望你以后日日悔恨……再也没有像我这样爱你的人……”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谢澜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猛地转身，决绝地、头也不回地，一步踏入了身后那吞噬一切的、翻腾的烈焰火海之中。 “宸翎——！！！！你他妈真是疯子！！！” 谢澜目眦欲裂的嘶吼，被淹没在别墅彻底被火焰吞噬的恐怖轰鸣声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无情的火舌之中。 谢澜的嘶吼被淹没在火焰的咆哮中。看着那个决绝投入火海的身影，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愤怒——那疯子真的会死！ “操！”谢澜咒骂一声，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根本没时间权衡危险，眼中只剩下那被烈焰吞噬的阳台入口。他借着助跑，单手抓住阳台边缘的雕花栏杆，一个借力翻身而上，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二楼观景阳台连接画室的门洞已经完全化为地狱之门，火焰疯狂地舔舐着门框，浓烟滚滚，视野一片模糊扭曲。谢澜没有丝毫犹豫，弯腰猛地冲了进去。 画室内已成一片火海。天花板在燃烧，画架在火中呻吟倒塌，墙壁上那些曾经精心收藏的照片此刻在烈焰中蜷曲、焦黑、化为飞灰，发出噼啪的哀鸣。 热浪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捶打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浓烟呛得他几乎窒息，眼睛灼痛流泪。 就在这片翻腾的橙红炼狱中心，他看到了宸翎。 那个疯子就那样静静站着，背对着他，面朝着那面正在被火焰吞噬殆尽、属于谢澜的“人像墙”。火舌已经贪婪地卷上他丝质睡袍的下摆，布料迅速焦黑碳化，露出的皮肤被烤得通红，甚至能闻到皮肉烧灼的焦糊味。 浓烟环绕着他，他却像一尊殉道的雕像，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平静，等待着最终的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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