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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切恢复原样。顾轻醒来就有人呈上喜爱的食物，用完餐回到三楼新整理出来的静室与自己下棋，下累了就执笔作画。 午餐过后，借着午睡时间在房里打游戏，兴致来了看看电影，到了晚上，要么看会书，要么继续玩游戏。 忙碌多年，总算能享受生活，顾轻尤为满意现状。万事不管不问，即使察觉到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从不主动给出讯号。 心情一好起来，后遗症发作都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直到某天夜里，他取出红酒木塞，不经意看见一道小小的标志，非常浅，如果不是这瓶酒有特殊的开法，痕迹很难被人发现，而顾轻恰好尤为钟爱这款红酒。 捏着木塞，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以一种审视的姿态，打量造型独特的红酒瓶半晌，按下呼叫铃。佣人很快扣响门扉，远远地站着。 “这酒味道变了，以后都不用呈上来了。” 佣人走后，顾轻失了睡意，披着睡袍走到馆藏室，这座历任庄园主人的私人书库在他掌权后移到三楼，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绝对的安全静谧之地，里面全是庄园几百年的私人藏品，随便拿出一件都是价值连城。 整层楼都属于顾轻的私人领域，殷野有心缓和前段时日的紧张，允许他在三楼自由行走。一路上看似没人出现，只是彼此心知肚明，从他出房间那一刻，暗中的眼睛眨都不敢眨。 馆藏室一直有人打扫维护，顾轻走到字画区，停在一副古画旁，驻足欣赏良久，欣赏够了又折返回古书区，随手取下装帧着的书册，慢悠悠翻看起来。 夜深人静，有些睡意才合上书，守候在外面的佣人早已等候多时，端着药，看见他立刻上前，“先生，殷总来了。” “来了就来了，难不成要我去欢迎他。” 顾轻瞥他一眼，看也不看递到眼前的药，径直回了房，这些东西对他没用，顾轻不想配合，更不想平白遭罪。 佣人来之前接受过专业训练，不敢惹怒顾轻，忙端着药汇报主管。 在他们走后，一名拿着男士外套的女佣低着头，恭敬地推开馆藏室大门。经过多日打探，她已经知道馆藏室不具有安装监视设备的条件，进去之后立刻左顾右盼，先是看向桌上那本合上的书，用指甲盖挑开拱起的书缝，页面上记载的是一副残卷，名为《归去来兮》 女佣眉心紧皱，却不敢多看，草草将画名记住，抬脚往门口走。 刚要开门，她用力嗅了嗅，空气中夹杂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她嗅觉异于常人，很快循着味道来到一副装裱精致的古画前，画里传达的含义依旧看不懂，记下《论道图》三字。临走前摊开衣袖，使劲用胳膊挥开空气中的酒液味道。 出了门女佣立刻恢复如常，低下头弯着腰，回到一楼洗衣间。 没过两天，馆藏室桌上那本顾轻看了一半的古书便落入殷野手里，最近他忙着收拾陈董留下的烂摊子，有段日子没见到顾轻，本意是想以此为由与顾轻谈谈，继而引出一直想要得到的真相——即询问爷爷临死前更改遗嘱的因由，却吃了个闭门羹。 顾轻听说他的回来，态度不咸不淡，两人说不了三句话，殷野就率先败下阵来。 其实他完全能够闯进去，直接逼问顾轻，得到一个或真或假的解释，也好过屡次谈判失败独自生闷气。可二伯父投诚送来的礼太重，尚未得到真凭实据，殷野害怕一旦质问，打草惊蛇的同时，也彻底断送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平静。 翻开那本古书，里面记载各朝代的主流画派风格变迁以及代表画作，有些真迹就收藏在庄园里，有些已经无可查证下落。 修复过的古书纸张纤薄，很容易看出翻动过的痕迹，殷野目光很快停留在那幅王世昌所做《归去来兮》残卷之上。 拓印的画卷以斧噼駿技法描绘巨石的质理，用缓和疏朗的构图营造画中追逐山水自然之意，这幅真迹曾经被一位内阁成员天价拍下，当着众人的面赠送顾轻，如今放置副楼的收藏室里。 顾轻突然来馆藏室，又刚好看到这一页，还留下痕迹让他看到，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位内阁成员背后代表最高统帅，两者是否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还是单纯的翻到了这一页？ 画中主人翁头戴斗笠，与随从骑驴前行，从远方渡口而来，沿路布满盛开的花，数珠松树隐缀山间，一派闲散舒适的山林之景， 残卷下方草书潇洒，写下：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修。 殷野盯着后半句，最终拨出了一个号码。
第11章 无论外界投以多少视线，风暴中心的庄园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 殷野那通电话之后，顾家人开始躁动起来，暗流涌动的气氛让足不出户的顾轻也有所察觉。 这些事影响不到他心情，权当没看见某些暗示。 那幅油画每天增加一两笔，已经能看出一片海岛的轮廓，兴致来了，顾轻会待上大半天研究绘画技巧，旁人不敢轻易上来打扰，正好合他喜静的意。 因此也没人看见画到一半，他手里的画笔突然滑落在地，整个人僵坐在软木椅中，想捡起来却连弯腰都无法做到。 顾轻动了动指尖，沾满颜料的画笔在裤腿上溅开一道绿痕，一条腿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他垂下眼睫与滚落到地上的画笔遥遥对视，薄唇紧抿，像一尊无悲无喜的佛像，长久的沉默之后，系统忍不住出声：“宿主，我们时间不多了。”任务进度自打游戏的那晚莫名跳动到5%，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分不清这突然的变化是殷野自己心态波动，还是宿主在其中做了什么，系统察觉宿主越来越沉默，也不敢多问。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系统觑着他的神色，“系统并非智慧造物，我们是机械生命，辅助任务者的工具，并没有自主思维。” “你跟我绑定这么久，受限于我的视角和位置不能离开，也没有欲望，这样的生活……喜欢吗？” 他的话像是在问系统，又像是在问自己。 系统嗫嚅地开口：“我没有喜欢这类的情感知觉，宿主你想离开这里了吗？” 它指的不是离开庄园，而是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我也不清楚。”顾轻看向朦胧的海岛油画，声音放得很轻：“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六年，所有人、社会关系都是真实存在的。系统，这些小世界真的只是书中世界？” 从任务节点开启以来，所有人羡慕他，嫉恨他，畏惧他，却不知道他只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傀儡，自始至终无法离开，而这一切仅仅是扮演反派锤炼主角成长。 不管那些注定发生的事对与错，仿佛有个更高维度的大手在操控着小世界，一旦违反预设好的路，傀儡将直接被抹杀。 顾轻不是没怀疑背后的阴谋，只是之前他不在乎真假，一心只想获得自由，获得自由之后要干什么，经过漫长的任务岁月那份执念早已被遗忘，只是心底始终刻着一个念头——获得自由。 “大千世界法则齐全，如果不是虚拟世界，就算有主神协助我们也进不去，这里能二次进入，宿主除了身体受到限制，灵魂没有影响算是一个明证。” 系统回答得坚定，如果不是书中世界，他们不可能来做二次任务，显然是已经安排好未来命运的书中人物才能让宿主推动剧情点。 也许是最近闲下来有足够多的时间思考，顾轻发觉系统提供的剧情和小世界发展出现了微妙的偏差，是好是坏他没想好该怎么验证，系统肯定是没什么指望了。 “这颗云松我看了三十六年。”从窗外望去，云松随风晃动，羽毛鲜艳的鸟儿嘴里衔着树枝穿梭其中筑巢。 “宿主不必伤感，等任务完成，剩余时间宿主可以自由支配。”系统飘到半空，声音发闷。 “那时我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行动？”顾轻反问。 “还有两个月，宿主如果提前完成，也许能够换取短暂地自由活动时间。” 短暂地自由活动时间…… 顾轻低声笑了笑，倦怠之意浓重得系统不存在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不该为难你，去玩游戏吧。” 系统不放心地看了看他两眼，缩回意识海，主动观察起庄园的动静。 ——砰砰砰，敲门声富有节奏。 穿着深色长裙的佣人敲开门，得到主人应允后进入房间，也不敢走太近，隔着老远道明来意。 “顾先生，您要的书找到了。”女佣好奇的眼里夹杂一丝畏惧，悄悄偷看端坐着一动不动的男人，没看到怒意，暗自松了口气。 顾先生要得书太难找，翻遍书架她才从角落找到，给看守检查又耽误许多时间。来的路上，她极度担心自己下一秒要被训斥赶出庄园，幸好顾先生没有其他佣人说得那样威严可怕。 苍白的手指下一个位置，顾轻扫了一眼陌生的面孔，问：“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女佣双手交叠在小腹，下颌收拢，看起来有些紧张，“我是三天前来的。” “你们这一批有多少人？” 三天轮换一批新面孔，殷野做事一向谨慎，即使发出缓和的信号也不敢轻易放松。 “十四个人。” “你很怕我？”打量着忽而变色的女佣，他靠着椅背，右手搭着椅子扶手，谁都看不出此时他连站起来都很困难，“为什么？” 女佣看向地面，视线闪躲不敢回答，被顾轻注视着，心知逃避不过去，忐忑地开口：“主管交代……交代过我们不能和您说话。” 顾轻放松身体，倚着靠背，转向那本散发沉闷味道的书，灰蓝色的眼眸微眯，“将书拿过来。” 女佣不解其意，按照吩咐把书递给他，见他没有要接着问下去的打算，连忙带上门匆匆下楼。 太可怕了最后那个眼神，女佣咽了咽口水转入拐角阴影。 往常这样的动作不可能出现，来庄园工作需要接受专业培训，由罗斯特考核后录用。频繁更换这些人有凑数之嫌，殷野是怎么想的，顾轻一清二楚。 算算时间，也该有人来联系他了。悠闲的日子虽然不错，但就像一道菜总有腻味的时候，也该换换口味了。 顾轻目光望向窗外，灰蓝色的眼睛恢复沉静，伴随而生的症状仍旧让人难受，只能硬抗过去。系统当初给出结论，言之凿凿是正常情况，到现在，已经不敢多提主神的目的了。 “宿主，殷野叫人把你最近看过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听语气他想亲自检查一遍。” “分不清主次，白费时间。”顾轻点评道，谨慎是好事，过了头，迟早会被疑心困住。 “他跟宿主生活十多年，了解宿主行事作风，估计是不信宿主会就这么沉浸在闲云野鹤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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