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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去完成这份作业时，他才知道殷家人竟然一直没有报警，也没有任何反抗，反而是四处找人疏通关系，求顾轻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作业他完成得很好，顾轻将那把匕首当做成年礼送给他，成为每晚陪着他睡觉的安全感来源。 第一次见面一度成为他的心理阴影，殷野不明白为何这几天频频浮现那场初见，或许是因为那双璀璨绚丽的眼睛，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敢明目张胆地对着那双灰蓝色眼眸失神。 如果没有那次见面，也许至死他都不会认识顾轻，永远不会知晓自己身世，卷入上一辈的恩怨。 那时他根本意识不到顾轻这两个字究竟代表什么，他的命运在握住顾轻递出来的手的一瞬间，便交到了顾轻手里…… 回忆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来自他的私人手机。 “你说什么！顾轻到现在都没醒？”接到电话，殷野匆匆拿上车钥匙，开着车往庄园赶。 路上了解到具体情况，忍不住拔高声音，失态地问：“医生呢？安排了没有！” “熟悉顾董身体情况的医生都在西苑看管着……”下属支支吾吾解释，老板不松口，谁敢随意联络顾董以前的医生，西苑连只蚊子都进不去。 殷野唇角绷直，很快恢复冷静，“去找陈医生，派人亲自去接。”顾家人人都有私人医疗团队，负责各种心理生理健康工作，陈医生跟在他身边多年，忠心是一方面，也足够聪明。 “老板，查过顾董近期的举动，一切正常，只除了……” “除了什么？”殷野几乎手足冰凉，生怕属下的话会戳破表面的平静。 “庄园没有佣人负责饮食，顾董不愿亲自动手，饮食上出问题的可能性很高。小齐懂点医术，很肯定不是中毒，也不像某种突发急症。” 急症二字砸在殷野心口，仿佛回到母亲病逝那几天，刹那间神智突地有些恍惚。 不可能的，顾轻身体一向健康，才做过体检不久，报告还是他顺道拿回来备份的。 殷野打从心底不信，宁愿相信是顾轻发脾气不想搭理他们，才不想醒。 “他最近入口的东西查了没有？身上出现过什么症状？” “需要加工的食材顾董没动过，送到庄园来的物资都经过了层层检查，我已经派人去查验顾董接触过的东西是否含有毒素。”下属慌乱中尽量保持理智，“顾董呼吸正常，像是睡着了，只是怎么喊都没什么反应。” 众人都知道顾董喜欢安静，容易被吵醒，做什么事都轻手轻脚，房里此刻站着几个人换平常顾董早该醒了。 看守的人发现顾董从午睡到凌晨一直没出门，房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下属曾在傍晚冒着迎接顾董怒火的巨大风险悄摸开门观察过，发现人还在睡着，想到对方可怕的起床气，连忙退了出来。 直到凌晨换班都不见顾董下来拿酒，引起他注意，便带着人开了门，发现顾董依旧没醒，连睡姿都没变过。 心里有些没底下属便唤了一声，也不见丝毫反应，庄园里没人不知道顾董睡觉浅，一丁点声音都会被吵醒，现在却怎么也喊不醒。 要不是胸膛还在起伏，下属差点泪洒当场。 “老板，如果并非疾病，会不会是顾董设下的圈套？”下属小心翼翼地暗示。 殷野心乱如麻，握住方向盘的手隐隐颤抖，“你们不是说一切安好，他没任何异常？”设圈套也要有准备，他不想怀疑顾轻这段时间的“安分”只是为了这一刻。 “老板，这里毕竟是顾董的地盘。”庄园占地面积这么大，建立于皇室内斗时期，内部藏有多少秘密有谁清楚。 “……先别管这些，等他醒过来再说。”殷野沉下脸，挂断电话，油门踩到底。 顾轻，你究竟想干什么？ 庄园灯火通明，殷野匆匆赶到顾轻房间，在门口站定几秒，心脏砰砰直跳。他扶着墙壁，深呼吸几次，面上恢复平静之后走进房间。 房里看起来有些凌乱，只有陈医生在里面，看到他，率先道：“殷总，顾先生已经醒了。” 悬着的那口气顿时松了，殷野扭头去看顾轻，对方半靠在床上，挂着水，屈起一条腿，缓慢地翻阅着一本诗集，灰蓝色的眼睛掩盖在眉骨阴影中，头颅微垂的姿态令空气无端沉寂下来。 房里静悄悄的，陈医生识趣地离开，殷野缓缓走上前，顾轻似乎沉浸诗集当中，将周围一切全然忽视。 “舅舅……”他嗓子干涩得厉害，指尖微微颤抖。 这么多年以来，殷野少有词穷的时候，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心底仍残留着后怕，如果，顾轻没醒来呢？ 那个向来从容强势的男人，万一真的醒不过来…… 几乎是立刻就否定这个猜想，殷野勉强镇定下来，“舅舅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殷野在搞什么？这幅害怕的模样……反派出意外，他该高兴才对。 想不通殷野的脑回路，又被直勾勾的视线望着，顾轻口吻淡淡：“我的医疗报告每次都是你在备份，哪里有异常你最清楚。不过是睡了一个长觉，兴师动众到让你的医生过来，不担心我借着混乱勾结其他人了？” “……”殷野张了张口，深深看他几眼，匆匆离开了房间。 ——他怕在待下去，两人又将爆发一场争吵。 心神惊惧尚未缓过来他没有心思和顾轻吵架，只想立刻了解事情经过，杜绝出现下次的可能。 “吓死统了，这些人怎么连宿主房间都擅闯，还有没有隐私了！”系统抱怨道。 游戏冲关的最后一步却不得不被迫放弃，只因这群人担心宿主出了意外，硬要送到医疗室做全面检查，想想就生气。 紧要关头顾轻退出了游戏，睁开眼睛就是陈医生屏气凝神的检查，在他不耐的眼神里，一群人只敢给他挂了个营养补充剂。
第10章 “陈医生，到底怎么回事？查出原因了吗？” 陈医生摇摇头，“顾先生不愿意做全身检查，想找到原因需要更为专业的设备。”病人不配合，他也无能为力。 “他刚醒脾气不太好。” 人尽皆知的事殷野仍多解释一句，分不清是说给陈医生，还是解释给自己听，陈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殷野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我看过他的状态，看不出下毒的症状，原因大概有哪些？”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用基础的仪器查过，所有数据显示顾先生只是睡着了，没有找到任何异常数值。顾先生也说身上并无不适，只是睡得时间有些久。” 这个解释显然说服不了殷野，也无法让他放心。他让属下带着陈医生去食物储藏间找线索，又给陈医生看了一份顾轻近期食用过的果蔬与酒水，看其中是否会出现食物相克导致的问题。 以往从来不需要查看这些细节的东西——即使是道水果出现在顾轻面前，私下必定经过专业营养师结合喜好与健康搭配，由培训过关的佣人亲自负责洗净呈上桌。 此时他才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憋闷，明知道顾轻从小养尊处优，还遣走所有佣人，这下好了，对方完全乱来，造成原因的可能性多了无数种。 陈医生打量他的脸色，忍不住开口：“未必是中毒，要是担心，不如让顾先生按时按量就餐。”作息稳定的人一旦大乱，身体很容易出现问题。 “嗯，我会考虑。”殷野手里握着一瓶红酒，同一个品牌频繁出现在单子上，“标红什么意思？这酒有问题？” “以往顾先生有专门的团队照顾，检测身体数据，现在骤然不管不顾的成天喝酒，吃的这些东西……加上整日待在房里，心情多少受到影响，长久下去，身体也会撑不住。” 出于职业素养，哪怕知晓甥舅间的矛盾，陈医生也忍不住提点两句。 他看得出对方身体不正常的瘦削，只能猜测出现问题的根本是心情原因，加上检查时顾先生不以为意的态度，似乎早已不将身体当回事。 ——任谁一夕之间一无所有，困在方寸之地，心态很难不受影响。 “我知道了。” 陈医生点到即止，拿着单子和下属一起离开，将这片寂静之地留给他。 殷野打开冰箱，入目是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海鲜摆放整齐，水果位置空了一半，其他的没被人动过，扫了一眼其他冰柜结果也一样。 走到监控室点开佣人离开的那天，快进地扫完近期大致画面，脸色越来越沉，下属们觑着他的脸色，纷纷垂下头，不敢去触霉头。 重新回到三楼房间，房门已经合拢，殷野本想推门而入去质问顾轻，站在门口的脚步顿了顿，还是伸手选择敲门，隔了一会没听见里面传来动静，眼底闪过一抹自嘲，恢复面无表情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床头灯，顾轻半靠在床头，诗集换成了一本摄影集，那瓶水已经挂完取了下来。 “明天我会安排一批佣人进来。” 顾轻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罗斯特抵得上所有人。” 一个人的生活虽然不方便，也比回到无时无刻让人监视着要好。那些佣人只会带来麻烦，还不如让罗斯特回来，这老头年纪大了，顾轻想，就当见最后一面。 殷野咬着牙，“不行，您亲自拒绝的。” “你在生什么气？”顾轻颇为不解，“罗斯特也照顾你十多年，他的本事你应该清楚，如果担心我想找帮手……不必如此谨慎。”既然都给出去了，他没想过在拿回来，他只想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 死前吃上一顿饱餐，过得舒心点，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他心道。 殷野攥紧了拳头，继而无力地松开，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深邃明亮，他却宁愿看不懂里面的意思。 顾轻总是认为他不怀好意，可他这次……是发自内心关心他的身体，门口那辆车上的刮痕就是明证，但顾轻不会看到这些，殷野有口难辨，他们之间的关系从知晓顾老二真正死因有异的那一刻，一切已经不同了。 “夜深了，舅舅好好休息。”最终殷野还是拒绝让罗斯特回来。 顾轻扬了扬眉，从小养到大的人底色是什么他一清二楚，只是殷野的态度让他觉得有点意思，换做是以前，出于任务习惯他会深究下去，不放过任何可能会影响到任务评级的可能性。 现在的他不想围绕着任务对象转了，因此看到殷野欲言又止的委屈神态，选择直接忽略。 回到熟悉的卧室，殷野坐在窗边抽了半宿的烟，直到精神撑不住才倒进沙发合衣睡了一觉。 庄园里很快来了几个佣人，勉强维持着日常运转，看守的护卫不在堂而皇之出现，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间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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