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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查。”他正愁没有机会出门逛一逛。 系统点点头，“殷野这几次回来总是沉着脸，是不是已经查到顾荣的事了？” “也只有他一心以为顾荣是个好父亲。”顾轻提都不想提这个人，既然殷野非要去挖，他又何必阻碍。 “其实……殷野刚来的时候对宿主你挺崇敬依赖的。第一次见面他高兴得都快哭了。”如果不是后来宿主贯彻反派作风，也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情况。 系统的话在顾轻冷脸下戛然而止，它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宿主轻飘飘扔下一把匕首，说什么顾家不留隔夜仇，吓得殷野脸色惨白，它劝了好久，宿主才打消念头，否则殷野不一定会跟着宿主回到罗兰特庄园，任务直接失败。 “谁让他盯着我的眼睛，那张脸和殷家人一样蠢。”灰蓝色的眸子露出厌恶之色，顾轻那时非常不喜欢有人盯着他看。 系统心想，要是殷野知道初见充满血腥是自己一直盯着人眼睛看，不知道会怎么想。 原计划是顾轻直接带走殷野，再派人悄无声息解决那家人，没忍住直接现场动手，很大原因是他们看顾轻的眼神。 ——隐藏在惊艳与畏惧中，一闪而过的淫邪之色，很细微，偏偏顾轻对人的视线尤其敏感。 “小孩子喜欢好看的东西，后来他不也常常向你示好，想要亲近你。”结果宿主为了满分任务，时而打击，时而纵容，时而拉拢，时而谆谆教导，以至于局面成现在这样。 “你觉得我做错了？”他锤了锤无法动弹的腿，眼底阴云聚拢。 “没有，没有。”最近顾轻少了些做反派时的压迫感，系统一时忘了形，听到这话直接装死沉入意识海。 -- 麒盛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殷野带着一个俊秀青年来到庄园，青石小径两侧花台已经打理得干净利落。 也许是一切顺利，走路带风，整个人意气风发。问过佣人得知顾轻一早起来，用过餐，就去了琴房。 琴房位于副楼二楼，下属派人检查完里面摆设，等老板回复过程，顾轻已失去耐心不愿意等下去，其余人虽说被派来看着他，却也畏惧他，并不敢上手拦。 下属汇报时战战兢兢，追究起来是他失职。殷野挥挥手，警告了一句，带上蒋维奇前往琴房。 副楼由一片草坪隔开的二层木制小楼，属于休闲区，顾轻以前忙于工作，很少会光顾。 在门口便能听到轻缓的音乐声，越靠近越清晰。 两人在琴房门口停下，低沉悦耳的音乐如娟娟细流，乐声传递出弹奏者心情的愉悦与轻快。 殷野没来由得被气笑了，他在外面忙得脚不沾地，有的人却能悠闲地弹琴。 蒋维奇想不明白对方被囚禁于此竟然还能坐得住，该说不愧是顾轻吗？光是这份临危不惧，就超出旁人一大截。 大门并未合拢，透过开合的缝隙可以看见男人坐在琴凳上，姿势挺拔而优雅，墨蓝色的睡袍质感柔软，垂在地中海风格的地毯上。 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起舞，音符流转间传递一股平静而又安宁的心境。华丽的钢琴占据屋子大半面积，拱顶的壁画倒映在古雅的琴身上，一束蓝尾鸢摆放在钢琴右侧。 整个场景像是一副色彩妍丽的油画，画中的主角英俊优雅，愉快地享受着难得的清晨时光。 殷野看得有些失神，恍惚想起这首曲子他听过。 刚到庄园时因为初见留下的阴影、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不甚熟悉的亲人都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闭眼就是倒下的身躯，喷射而出的猩红液体，以及那双好整以暇，带着审视的灰蓝色眼睛。 噩梦阴魂不散，殷野不敢睡觉，害怕睡着又会看见那一幕，更怕那一幕出现在自己身上。 照顾他的女佣安抚不住又不敢打扰顾轻，请来罗斯特，殷野对罗斯特的靠近异常防备——殷野害怕他，殷父胸膛上的匕首便是罗斯特一个眼神示意插进去的。 罗斯特察觉到他的排斥，和蔼的面容露出几分为难，但他和女佣一样，无事不会轻易打扰顾轻，便打开房间里的留声机，用古典音乐哄他入睡。 最初殷野住的屋子装饰精美，处处透着贵族生活的典雅，天花板悬挂着璀璨地水晶灯，古典音乐响起，就差穿着燕尾服和小礼裙的贵族们迎着音乐起舞。 他假装闭眼，人走后又睁开，开始数水晶灯的玻璃管，舒缓的音乐缓缓流出，他只觉得吵闹，捂着耳朵发呆，眼袋一天比一天肿，精神越来越差。 那时没人关注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顾轻住在主楼，他被安排在副楼，照顾他的女佣显然害怕主人责罚她照顾不周，白天竭力拦着他不准他出门。
第12章 直到一个晚上，他依旧睡不着，趴在窗户边望着亮闪闪的天空出神。 正好看到穿着睡袍的顾轻在草坪上逗那条专业训练过的守卫犬，威风凛凛的黑犬围着男人快乐的摇尾巴。 灯光明亮，足以让他看到顾轻没穿鞋，微风卷起额前的头发，脸上露出轻快的笑，顾轻时不时拍拍狗头，收敛了气势的他在此刻看起来平易近人。 那个骇人、强势的男人竟然也有温和的一面，殷野为这个发现感到震惊，那股不知名的恐惧与担忧似乎被眼前一幕吹散了些。 顾轻同样注意到偷窥的小孩，比了个手势就有佣人敲开房门请他下去。 殷野那时既害怕遇到他，又想和他说说话，心情十分复杂地踏上草坪，忐忑不安望向顾轻。 离得近了才看到罗斯特站在不远处，像是沉默的守卫，手上拿着一双鞋，看见他，罗斯特笑得很和蔼。 但他没能和顾轻说上话，对方只是让他晚上将音乐关小点，说吵着他享受夜晚的宁静，说完挥挥手，态度随意而慵懒。 那个不经意间的动作深深刺伤了殷野的一颗心，黑犬身材细长，乖顺地蹭着主人裤腿，尾巴扫过殷野贴在裤缝的手背，男人蹲下身逗弄黑犬，没有和他讲话的意思。 殷野脸色刹那涨得通红，心底满是失落难堪。回屋他关掉大喇叭，趴在床上默默流泪。 没过几天，用餐时间他见到了罗斯特，住的地方换到主楼，离顾轻依然很远，一个在三楼左边尽头，一个在二楼尽头右边，互不打扰，几乎碰不上面。 新换的房间没有过多的装饰，干净简洁，靠窗的书桌放着颇具年代感的黑胶唱片机。 殷野对音乐没什么研究，晚上习惯性打开。有声音陪着让他觉得不再孤单，那时他稍微定下心能睡上三四个小时。 唱片机播放的也不是女佣口中古典浪漫名曲，只有一首舒缓中带着轻快的曲子，殷野在那晚第一首曲子都没听完就睡着了。 这首不知名的曲子陪着他度过了许多忐忑不安的时光，如今时隔多年又一次在耳边响起，现场版比唱片机里的更真切。 闭上眼睛，他仿佛置身于一条平稳的小河，潺潺流水温柔的包裹住他的灵魂，飘摇中传递出一股祥和安宁。 弹奏者沉浸其中，露出半张侧脸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若非亲眼所见，很难将眼前的人和那个杀兄弑父的顾轻联系到一起。 蒋维奇的手放在铜制门把手上，乐声无法让他产生共鸣，脑子里只有埋藏已久的恨，手臂正要使劲推门，却被拦住。 他望过去，殷野紧抿着唇，锋利的下颌线紧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眼底仿佛蓄积着一场暴风雨。 仇人这么悠闲，最恨这一幕的只会是殷野，蒋维奇收回手，选择做一名守礼的客人。 乐声缓缓停下，殷野迫不及待推开门，快步走到顾轻面前。 “谁让你来这里的！”殷野异常愤怒，拔高的声音带着涛涛怒火，“我爸的东西你不配碰！你也没资格碰！” 手指尚停留在光滑的琴键上，顾轻露出被打扰的不悦，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恢复众人眼里捉摸不透的模样。 此时讨论这里是谁的地方没什么意义，顾轻甚至觉得殷野的怒火来得莫名奇妙，顾老二要是还活着，连庄园都进不来，还顾老二的东西？ 他的脸上流露出轻蔑之色，殷野心里那股无名之火烧得更旺。 “你弹着我爸和我妈的定情曲，用着我爸的琴房，你这个杀人凶手就不心虚惭愧？”冷冷的质问声惊呆了系统。 系统盘旋在空中，大张着嘴，“他在说什么？”它搞不明白，但也看出顾轻心情不愉，不敢多说。 这段时间的修身养性颇有成效，听到杀人凶手四个字，顾轻依旧无动无衷，薄唇吐出简洁利落的两个字：“出去。” 半年前的殷野听到这话会立刻闭嘴，以最快的速度转身离开。 可那是半年前了。 此刻他不必听从任何人的命令，他已经将男人的位置取而代之，说一不二的人变成了他。 殷野一步一步靠近钢琴，手指随意按上白色琴键，低沉的音调骤然响起，视线居高临下滑落到那半张侧脸上，脸上带着微笑，说出的话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冰冷。 “舅舅，你之前教导我人最重要的一点是认清自己的位置，这个世界少了谁都能正常运转，把自己看得太重既愚蠢又可笑。” 他按着琴键，慢悠悠地打量对方，“我让你好好待在这里，不是让你来挑衅我的。”落败者似乎并未摆正自己位置，他有必要作出提醒。 系统咂舌，“看来宿主的人已经被他收服，确认您掀不起风浪，来下最后通牒来了。”否则不会一出现就咄咄逼人，之前还常来演戏维系平和假象，用来安抚、震慑顾轻的人。 殷野成长速度有些恐怖，系统多少有点同事情，希望任务顺利完成的同时，不太忍心看到顾轻一手打造的帝国就这么被人轻松摘桃子。 ——也许是亲眼见证顾轻的不容易，在它心目中宿主最适合高高在上，龙困浅滩的戏码看了不忍心。 顾轻没它那么多细腻感触，甚至十分平静地点评起殷野的表现，“太沉不住气了，狠话不是单纯用嘴说的。” 换做他不会留着这么大威胁在眼前，悄无声息解决才是永绝后患的做法，几次面谈下来，殷野的表现都无法让他满意。 小世界的主角到底是怎么在选？就这样的潜力，白瞎他明里暗里地铺那么大的局。 他这么想面上适时流露出几分嫌弃，落在殷野眼中就是男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依旧把他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对待，这对一直想要战胜男人，证明自己的殷野来说无疑是深深的侮辱。 他心里又怒又气，看着男人冷笑，“看来你还不知道，我和议会关键成员达成合作，他们已经将有关你的罪证呈上审判庭。”说完手掌摸着华丽冰冷的琴盖，突然重重地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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