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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维奇看到这一幕,神色莫名,想要插话,最后还是放弃参与。 顾轻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沉木定制的琴盖砸在手背,能维持不出声已经很不容易。 掌心肌肉与骨骼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挤压变形,那种痛楚不仅仅是表面的刺痛,而是深入骨髓的钝痛,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同时刺扎。 血液在压力下被迫改变流向,形成细小的血珠,在皮肤下缓缓聚集,逐渐显现出青紫色的淤痕,预示着接下来的肿胀与不适。 “殷野他,他来真的……宿主,你没事吧?!!” 系统想帮忙提起来,一颗发光的蛋围着殷野发力的手臂转来转去,苦于没有四肢,无处使力只能干看着。 滑稽的一幕殷野和蒋维奇看不到,反倒是顾轻被逗笑了,嘴角弯起,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许多事都变了,只有这个傻瓜系统,一如既往地蠢,蠢得有几分顺眼。 系统不知自己暗搓搓心软的同事给它盖上蠢的戳记,瞅着殷野越发难看的脸色,暗暗着急:这次难以善了,宿主怎么还笑得出来! “议会和内阁筹划几十年想拿回皇室遗留的军政财产,和饿肚子的鬣狗合作……当心狗咬狗,一嘴毛。”两边顾轻都打过交道,什么作风心里有数,殷野迫不及待地合作,什么结果很难说。 “那是我的事,不牢舅舅挂心。”殷野冷如寒霜,“我不该期望您会生出悔过之意。” 他坦诚地承认自己先前的错误,继而追问:“我父亲的事我已经全都知晓,您想要麒盛,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去争取,我父亲只想当一个音乐家,他……他明明已经找了个普通出身的妻子,意思还不明显吗?” “设计赶走我父亲,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妈妈,不放过我?为什么要去接我回来?”一连串的质问像是压抑许久的火山,瞬间喷发出来,殷野情绪激动,眼眶泛着红。 按照原计划他本打算留下顾轻一条命,可知道全部真相,这条命留下怎么对得起家破人亡的自己,怎么对得起郁郁而终的父亲,生病得不到药医治的母亲?还有一直四处躲藏,害怕拖累他的外婆…… “说完了?”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与殷野对视,薄唇轻启:“说这些是能让人死而复生还是能慰藉你那颗心?不如直接说吧,今天来找我想要什么?” 一次次听到这些是浪费他时间,他从未说过自己是好人,纯粹的反派更不需要有人反复提醒他曾经做过的事。 对与错,立场不同而已。殷野的发泄在他看来反而充满可笑。 轻慢的态度,眼底的不屑,加上这句用着殷野熟悉语调说出来的反问,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紧闭尘封的一扇大门。 “顾轻,你这么淡定是以为我没有证据?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神不知鬼不觉?过不了多久,最高审判庭重,你将彻底身败名裂,那之后会有什么下场你最清楚——毕竟你弄了不少人进去,应该很熟悉里面的手段。” 自从得到结果,这些天殷野一直在刨根究底,他想知道为什么顾轻要这么做,明明顾轻说过自己是不愿意的。 ——他一直记得去完成第一份作业,心底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打算提前去目的地,却遇到客厅中独自下棋的顾轻。 那时顾轻积威甚重,对他态度模糊,殷野对顾轻态度一直很矛盾,常躲着他走。 大概是太想和人倾诉,这次他没逃开,走过顾轻身边站定,脱口而出:“如果任务失败,牵连到您怎么办?” 下棋的人淡淡道:“你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提早说,我大可以换个人执行。” 殷野犹豫很久,问他:“我有拒绝的权利吗?”说这话的时候他内心左右摇摆,既害怕千里迢迢去完成的杀人作业,又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顾轻只是看着棋盘,捻着白子的手在灯光下温润如玉,声音低沉柔缓:“当然可以。” 殷野看着白子吃下大片的黑子,又问:“如果我不做这件事,你会赶我走吗?” 得到的回答是冷冰无情的一句:“无法提供价值的人,我不需要。” 那一瞬间,殷野坐了下来,说起自己完成作业的详细计划,顾轻罕见地没有赶走他,反而提了不少计划中被他忽略的细节,最后他鼓足勇气问为什么要布置这样的作业。 顾轻收起棋子,只说他没有选择。 这几个字让殷野翻来覆去思考许久,有时候似乎明白了话里含义,有时候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只记得顾轻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离他很远,像一道缥缈的影子,看不清,抓不住。 很长一段时间,他抱着一个说出来旁人都觉得异想天开的目标,为之努力许久。 从排斥作业到主动执行,逼迫自己成长,希望早日独当一面,他付出了许多代价,就为了一句语焉不详的话。 直到后来意识到那句话是彻底的谎言,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殷野全身血液都凉透了。
第13章 殷野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悲伤,“你把我从殷家带回来,让我为妈妈报了仇,又教我诸多道理,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我妈手里的顾氏基金?” 难道他就只有这个作用?殷野从不强求顾轻多么重视他,只偶尔希冀那双漂亮的眼能落到自己身上几秒,得知真想那刻,殷野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都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 如果不是有人提醒,有人一直关注着他,他迟早过度沉浸进去,从而将自己淹死在那片灰蓝色的湖泊之中。 “我问过你两次,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养尊处优的人被如此对待理应发火,顾轻却依旧保持冷静,除非剧情需要,他一般很少情绪失控。 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危机,被琴盖践踏尊严带来的伤害跟喝开水被烫到程度差不了多少,有点难受但不致命,比起那些命悬一线的危机,不值一提。 顾轻面不改色:“我给过你选择。”即使手掌依旧陷在琴盖压迫之下。 殷野嘴唇颤了颤,“这和收养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斩草除根?”撑在琴盖的手卸了些力,牢牢盯着男人。 ——当然因为这是固定情节,看似所有的选择都是自己独立作出的决定,却不知道自己的一生早已被安排好。 顾轻冷笑,他得不到自由,这些维持小世界运转的主角,连被控制都不知晓,也不知道谁更可怜。 “你死了,我也得不到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现在得到了吗?”殷野语气稍有不同,听起来有些虚弱无力。 顾轻很轻易地听出了他话音中的失望,他眉眼沉沉,微微垂下眼,“黄粱一梦。” 殷野呼吸一滞,愣怔似地去看他,只看到稍显落寞的眉宇。 所以……顾轻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他到底想要什么? “够了!你还想骗殷野多久?顾轻,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蒋维奇实在听不下去顾轻的狡辩,不得不插进来两人之间。 顾轻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眼里的打量让蒋维奇倏地一顿,他感受到殷野说顾轻不经意间的傲慢,的确让人难以忍受。 他张口要拆穿顾轻的诡辩,被顾轻打断了,顾轻反问殷野:“觉得我在为自己辩解?”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这一次殷野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会信,他像是自暴自弃般闭上眼,又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我很想相信,可信您的人多数没有好结果。” 撑住琴盖的手随着他坚硬起来的心逐渐加重力道,每一根指骨都似乎在抗议这不公的待遇,发出无声的呻吟,琴键传递出刺耳的噪音。 灵活的手指像被被囚禁在狭小空间里的囚徒,彼此紧紧相依,却又因疼痛而微微颤抖。 顾轻额头浮现汗水,与掌心渗出的冷汗交织在一起。即使皱眉他的神态里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仿佛琴盖下面并不是他的手。 “我从不需要说谎。” 说不出什么心理,顾轻补充了一句,也许期待有人明白,也许希冀有人能懂,也许还是不满时日无多的结局,他说:“殷野,我们的命运都是一样的,活在牢笼里。” “舅舅,如果我是你,我会想办法寻找求生的砝码,而不是说些似是而非的糊涂话。” 殷野精确地捕捉到琴盖下颤抖的手掌,肌肉不受控制传达出主人的真实感受,他心底有些大仇得报的喜悦,又有说不出的复杂。 顾轻,此时的你会后悔吗? 殷野松开手,琴盖失去外力轻微弹起,他看向那双充血的手掌,“这次只是小小的警告。我不希望这么快在庄园见血,舅舅好自为之。”又抬手将琴盖竖起。 顾轻终于有机会看自己的手,轻颤的手掌骨节分明,小拇指有明显的戒指印记,带了二十多年的印章尾戒不在,有些空落落的。 殷野一直期望看到顾轻的失控,看见被冒犯的不悦,然而现实浇了他一盆冰水,他看到的依旧是冷静与理智。 “殷野。”顾轻喊出他的名字,最终摇了摇头,“以前的事在我这里已经结束了。”一码归一码,殷野想要的后悔他永远给不了,剧情里的下场落到他身上,也无所谓了。 这里已经跟他没关系了,报复也好,指责也罢,他不会为自己开脱,他只想让自己过的自由些,殷野在他身上费尽心思,只会是纯粹的浪费时间。 “麒盛交到你手里,顾家暗地的力量他们应该也守不住,以前你的敌人或许是我,今后再也不可能会是我。” 宛如最后总结的一番话,听得蒋维奇和殷野两个人都紧皱眉头,这话怎么想,似乎都像是一句废话。 “舅舅愿意承认一切,老实接受审判庭的审判了?”他脸上不自觉浮现一丝嘲意。 顾轻仿若未闻,自顾自说:“老爷子去世前劝我,难得糊涂,凡是想开点。” 系统悄悄探头,“我怎么记得没这句话,他不是瞪着眼睛拿宿主这个世界的母亲威胁,要宿主放过顾荣?” 顾轻没理会耳边的噪音,屈起手指辨认指骨受伤程度。 殷野轻声道,“我做不到。”他装不了糊涂,顾轻必须要付出代价。 该说的已经说了,顾轻失去谈兴,侧过身体,视线落在愤愤不平的蒋维奇身上。 这位主角的官配他没怎么见过,看外表和殷野的确般配,缺点是太嫩,不会掩饰情绪,形成不了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日后殷野有得烦恼了。 “我也给你一句警告,无法一招制敌的时候,先别撕破脸。庄园既然名义上仍属于我,少带乱七八糟的人到我眼前晃。” 被定义成‘乱七八糟’的蒋维奇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直接动手,他本以为自己能平静地看待落难的仇人,从容地应对顾轻云淡风轻扫来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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