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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防万一，殷野亲自担任司机，系上安全带的时候看向副驾的顾轻，这下该说目的地了吧。 “去万霞山。”女佣说的日出顾轻是看不到了，这个世界里他还从来没有机会去爬山，更没有机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出门。 万霞山？顾轻去万霞山做什么？ 目的地超出殷野预料，他以为顾轻会选择常去的俱乐部或者度假山庄，那些地方安静又私密，顶配的服务加上地形地势，十分适合碰见“熟人”或者“朋友”，十分方便他对外传递消息或者离开。 但万霞山……殷野迅速将地名发出去，不管顾轻打算做什么，底下人都做好了准备。 黑色轿驶离庄园的刹那，提前伪装的车前后左右包围着低调的轿车，不紧不慢地坠在后边。 车上一直很安静，殷野几次想打破沉默，他看得出顾轻此时很放松，不愿错过这最后的平静时刻，搜肠刮肚却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在关系尚可之前，他们也曾像朋友一样相处过。 说起来没人会信，第一个让他感受到平等交流的人就是顾轻，青年时期的顾轻将年幼的他当作平等的人看待，也愿意和他交流，十分尊重他的意见，和后来得知他手里有顾氏基金的狠辣完全判若两人。 殷野无数次后悔，他不该一时大意说出手上有一笔基金，导致一切天翻地覆，那本该是他期望已久的生日会——顾轻答应要送他一份礼物，一个月前他就开始期待，在生日那天内心的期待攀升到了顶峰。 不成想最后不仅没有礼物，两人的关系反而降至冰点，顾轻当时的眼神他永远忘不了，灰蓝色的眼眸迸发出的剧烈杀意在一瞬间将他笼罩，下一秒天旋地转，他毫无反抗之力被顾轻拎着到了琴房，被枪口指着，扳机响了六次，一颗心也碎了六次。 道路两旁车辆不多，特殊定制的车窗视野清晰，顾轻按下窗户，和煦的风拂过脸颊，灰蓝色的眼眸半眯。 殷野捕捉到了那道微扬的唇角弧度，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顾轻表现得越轻松，他心里则愈加谨慎。 万霞山在另一个市，坐飞机的话一个小时就能达到，顾家拥有私人航线，飞机早已准备好。 为了掩护，私人飞机周围没什么人服务。顾轻下车后扔掉了一直捏着的松叶，视线一扫看到乘坐过无数次的飞机旁，停着一架小型直升机，眉梢一扬，朝直升机走去。 正在交代后续安排的殷野立刻跟上去，疑惑地道：“舅舅想做坐直升机过去？” “我亲自开过去。”顾轻勾了勾唇，他早就想试一试自己开飞机了，从前受限于人设许多事别人能做，他却只能看着，忍着。 哪怕殷野已经提前为今日的突发状况做足心理准备，此刻还是很难维持表情，声线尽量维持平稳：“专机已经准备好了，是舅舅您常年乘坐的那一架。” 顾轻饶有趣味地打量直升机，丝毫没听他在说什么，殷野连忙补充：“直升机没做过检修，舅舅想要尝试不如等安全检修过后，您从来没接触过，也——” “让人现在来检修。”顾轻直接打断他的话。太阳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灰蓝色的眼珠一错不错地注视着的螺旋桨，语气淡淡却不容反驳：“前两位密码是6d。我要是你的话，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舅舅为何一定要自己开？我不同意。”殷野脸色复杂地说：“您这是在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 提前得到前两位密码，殷野也高兴不起来，一是顾轻话里暗含的警告，二是他太熟悉顾轻的细微动作了，已知无法说服顾轻。 “开直升机的是我，要是害怕可以不跟着。”不过以殷野的谨慎，显然不会让他单独驾驶飞机。 果然，明白他言外之意的殷野立刻说道：“舅舅，你想要乘坐直升机，我答应，但是不能由您驾驶，这是我的底线。” 顾轻已经走到直升机下方，观察这架漆黑涂装的交通工具，眼里有着跃跃欲试。 他说话时顾轻已经站上升降梯，抚摸着冰冷的金属舱门，声音不疾不徐，“我不是在征得你的同意。” 他一只手拉下舱门下方斜三角横杠凸起的地方，重重一推，舱门弹开。 顾轻矮身钻了进去，摸着仪表盘研究起来，殷野见说服不了他，连忙让人叫来专业教练临时指导。 下属在一旁着急得不行，“殷总，您不能上去。”太危险了，直升机最多坐四个人，万一出现意外，地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动作。 “顾董跟您从未学习过驾驶技巧，万一出现突发情况，风险太大了。”飞机出事概率只有零和100%，一旦出事里面的人就完了。 “是啊，是啊，殷总，私人飞机早就准备好了，您在劝劝顾董呢。” 殷野望着驾驶舱的位置，顾轻正垂眸研究键盘，匆匆赶来的教练冲他打了个招呼，上去指导顾轻认仪表盘，顾轻的神态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一时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最终他摇摇头，“我跟着一起，你们想办法追踪顾轻的信号，让人跟着。” 只有亲自盯着，他的才能放心。下属想要再劝劝，殷野既然作出决定，也不是轻易就改动的人，面对众多担忧顾虑的眼神，挥挥手让这些人离开，转身爬上了升降梯。 他不是不知道乘坐这趟直升机的风险，其实他完全可以拒绝这个不合理的要求。 为什么没有拒绝？殷野也不知道，或许是从那双灰蓝色眼眸里抓取到了一抹鲜活，让他有些犹豫。
第20章 顾轻学什么都快，滑行之后操作直升机在跑道上转了两圈，熟悉仪器表盘和应急措施后直接试飞，教练坐在旁边，是一行人中最为紧张的。 其实殷野也紧张，他坐在后面，冷峻着一张脸，跟上来的特战队员束手束脚地缩在位置上，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一行人系好安全带，做最后的飞行确认。 做这些的间隙，顾轻瞥了眼一直散发着低气压的殷野，没想到殷野那群手下会同意他上来，要是飞机出了事，麒盛直接群龙无首，这些人怕是难辞其咎。 但这些已经和他无关，惊讶过后便收回视线，专注地操纵着起飞程序。 操纵杆拉起的一瞬，殷野心跳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速，衣袖下的手指拽紧了安全带扣，紧张之中夹杂惊疑，又浮现几分复杂的审视。 螺旋桨缓缓转动，最终化为一片轰鸣。顾轻是最放松的那个，关注着仪表盘，同时欣赏窗外快速倒退拉远的风景。 随着高度的增加，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由感油然而生，脱离了地面的束缚，顾轻感觉自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任务、系统、主神纷纷抛之脑后。 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高楼大厦如积木般错落有致，街道上车水马龙，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画卷最突出的部分是远处连绵的群山，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仙境。 顾轻看得有些入神，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殷野突然意识到：或许顾轻只是一时心虚来潮，无论是要去万霞山还是开直升飞机，也许是在发泄这段时间的憋闷。 被带离庄园之时，罗斯特得知顾轻在这场悍然发动的夺权风云中落败，曾说过他一点都不了解顾轻。 他怎么可能不了解顾轻？他跟在顾轻身边十多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顾轻的狠辣与残忍，为达目的不知害死多少无辜之人，一桩桩一件件，他都看在眼里。 罗斯特只摇摇头，叹息地说没人能懂少爷。 少爷……殷野抬头去看顾轻，确实一贯的少爷做派，极尽享受与奢侈，他已经与那位审判长私下达成合作，如果今天一切顺利……接下来审判庭开始介入，顾轻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他依旧无法下定决心，打从心底不愿意把顾轻交出去，似乎一旦这么做，他和顾轻再也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他还能随时见到顾轻。 答应内阁与议会的条件，既不用担心顾轻翻身的潜在风险，也不需要背负谋害舅舅的罪名，借刀杀人是一早就做好的打算。 蒋维奇问他为什么一再犹豫，每次他只能沉默以对，有些念头，他想都不敢想，只有将微弱的火苗死死压在不可见光的角落，他害怕又恐惧。 万霞山不单指一座山，开发出来的只有外围部分，最高的山峰乃是私人领地，其中坐落着H市最豪华的度假庄园，庄园配备得有足以容纳私人飞机降落的平台。 教练协助着顾轻定位降落地点，殷野和那名负责保护他们人身安全的特战队员又开始紧张，毕竟下方全是深山老林，出现意外绝对尸骨无存。 顾轻仍然是最轻松的那个，他五官线条深刻，平日里几乎看不出情绪，此时显露在外的放松让殷野频频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校准仪旁边有一面反光镜，透过它，殷野从那双总是笼罩着让人无法看穿的迷雾的眼中看出几分温和之意，他看了几秒，拿出手机默默删掉发出的严阵以待命令。 就当是偿还顾轻将他从殷家带出来的恩情吧。 顾轻对视线很敏感，背后的眼睛像是要把人钉穿，权当做没察到，游刃有余地操纵直升机靠近平台。 教练全程没说几句话，直到安稳落地发自内心夸赞顾轻的学习能力和良好心态。 地面上等候的许多人暗自松了口气。顾轻解开安全带，教练和后边的特战队员任务完成，很快离开，殷野本来都要跨出舱门，见顾轻一动未动，忍不住问：“怎么不下去？” 殷野听见一道微弱的叹息声，像是油然而生的感叹，又像是释怀了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转头去看，顾轻已经走下的直升机，来不及思考他连忙跟了上去。 度假庄园专门为顾轻这样的人量身打造，顶级的服务，最佳的观景角度，各种最顶级的体验应有尽有，却不是此时的顾轻想要的——他想当个普通的登山者。 不是任务者顾轻，也不是麒盛的顾董，仅仅是顾轻。 普通游客的路线与庄园提供的路线南辕北辙，殷野既然决定当成偿还恩情，也没过多限制，招来车继续担任司机，一行人又转道去第二峰。 “舅舅怎么突然想到来万霞山？” “听说风景不错。”顾轻淡淡道，殷野选择遵守游戏规则少了许多麻烦，他心情还算不错。 听说？听谁说？殷野心中问，嘴上却说：“舅舅难得有兴致爬山，怎么不选择去南岭湾，听说舅舅读书时常去那边住？”南岭湾的峡湾地貌久负盛名，小岛上常住人口不多，常有登山爱好者过去挑战极限。 然而殷野提起这个地方是故意的，他想要验证手上那个杀手锏是否真的有效果。 顾轻收回眺望的目光，与他眼神对视，“你想问什么，不必兜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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