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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舅舅从小偏爱艺术,曾经在南岭湾跟随一位艺术家学习雕塑,有些疑惑罢了。”殷野对顾轻的过去一直充满好奇,那时他不曾看到过的一面,但顾轻的团队实在厉害,自从成为麒盛的掌权人,他的过去谁也打探不出。 他能知道这个地点,还是因为一直颠沛流离的外婆偶然听到,顺着线索去查,才知道顾轻与两位哥哥的关系并不好,年少时几乎定居在南岭湾那座荒芜的小岛。 “罗斯特跟你说的?”他身边只有罗斯特时常为他惋惜,认为他不该回到麒盛,每次听到老管家的叹息,顾轻只能打岔过去——其实连艺术也不是他喜欢的,一切都是为了符合书中顾轻的人设罢了。 真要问他喜欢什么,顾轻自己也给不出答案。 殷野摇头否认,“罗斯特忠心于您,怎么可能跟我说这些。” “知道我去过那个地方的人不多,除了议会和内阁,你还跟谁合作了?”顾轻支着手肘,慢慢悠悠地问。 这条山路车辆并不多,山林间窸窸窣窣的晃动,并未引起两人的注意,殷野踩着油门,一边听耳机里下属报告距离,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舅舅放心,我不会做引狼入室的事。” 顾轻的声音低沉和缓,“既然如此,你——”剩下的话戛然而止,前方一辆疾驰而来的运输卡车直直地冲了过来。 道路并不宽敞,两侧修得有铁制栅栏,殷野紧急转动方向盘想要避开,然而卡车似乎已经失去控制,呼啸着朝他们撞来。 殷野一脚油门踩到底试图拉开距离,不料对面司机和他作出一致的动作,砰地一声,剧烈的撞击之下车头像是失去控制朝着树林一头扎进去。 远程追踪车子动向的众人听到剧烈的刹车声和碰撞声,顿时面面相觑,反应过来立刻跳下车去救人,却只能看到带着黑气的车尾摇摇晃晃消失在丛林。 殷野艰难地控制着失控的车子,车头受惯性影响撞到半人高的树木,轮胎碾压过茂密的草丛,他拼命踩刹车也没用,只能在满是树木的林子里乱窜。 殷野咬了咬舌尖,整个人在连环撞击下有些恍惚,眼前重叠着许多道影子,像是鬼鬼祟祟的人影,又像是撞击过后晃动不已的草丛。 他扭头要去找顾轻的身影,却在转头的刹那被人抓住胳膊往右扯起去,身体不由自主一歪,车子顿时失控地撞向上树干,引擎盖冒出股股黑烟,驾驶座的玻璃碎成蛛网,座椅出现拳头大的洞口,一枚子弹嵌在皮套之中。 顾轻反应极快,殷野要是死在这儿,他和系统也会被主神抹杀灵魂,不想做任务是一回事,被抹杀又是另一回事。 手掌猛然用力,他揪住殷野的胳膊往外拖,手臂被碎玻璃刮出几道血痕也无从顾及,此时无比庆幸系统提前解决了后遗症问题。 很快,特制的玻璃被子弹打穿,鸟儿振翅逃离的声音和枪声混合上演,顾轻凭敏锐的方向感判断出方位,看了一眼处在惊疑不定的殷野,转身便往深处走去。 一颗子弹呼啸着擦过他的头发,打穿了前方的树干,树皮簌簌掉落,殷野回过神,立刻跑着跟上顾轻。 “你的人呢?”顾轻喘着气,躲在一颗折断的树干后面,枯萎的树干足有成年人腰部高,表面附着苔藓,子弹打在树干身上激起一股腐朽的雾气。 顾轻没来得及闭气,猝不及防吸入一口,呛得他捂着口鼻,忍不住咳嗽两声。 灰蓝色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像是打盹的狮子骤然被小动物吵醒,冷漠地审视着眼前的闹剧。 “舅舅希望我的人赶来吗”殷野腾出一只手撑起身体,看向同样狼狈的顾轻,在顾轻略带疑惑的眼神中忍不住问道:“T-U0412型武器——传闻罗斯特公爵护卫队的专属武器,专门服务于顾家家主,他们既然来救您,舅舅刚才何必救我?” 如果顾轻没有拉住他,他现在已经死了。 顾轻垂下了眼睛,喟叹般说道:“我没有选择。”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某种意义而言,他和殷野是一条绳上的可怜虫,可悲的是这个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他的叹息情真而意切,灰蓝色的眼睛倦怠又怅然,让唯一的观众几乎不忍心再去怀疑他。 砰地一声,子弹迅捷地打中身旁的树干,也击中殷野左右摇摆的心——差点他就要相信了,顾轻总是这样,总有本事把自己抽出来,摘得干干净净。 “难道还有人能逼着舅舅做不想做的事?” 顾轻摇摇头,“你不会明白。”同样是被主神操控命运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一件好事。 “这些人是来救舅舅的吧,我的人迟迟没赶到,您赢了这场无声的较量。”殷野直视着顾轻,语气平静。 嵌进树干的子弹带着独有的族徽印记,旁人很难仿制,殷野不明白顾轻为何不出去,此刻离开,没有人能阻拦他。 自知不是护卫队对手,殷野已经做好死在荒无人烟的密林之中的准备。 “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舅舅不要为难那些倒向我的人,他们大部分没有选择。”殷野半闭着眼,喘着粗气,那些从一开始跟着他的人,殷野不愿意他们失去性命,归根结底是他和顾轻之间的战争。 “舅舅有没有后悔过?”后悔带他回到庄园,后悔没有趁早解决掉他。 顾轻勾起唇角,似乎想笑,不知想到什么那抹笑意渐渐消失了,“我——”他突然停了下来,锐利的视线望向前方。 “求他?不如求求我!”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瘦削的中年男人在佣兵拱卫下出现,两人的狼狈令他瞳孔微微扩大,身体忽然微微颤抖,是兴奋的颤栗。 顾弈,竟然是顾弈!殷野忍不住扣住身后干裂的树皮,顾家家主背后的那支护卫队竟然被他掌握。 那么花园中那场谈话,提起二伯父暗中联络内阁生事,顾轻绝对是假装不在意,他必然早就知道顾弈的野心,清楚他私下做的一切。 殷野喉咙干得发痒,很快找出这个猜测最大的漏洞——顾弈为人狂傲自大,完全不符合护卫首领的行事作风,这些人一定是顾弈通过某种不光彩的手段拿到的。 “二伯父如果对我不满,大可以在家族会议上提出来,何必绕这么大圈子。”短短瞬息殷野明白过来,飞速思考应对方式。 顾弈裂开嘴角,笑声从中溢出:“哈哈哈哈,你该和顾轻这小子学学,他比你聪明多了。” 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顾轻正靠着树干,整理被树枝划破的衣袖。 殷野余光一直关注顾轻,见他脸色堪称和缓,难道两人是一伙的? “看来二伯父已经说服其他人支持你上位,我和舅舅死在这里,再也没有人反对你了。” 顾弈的笑声愈发放肆,“还要感谢好侄孙为我扫清最大的挡路石,若不是你,顾轻怎么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也给了那些人下定决心的机会!”被打压四十多年,多年夙愿终于就要实现,从今以后,顾家和麒盛就都是他的。
第21章 寂静的树林,狂妄肆意的笑声,阳光终于透过缝隙钻了进来。 半晌,笑声停歇,“顾轻,不说说遗言?”顾弈看着一向高高在上此刻却异常狼狈的男人,眉梢微扬,多年愤懑不甘如今一扫而光。 数把枪口指着顾轻,他注视着顾弈,缓缓问道:“你许诺了他们什么好处,让他们不顾亲人性命投靠你?” “良禽择木而栖,我可不像你宁愿守着僵化的规矩,也不愿意去分一碗肉。”顾弈轻蔑地开口,他一直看不上顾轻所谓的原则,故作清高,守着过时的族规白白浪费吃肉喝汤的机会。 “以你的脑子去分肉?”被当成盘中餐人人分食还差不多。 顾弈被他不屑的态度激怒,恨恨地瞪着浑浊的眼珠,“哼,死到临头了还不懂得审时度势,区区一个殷野就能把你困在庄园,你可真让人刮目想看。” 树倒猢狲散,从前跟在顾轻身边耀武扬威的那些人如今跟落水狗差不多,想起暗地里投诚的那股力量,顾弈讥诮地翘起嘴角,眼里满是怨毒和恨意,“当年你不该回来,麒盛的位置向来能者居之,本就该由我来坐!这么多年我任劳任怨却被你一个毛头小子横插一脚,如今也算是老天开眼!” “能者居之?献祭顾家直系继承人的性命,向内阁投诚就是你口中的能者居之?” 被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顾弈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听到顾轻以一种不甚在意的口吻继续道:“二十年前你是废物,二十年后你依旧毫无长进。” 听到这话殷野眼皮颤了颤,为话里献祭二字透露的隐秘往事,也为顾轻随意激怒顾弈而感到心忧,心里焦急地想他的人怎么还没到来? 顾弈几乎是立刻怒目而视,怒不可遏朝顾轻走去,就在他往前一步和护卫错开半个身位的刹那,一枚从高空飞来的子弹在脚边炸开,顿时泥土四溅。 反应过来的佣兵立刻沿着子弹来的方向开枪,树干立刻出现几个弹孔,袭击之人却毫无声息,殷野侧着身体躲避飞来的木屑,猜测来的人是谁,算算时间也该定位到他们的位置了。 被精准击中膝盖骨的顾弈发出一声惨叫,像是某种信号,不等分散的护卫反应过来,树冠上悄无声息冒出几名黑衣人,带着墨镜和黑手套,与庄园保镖一模一样的打扮。 黑衣人一边开枪射杀护卫,一边利落地跳下来,纷纷聚集在殷野身旁。 顾弈带来的人很快落入下风,黑衣人没有在动用枪械而是近距离割喉,血腥味混合着土腥味,一地狼藉。 阳光悄然消失,树林里只剩下顾弈惊慌失措的怒嚎:“你们是什么人?外面都是我的人,你们怎么进来的?” 没有人回答,黑衣人沉默地往没咽气的护卫身上补刀,高处的狙击手已经消失不见。 在长久的沉默里,顾弈突然恍然大笑起来,指向顾轻,“你说我倒向内阁,你又何尝不是违背了族规,这些人的动作已经把他们的来历统统暴露了!” 顾弈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不忿地吼道:“你和内阁合作,你竟然和内阁合作!哈哈哈哈我手上的传讯器已经记下这一幕,不管我是死是活,他们都会帮你宣扬出去!你一样会被族规除名,除非——”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不知何时顾轻已经走到他面前,顾弈像是被吓住,瘸着一只腿往后退,却没站稳跌倒在地,目露惊恐,潮湿的泥土和青苔糊住他半张脸,插进泥土试图摸石块当武器的手被一双靴子不轻不重的踩上。 顾轻看他的眼神和看死人没什么区别,“很久之前你这条命就被我预定了。” 他弯腰捡起不知哪个佣兵掉落在地上,属于顾家家主护卫队才能配置的枪,指尖抚摸过编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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